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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女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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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昭煦看著自己這個一母同胞的妹妹, 氣得咬牙切齒:“你平日裏假扮作我,在京城玩鬧也就罷了,如今膽子肥了, 竟還敢以我的身份偷溜出京城。難怪一把年紀,還未定下婚事!”

朱昭熙目光鄙夷地看向這個跟自己長得如此相似的兄長:“朱昭煦,不要以為你跟我長得像,我就不忍心揍你!”

“你!你……你敢!”朱昭煦嘴上要強, 可心裏卻還是忍不住哆嗦了下, 他這個妹妹, 筋骨極佳,動起手來絲毫不會留情。就連祖父麾下的那些老將也說,整個勇毅侯府, 最像祖父的實則是她這個孫女。

可惜, 是個孫女。

朱昭煦望著自己這個妹妹,心情著實覆雜。

妹妹如此出眾,他既為她感到高興和可惜, 又有些面上過不太去。

她若是男兒身,只怕勇毅侯府就沒自己什麽事了。

還好, 她是女兒身。

朱昭煦不得不承認,自己心中是有些私念的,天生的性別, 讓他比她天然就多了許多東西, 比如外面這廣闊的世界, 比如這堂堂勇毅侯府。

出於補償心理, 朱昭煦在絕大多數時間, 對這個妹妹也是極其容忍的, 但是該吵嘴的時候, 也是決不會相讓的。

勇毅侯府早已習慣孫子孫女之間的吵鬧,繼續淡然地喝著茶。等他們吵夠了,自然就會說正事的。

果然,朱昭煦與朱昭熙來回鬥了幾輪後,意識到自己又要落敗,連忙扯開了話題。

“祖父,秦公子已經在京城落腳了。明日他會親自上門拜訪的。”朱昭煦簡潔明了地把事情說了一遍,“禁軍衙門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一旦審問有了結果,便會上門告知的。”

勇毅侯淡然地點了下頭,倒是朱昭熙有些擔憂地看向祖父:“祖父,您這般與他親近,陛下那邊會不會想得多……”

朱昭熙知道自己祖父的原則,只做純臣,與文武百官向來是公私分明。如今卻這般關照一個舉子,若是落在有心人眼中,只怕會有非議。

朱昭熙知道,自己祖父地位夯實,除非陛下發話,否則無人能動,可是那個書生卻不一樣,他那樣的小人物,若是有人想要動他,隨便動動手指,只怕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說到底,朱昭熙還是忍不住擔心秦越。

“陛下知道我與他在桃溪有過一陣子交往。他上京遇到麻煩,求到我府上,我若是坐視不理,才是心裏有鬼。”勇毅侯抿了口茶,看向孫子與孫女,反問道,“他為何不求助太子,反倒求上我?”

朱昭熙與朱昭煦被問得一楞,相似的眉眼齊齊皺緊。

朱昭煦滿眼困惑:“有什麽區別?咱們家跟太子,不都是可以庇護他嗎?”

朱昭煦撇了撇嘴,語氣中略帶了一些鄙夷:“不過就是仗著跟祖父您的那點交情,仗勢唬人唄。”

這種人,他見得多了。就算是侯府拐了十八道彎的遠親,都巴不得把勇毅侯府這四個字寫在腦門上。

見朱昭煦如此說秦越,朱昭熙忍不住反駁:“他才不是那樣的人!”

朱昭熙此時已經想明白了,秦越此舉,分明是不得已而為之。

自己果然是關心則亂。

“他是聰明人,知道什麽可以沾,什麽不可以沾。”

秦越路上遇到埋伏是意外,進了京城被禁軍扣押也是所料不及。

他所能求助的人,除了勇毅侯府就是太子了。

勇毅侯府是純臣,且之前又有那段淵源,幫他一把不過是舉手之勞,陛下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太在意。

可是秦越若是一進京就找上太子,那陛下就不得不多想了。

挾恩以報?還是將太子當做昔日的毛頭小兒?

太子是君,他是民,皇家最忌諱的就是認不清自己身份的人。

“還是靈溪明白。我早就說過,他最知分寸。若不是被禁軍拘押,只怕他也是不會主動攀扯咱們府上的。”勇毅侯誇讚地看向孫女。

靈溪,便是朱昭熙的小字。

“也是,我看他帶著的人,小的小,弱的弱,傷的傷,要是被禁軍扣押幾天,只怕要出事。”朱昭煦回想了下,好像還真是,他要是秦越,遇到這種情況,只怕也只能找侯府求助了。

第二日,秦越如約前來拜訪勇毅侯府。門口的守衛早已接到主子命令,聽到秦越的名號,便將人領進門去。

“秦公子,這邊請。”

這勇毅侯府,果然恢弘莊嚴。

兜兜轉轉,過了不知幾道門,秦越總算到了勇毅侯府日常待客的茶廳。

“晚輩見過侯爺!”秦越目不斜視,先跟勇毅侯府行過禮後,這才看向了一旁坐著的雙胞胎兄妹。

“朱公子,朱姑娘。”秦越淺笑著打過招呼。

今日的朱昭熙沒有再扮作男裝,她穿了一襲鵝黃色的襦裙,明眸皓齒,俏麗中帶著幾絲秀雅,若非笑容狡黠,瞧著倒也是一位大家閨秀。

“你來了,坐吧。”勇毅侯並不擺架子,隨意地頷首,示意秦越落座。

秦越笑著道謝,一邊為自己借用勇毅侯府的名頭道歉。

“行了,這些客套話就免了吧。”朱昭煦率先打斷了秦越的話,“祖父與你,也算有緣。在蘇城的時候……也多虧了你收留我這妹子。”

“是朱姑娘幫了我的大忙才是。”秦越溫潤笑道。

聽到這話,原本還有些低垂著眉眼的朱昭熙頓時喜笑顏開。

果然還是秦公子比較有眼光,她這兄長,跟那些掉書袋的老學究似的,無趣得很!

看到妹妹這反應,朱昭煦忍不住撇了撇嘴,一個姑娘家,就算父母再是寵愛,也不該如此沒了規矩。

當然,在秦越面前,朱昭煦還是很有分寸的,沒與妹妹爭執起來。

秦越小坐了一會,也適時地提出了告辭。

“春闈將至,你先安心備考。”勇毅侯也關切地叮囑了一句,便讓孫子將人送出去。

秦越與朱昭煦離開後,勇毅侯不由看向了孫女:“如何?”

朱昭熙一楞:“什麽如何?”

“給你做夫婿,如何?”

朱昭熙呆楞了好一會兒,才驀地回過神來,白凈的小臉騰起一陣紅暈。

“祖父!”她跺了跺腳,嬌嗔地哼了一聲,轉身跑開。

雖沒明確說什麽,但這反應,也算是回答了。

看著孫女的背影,勇毅侯無奈地搖頭。

他這孫女,已經年過十八,放眼京城,也算是個大姑娘了。

早幾年的時候,家中就想替她相看女婿,她倒好,這個太醜,那個太弱,挑三揀四,竟沒有一個能入她的眼。

她是侯府唯一的女兒,有這資本挑挑揀揀,家中也想讓她嫁得舒心,便由著她挑選,誰知這一來二去,竟快誤了花期。

勇毅侯本也沒有這個念頭,畢竟秦越遠在錦州,與孫女全無交集。可誰能想到,他這個膽大妄為的孫女,會一人逃去丹州,又機緣巧合去了蘇城替秦越解圍。

勇毅侯倒也沒有古板到如此地步,孫女與哪個男子接觸了,便得婚假,那孫女往日假扮哥哥出門接觸的男子可太多了,實在數不過來。

何況,他也相信秦越人品以及孫女的分寸,必不會做出任何越矩的事。

讓他起了這個念頭的原因,還是孫女自己的反應。

從蘇城回來後,孫女便誇過秦越,雖言辭平和,語氣也算不上誇張,可這也算是孫女口中為數不多能夠聽到的誇讚了。

她自小要強,跟哥哥一起學武,卻練得比哥哥還好,往日人家上門提親的那些男子,哪一個不是被她挑剔得體無完膚,讓她誇一句好,已是極其難得了。

何況,秦越還是她往日最看不起的文弱書生,如今卻讓她一反常態,可見秦越在她心中的評價之高。

有了這個念頭之後,勇毅侯越想越覺得秦越是個不錯的選擇。

雖說如今他還在世,陛下還尊稱自己一句姑祖父,可待他百年之後,陛下待侯府是何態度,那就不一定了。

勇毅侯府已是恩寵至極,鮮花著錦,烈火烹油,萬裏挑一的顯赫,早已不需要貴門姻親來錦上添花了。

若是再結交世家,只怕陛下就該起疑了。

秦越身世清白,家世不顯,背後沒有那麽覆雜的姻親關系,反倒成了優勢。

而且,勇毅侯也相信自己的眼光,秦越心思清明,心有成算,日後必回對靈溪好的。

不過,兒女婚事,最重要的還是看他們的態度。

勇毅侯便趁著今日秦越登門拜訪,試探了一下孫女。她的反應,果然不錯,以她的性格,若是不滿,她早就一口回絕,又哪會露出那般女兒家的嬌羞表情?

勇毅侯心裏有了答案,轉瞬之間便有了詳盡計劃。

秦越這個孫女婿,他是志在必得了。

不過,此事倒也不著急,畢竟春闈在即,等他考上進士再提婚事,也算喜上加喜。

此時的秦越並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勇毅侯的孫女婿人選。眼下對他而言,只有春闈一件要緊事。

陸陸續續,前來參加春闈的舉子們差不多都來了京城,秦軒也不例外。

秦軒是與白鷺書院的同窗一同上京的,他的那些同窗,多數都是世家出身,即便父母不在京城,也都有可以投靠的親友。

舉目無親的秦軒只能找上了姚二叔。

雖說去姚家拜訪那日,鬧了許多不愉快,但是最終以他發誓為終,還是換來了姚家相助。

臨出發前,姚老族長專門寫了一封信,叫他交給姚二叔。

老族長之命,姚二叔自然不能不從,命人收拾了客房,安排秦軒住下。

住在簡陋陰冷的廂房裏,秦軒平息著不甘的心緒。等他考上進士,必再不受此等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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