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非然回到家裏，想起這一年裏發生的事。

幾乎就在易澄離開後不久，魏陽也從她的生活裏消失了。

那時候藍淩懷有身孕，她又一蹶不振，很多事情都是吳帆在幫忙。

“魏陽呢？他到底去哪了？”後來有一天，慕非然終於問了起來。

“出國開一個重要的會議。”

“什麽會要開這麽久？他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吳帆似乎看出已經瞞不過去。

“你以為我真的看不出來嗎？你和藍淩都知道，就是瞞著我一個人，他到底怎麽了？”

吳帆沈默了很久，“魏陽他，得了胃癌。”

仿佛一個平地驚雷，慕非然聽得心中一驚，想起前段日子魏陽胃疼時的情形。

“他去了國外治療。走的時候，這邊的醫院證實已經是晚期。”

慕非然記得，在魏陽離開之前的那幾天，他還一直和藍淩守在她的身邊。

關於魏陽的這些事，她居然全然沒有放在心上。

“小病不用人照顧，大病她們也照顧不起，那時候我都是一個要死的人了，她們還來粘著我幹嘛，當然是去找個更靠得住的了。”

“非然，如果我現在說要你做我的女朋友，你會不會離開易澄，回到我身邊？”

“唉，你幹嘛那種表情，跟你開玩笑的，知道你舍不得易澄，而且我可不需要一個你這樣嘮叨的女朋友來管著我，管得我連艷遇都沒了，我還要在整片森林享受呢，你就別拿一棵樹來吊死我哈。”

慕非然忽然想起那次吃飯的時候，魏陽說的那些奇怪的話。

直到最後他也沒有把實情告訴她，每一次面對她，甚至疼痛難忍的時候，他都是用戲謔的語調跟她對話，她從來沒有想過，在那笑容和戲謔背後，他所承受的痛苦。

“他現在怎麽樣？”

“病情惡化，仍然在住院觀察。”

“他在哪家醫院？”

吳帆嘆氣，“我答應過他，不會告訴你。”

慕非然轉身要走，吳帆將她攔住，“你不用去問藍淩，因為她也不知道。”

“為什麽要隱瞞？”

“出國之前，這邊的醫院已經束手無策，到了國外，立刻就住院了。你覺得，在看見你因為易澄而遭受打擊之後，他會讓你再眼睜睜看著他一天天枯萎直到死亡嗎？”

死亡這個字眼，當你不是真正面對過它的時候，永遠不知道它的可怕。

一年的時間，慕非然無數次向吳帆打聽魏陽的下落，但後者都緘口不言，只是偶爾告訴他魏陽的狀況。

這一年漫長而艱難。

藍淩一個單親媽媽的辛苦可想而知。袁峰再也沒有出現過，他的事業蒸蒸日上，已經是內地人氣最高的小生，電影場場叫座，演唱會也場場爆滿。

他的緋聞女友換了一波又一波，沒有人能夠栓得住他。

慕非然偶爾會回去易澄的家。

她會緩緩地在衣櫥旁的地上坐下，覺得心中缺了很大的一塊，她深深知道，日後，她再也不會有真正的快樂。

她偶爾會打掃屋子。

以前都是她和易澄一起打掃的。

記得有一次她撒嬌問他，“你幹嘛買這麽大的房子，關是打掃就能把人累死的。”

他正在爬上爬下地擦玻璃，走過來拿過她手裏的拖把，“這麽大的地方算什麽，我小時候啊，一個人打掃過整個福利院，那可差不多是這裏的五六倍。”

“你們院長虐待你嗎？不然為什麽要你一個人打掃？”

易澄嘆氣，“因為我不聽話啊，院長為了懲罰我。”

慕非然笑，“你不聽話？你犯了什麽錯，說來聽聽啊。”

易澄頓了頓，眼光飄得有些遠，“我當眾頂撞了想要一對收養我們那裏的孩子的夫妻。”

“他們說了什麽？”

“他們說想要帶一個孩子回去，給自己家裏的孩子作伴。”

慕非然理解他為什麽那麽沖動，“其實他們的想法也沒有什麽不對啊。這並不代表他們不會善待他。”

“也許吧，我那個時候，的確是有些不懂事，也難怪總是被院長罰。”

慕非然靠過去，伸手環住他，“不怪你，我了解，真的。”

易澄終於笑起來，“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這裏交給我，保證中午之前能夠打掃好。”

慕非然搖頭，瞬間好像又有了幹勁，“既然要受罰，我陪你一起吧。”如果那個時候，她就可以陪著他該多好，他就不會沒有人了解，他就不會孤獨寂寞。

在這個房子裏，無論她做什麽，都能回想起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她打開抽屜整理，看到了易澄放在裏面的一小瓶安眠藥。

很久以前，他睡不著的時候會吃一兩顆安眠藥，她是知道的。

後來她和他一起之後，就再也不讓他碰這些藥物了。即使他偶爾還是會失眠，她就會爬起來陪他聊天，那些安眠藥再也沒有發揮作用的餘地。

一個人打掃完屋子，天都已經黑了。

慕非然覺得累急了，在床上躺了下來。

沒有開燈，房間裏又靜得出奇，慕非然覺得這個屋子好像會說話似的，她居然能夠聽到自己和易澄說話的聲音，她和易澄在一起時，兩個人的笑聲……那些聲音充斥在她的耳邊，讓她的心中一陣陣發疼。

那段時間她還經常做噩夢。

夢裏的易澄已經昏迷，好看的眉頭緊緊皺著，額上，抵著一把冰冷的手槍。

“你敢再上前一步的話，我就殺了他！”仿佛是來自地獄的聲音，每一個音調進入慕非然的耳朵裏，讓她禁不住顫栗，命拼命的想要逃離。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那麽突兀。

“碰”的一聲，鮮紅的血就那樣噴濺出來。

每次從噩夢裏驚醒，慕非然都是一身冷汗。

但這些難熬的日子都已經過去了。

就像魏陽一天天康覆一樣，慕非然也一天天好轉起來。

藍淩的孩子出生之後，她們的生活也迎來了新的希望。

就比如現在，當慕非然忽然又想起易澄的時候，客廳裏傳來孩子的哭聲。於是她連忙跑了出去，張開手臂，“來來來，阿姨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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