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陽已經等了慕非然很久。

天色漸漸黑了，他好不容易才等到她從醫院裏面出來。

他徑自為她開了車門，然後將車子開到了一家飯店前面。

點了幾樣尋常的海鮮，他還要了幾瓶啤酒。

他什麽也沒有說，倒了酒就自己就著菜吃了起來。

慕非然並不餓，看著杯中的酒發楞，然後忽然拿起手邊的那杯啤酒，舉起來對魏陽說，“我敬你。”說完操起玻璃杯一飲而盡，然後晃了晃空杯子，瞇著眼招來侍應，“再來一打。”

她再一次站起來的時候，身子有點微微的晃動，隔壁桌子的女孩子看到，要扶她，她甩開人家的手，徑直走向洗手間。

她的酒量本來就差，平時根本不喝酒，這會一進洗手間就嘩啦啦吐了出來。

吐了好久，直到她覺得整個人都吐空了，她還是沒有覺得好受一點。

出來的時候發現魏陽在外面等他，本想說自己沒事的，可是走過去，突然腳一軟，撲倒在他身上。他只能扶住她。

朝著酒桌走回去，她還要喝，魏陽阻止她。“不要你管！”慕非然不依不饒，仍然想把酒杯搶回來。誰料魏陽幹脆一仰頭，一口氣把酒杯裏的酒喝了個精光，然後把酒杯還給慕非然。

最後是魏陽把她脫回了酒店。

她簡直爛醉如泥，不停地想要吐，可是肚子裏早就已經空了，什麽都吐不出來，最後只能抱著自己大哭起來。

魏陽看著她，深深地嘆氣。

慕非然不僅酒量差，而且酒品也很差。

魏陽開著車帶著她在路上，她已經在一邊發酒瘋。

別人喝醉了，要麽說胡話，要麽做些平時不敢做的事，慕非然喝醉酒卻是又吵又鬧又哭。魏陽把她從車上撫進酒店已經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到了房間她卻又鬧起來，幾乎要把整個房間裏的東西都砸了。

“易澄要是看見你這個樣子，保管以後再也不敢要你！”魏陽沒辦法，又怕她傷著自己，只能拉著哄著她，

她的力氣實在是沒他大，被他梏住不能動，只能對著他又打又掐。最後她實在是累了，又覺得很難受，居然就把頭埋在他的懷裏睡著了。

魏陽整個人楞住，拍著她的臉，“餵！醒醒啊，醒醒啊餵！”可是任他怎麽叫她都沒有反應，最後還索性把他抱得更緊，臉頰在他胸口磨蹭了兩下，沈沈地睡了過去。

魏陽沒有敢動，生怕把她吵醒了又要鬧起來。

她的手緊緊的環在他的腰側，喝醉了，她的身上酒氣很重，剛才還吐了好幾次，身上又酸又臭，可是卻有他最熟悉的味道，隔著十年的流光殘影，撞進他的心裏。

他側過臉，看見懷裏的她緊閉著的眼睛，也許是在做著什麽夢，她好像哭了，顫巍巍的睫毛像是沾著一層淡淡的霧霭。

十年韶華似水，他以為自己是真的可以冷靜地面對一切了，他以為自己是真的可以放棄了，他甚至以為自己還是可以騙過她的。

——卻發現，還是騙不過自己。

那一年的離別，多少次他企圖與她再遇，卻只是看見風吹流年，十年的時間，誤解也好，怨恨也罷……十年的時間隔在他們之間，到她為了別的男人受苦流淚的時候，他才驚覺在這場塵世流轉之中，他早已錯失了她的心。

懷裏的女孩終於睡穩了，魏陽將她放倒在床上，輕輕地蓋上被子。

他見過太多太多的美人，只要他願意，他可以得到她們中間任何一個，和她們比起來，她其實並不算漂亮。

可是，即使把整個世界給我，我想要的，依舊只是某個人對著我時，任性的，依賴的，倔強的笑。

失去不覆。

他就那樣，看著沈睡的她很久很久，久到像是正在做出一生中最重大的決定。

良久，他拋出了手機。

這時還不到早晨七點，不過跟著他的人，向來已經習慣隨時待命。

所以電話很快就有人應了。

“不管用什麽方法，替我調查清楚一個人的背景，”他報出了V姐的名字，“以前的那些統統都不夠，這次我要知道全部。”

慕非然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疼欲裂，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是怎麽來的。

魏陽見她醒了過來，“你可算是醒了，我還以為你這一覺要睡上個三五天呢，知道自己不行就別喝那麽多。”

“桌上有早餐，你餓了就吃一點吧。”

慕非然昨夜喝醉之後吐得一塌糊塗，這會兒真的是餓了，爬起來，看見桌上擺著清粥和幾樣開胃的小菜，一時間就有了胃口，坐下來吃了起來。

“你要不要也吃一點啊？”她回頭問魏陽，卻發現他坐在沙發上動也不動，微微閉著眼，眉頭皺著，像是很痛苦的樣子。

慕非然連忙放下碗筷，“你怎麽了？”看他的手捂著肚子便知道了，“你又胃痛？帶了藥沒有啊？”

“吃過藥了。”魏陽勉力地開口，額頭上都疼出汗來了，臉色煞白得可怕。

從昨晚就開始疼了，他不放心她，於是一直咬牙忍著，在這裏守著。到早上的時候終於忍不住了，才叫助理送了藥過來。

可是還是疼。

他這次發作，比慕非然上幾次見到的要嚴重的多。他只要動一動，額頭就會滲出汗來，隨時都能失去知覺的樣子。

慕非然要撫他起來，“不行，你得去醫院。”

“不用，”魏陽卻堅持，“我吃了藥，一會兒就沒事了，你別管我。”

慕非然很是擔心，“你這樣會出事的，你到底有沒有去醫院檢查過啊？”

魏陽說起話來都很吃力，“去過了，只是胃病而已，以前落下的病根。”

慕非然連忙去倒了杯熱水，“喝點水吧，暖暖胃也許會好過些。”

魏陽接過杯子的手都在顫抖，慕非然實在不忍心，就著手餵他把水喝下去。

可是他非但沒有好些，還疼得更厲害了，只躬起身體，拿手抵著胃，大口大口的抽著氣。

慕非然手足無措地看著他，看著他抵著胃的手越來越大力，實在是擔心，又拿他沒有辦法，只好抱住他，在他一震的時候將他抵在胃上的手拿開，“你別這樣，你實在疼的厲害就抱著我好了。你這樣折騰更要折騰出毛病來。”

他依然疼得厲害，放在她腰上的手一再收緊，可是他哪裏忍心弄疼她，到最後就只能一再攥緊自己的雙手忍著疼。

好長時間才緩過來，魏陽的額頭上全是汗，放開她來，“我說小姐，你覺不覺得自己該去洗個澡？你昨夜吐了一身，你不嫌難聞？”

好不容易好了些，開口第一句還是不忘要損她，慕非然看他的臉色的確是比之前好了一點，站起身來，“桌上的粥我還沒吃，你先吃一點吧，我去洗澡。”

等慕非然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見了魏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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