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邊的風很大，慕非然卻還是能夠聞到易澄身上的酒氣。

他今晚喝的比陸行風多。她其實一直有些擔心他掛不住。但是如果他不喝的話，那遭殃的怕就是施曼了。

在海邊站了很久，他腳邊的煙頭也越來越多，憂郁的臉籠罩在煙霧裏，眼神卻一直望著海的那一邊，似乎在想著什麽。

慕非然實在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她也無法猜透他的想法，今晚發生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很莫名其妙。

看看時間都已經是淩晨了，慕非然走過去，“我們回……”他的話還沒有說完，易澄已經漠然的轉過了身。

他似乎不想聽到她說話，將未抽完的煙仍在了地上，狠狠地踩滅，用力打開車門，又“砰”的一聲關上，將車子發動了起來。

慕非然一直站在原地。她真的不知道是哪裏惹到他了，為何他今晚就好像一直在對她發脾氣。

其實應該生氣的人是她吧？被陸行風莫名其妙的拉去吃飯，再莫名其妙地上了易澄的車被帶到這裏來，最後還要忍受這個莫名其妙的人！

見慕非然一直不上車，易澄摁了好幾下喇叭。

慕非然一肚子的火，可是想想這裏根本叫不到車，默念句“好漢不吃眼前虧”，她還是鉆進了易澄的車子裏。

車子漸漸朝著市區接近，卻忽然停了下來。

易澄的眉頭緊皺，用一只手按著額頭，“你自己叫車回家吧，我沒法送你。”

慕非然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他是喝的太多了，這會酒氣上湧，終於是挺不住了。

看他難受的樣子，慕非然不由地心軟，“你醉了就不要開車，萬一出了事怎麽辦？”

易澄的聲音低沈著，“你不用管我，回去吧。”

慕非然低聲笑道，“你以為我是什麽人，你叫我來我就來，叫我走就走的嗎？”說著，她已經將他的車鑰匙抽出來，“下車。我不想明天看到當紅男星易澄酒後駕駛出了車禍的消息。”

易澄從車裏出來的時候，身子有微微的晃動。

這人……方才開了那麽遠的車居然一點事也沒有，她真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自己命大。

慕非然本來想著把易澄扔進計程車就算了，豈料計程車司機是個年輕女的，周圍的燈光昏暗，她像是不能確定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一直盯著後視鏡看著易澄。

不過這倒讓慕非然有些擔心，只好坐進了車裏。

易澄說出地址，女司機趁機搭訕，“先生，你長得很像易澄啊。”

慕非然故意盯著易澄看了好久，“他長得像易澄，我怎麽沒看出來？”

女司機依然懷疑，依舊時不時地盯著後視鏡看。

慕非然問易澄，“唉，都說易澄跟施曼是一對兒，如果你長得像易澄的話，那我豈不是長得像施曼了？”

女司機似乎被慕非然這句話提醒了，又轉眼看了看慕非然。

“是啊，都說易澄和施曼在一起啊，再怎麽著，易澄也不會再找個比施曼差的啊。看來真是我看錯了。”女司機很小聲的自語道。

不過這話還是被慕非然聽到了。

她只能冷笑。

是啊，平庸如她，說和她在一起的是易澄，怕是都沒有人會相信。

慕非然把易澄送到了家門口，看他暈暈沈沈的樣子，慕非然只好又撫著他上了樓，扶到了沙發上。

“你早點休息吧，我先走了。”

她剛要帶上門，卻聽見易澄的咳嗽聲從生後傳來。“能給我倒杯水嗎？”他問道。

他看向她的眼，那眼神足以讓她心裏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堡壘分崩離析。

走到廚房，慕非然卻發現水壺和水瓶裏都沒有水，就連飲水機裏也是空空的。

他究竟是怎樣生活的啊？

於是只好去開冰箱，想看看有沒有什麽喝的。

卻在打開門的剎那徹底楞住。

冰箱裏什麽也沒有，除了——

安然躺在裏面的一個蛋糕。

是她喜歡的巧克力芝士，蛋糕上清清楚楚地寫著happybirthday，上面還有她的名字。

那是一個，應該屬於她的生日蛋糕。

身後急劇的腳步聲響起，是易澄想起了什麽而趕過來阻止，可是已經來不及。

眼中逐漸氤氳的霧氣迅速擴散，致使眼前的景象被切割成零零碎碎殘片，慕非然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個蛋糕，然後放進嘴裏嘗了嘗，“很好吃的樣子。”

“可是再好吃的東西，如果放久了也會壞掉，每件東西都有它的時間，過期了，就算再好也沒有用了。”她感覺到他的氣息在向她靠近。

她沒有在說話，想要等他開口解釋。

“非然……”良久，他卻只是吐出她的名字。

非然，非然，非然……

有些時候，她夜裏睡著了，都會在虛空的黑暗中聽到他這樣喚她的名字，那樣的語氣，那樣的神色和表情，她都能在夢境之中想象到。

眼眶中涼涼的液滴終於崩潰，毫無預警的沖刷腐蝕著她的心直至空洞到再無知覺。

她回轉身來，“你不是忘了嗎，為什麽買好了蛋糕？你明明買好了蛋糕，你明明已經出現在我家樓下，為什麽最後還是開著車走掉？”

“既然你沒有來，你就應該讓我知道你永遠也不會再來！”真的把心弄丟了，淚水失控的肆意流淌，她的聲音顫抖著。

他看到她慘白的眼淚，為他而落，就好像碎片生生插入心中。

看著他靠過來，她就退後，“你到底為什麽接近我？從一開始你就是刻意的。從借書，到出現在我家，甚至連集裝箱的事故說不定都是你安排好的，直到我的生日，你幾乎就能走完最後一步了，為什麽在最後放棄？”騙局，她意識到自己仿佛正在掉入一個巨大的騙局。

他不曾想她居然看得這麽清楚，竟然無言以對。

不說話就等於默認，她還有什麽不明白呢？

從他面前抽身而去，她一路跑出了門去，逃離似的從樓梯沖了下去。

房間裏的易澄，從冰箱裏將那個蛋糕拿了出來，靜靜地看著。

那天去買的時候，店員問他要什麽口味的，他竟然想也不想就答上來了。

巧克力芝士蛋糕，她最喜歡的。

是什麽時候呢？什麽時候開始如此熟悉她的喜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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