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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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家二老不知道的是，許之望已經默認魏旭。
待父母出門後，魏旭回房間換上睡衣，還真的需要補覺。本想先打一個電話給許之望再睡的，可又怕打了，思念更甚，越發睡不著。
反觀許之望這邊。
她和沈思舒都起了個大早。雖然很困，可還是撐著起來了。畢竟是大年初一，起早才能分得新的一年的運氣，這是平城的一種說法。所以當晚無論熬多晚，大年初一的早上還是得早起迎接新的一年，新的希望，新的小確幸，全新的自己，全新的一切。
“好困呀。”沈思舒控訴。
“我也好困。”許之望附和。
“再也不想熬這麽晚了。”沈思舒伸手，撓了撓頭發，還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雙臉，以此來加速自己的清醒。
沈思舒現在當然不會知道，此刻說下的話，在未來，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轉變。工作後的她，不是她想不想的問題，而是她能不能了。更多時候，她不能的情況居多。她的工作性質，根本容不得她不熬夜。
“來吧，起床。”許之望下床，半瞇著眼睛拉拽沈思舒起來。
“你漱口完，再洗完臉，我就起了。”沈思舒還在掙紮。
“我還不了解你，等我洗完臉出來，你又該睡過去了。”
“不想起。”
“想想秦姨，再想想你媽。”
這句話是真奏效，沈思舒瞌睡蟲跑了大半，精神不少。“起了起了。”
“我跟你說，我媽更年期癥狀發病頻率現在是越來越嚴重了，動不動就挑我的刺。”沈思舒嘴裏還含著一嘴的泡沫，漱口還不忘吐槽自家母親。
“你媽能有秦姨可怕？”許之望咕嚕咕嚕幾下，把口中的水吐出來。
“你還別說，跟我媽對比，秦姨那叫小巫見大巫，我媽是山外的那座山。”
“有這麽可怕？我可不覺得。”許之望不以為然。
“你要是用我身份生活一天，你就懂了。”
“那還是別了吧。”每個人生都不易，她好不容易與她的生活磨合到友好相處的地步，可不想再經歷一次涅槃。
“秦姨只是嘴碎，那箭是虛的，夠不著靶心。我媽就不同了，句句都是挑你最弱的地方說，真正的有的放矢，真槍實彈。”
“沈阿姨看著不像是這樣的人。”
“一句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我現在發現，說到你媽，你還真的是一點兒都不困了。”
“誰讓她是我的一個噩夢。”沈思舒無奈地搖搖頭。
“我竟不知道，你還有這些心裏話。”
沈思舒很少提及父母，以往提起過，不過多數是讚揚和喜愛之詞，這還是許之望第一次聽到沈思舒說她母親的不好。
“或許沒這麽嚴重，不過意思差不多。”想起母親的神色，沈思舒就感到背後鉆進了一股冷風。
“誇大其詞？”
“不，是實事求是。”
許之望與沈思舒的父母交流極少，雖然也算是半個領居。同一個小區的，門外一個樣，關上了門，又或許是另一番景象，只有門裏的人知曉。
許之望的母親在的時候，兩家父母尚有互動，自從母親走之後，兩家基本斷了聯系。如若不是還有孩子之間的走動，許之望不會得知還有一個沈家同住在同一片區域。
“對了，我待會兒要回家一趟。”
“好。”
兩人下樓，許之幸和許之康還未起床，許之望路過他們房間時，並不打算叫醒他們。不知道他們幾點睡的，怕是比她熬得還晚。
下樓看到許爸正在張貼春條。
“爸，你放著吧，待會兒我來。”
“叔叔，新年好。”許之望停下腳步，沈思舒沒看路，撞了上去。聽到許之望喊許爸，她快速地後退半步，乖巧地問好。
“我貼就好了，還有一條，差你的房門。”
“那你給我吧，我去貼好再下來。”
“你小心點兒，我已經抹了漿糊，盡量不要碰到它。”
“知道啦，你給我吧。”
“你去貼春條，我先回家。”沈思舒先對許之望說，後又朝許爸說了一聲。“叔叔，我先回去了。”
“好。”許之望就要離去。
“等一下，這是思舒的，還有望望的。”
是紅包。
新年紅包，盛情難卻，只好照收不誤。
道謝還帶祝福的，過年不是恭喜發財就是新年快樂，要麽只剩身體健康，像極了上臺辭職提前備好的詞。還真的是，就算是摔一跤，都能從口裏自然地蹦出來。
完全不帶思考的。
許之望上樓，把手中父親遞給她的春條粘貼好。
平安喜樂。許之望在扶正撫平它的時候才發現上面寫著的是什麽字。看著春條上的四個字，許之望一時失了神。她的父親，更多的是企盼她健康快樂，而不是學業有成？
她搖搖頭，苦笑著告訴自己一定是她想多了，父親還是那個父親，本性難改，不是嗎？她近來受魏旭的影響太深了，以往的她，習慣了什麽事情都往悲觀的方向想。近來，她的黑暗人生裏出現了一道裂縫，光射了進來。如今，她也會下意識地把事情別往那麽嚴重的方向去思慮，而是嘗試著去挖掘有可能存在的希望。
許之望把眼睛閉上幾秒，再度睜開。她在告誡自己，別擁有過多的幻想。她不是植物，更不需要進行光合作用，生命中有沒有那一束光都一樣。
父親還是父親，她也還是她。怎麽能在一時的迷路中，就慌了神，盡為他人解套。
她始終不能忘記母親走後父親的窩囊，她可以理解一個人摔倒後幹脆在地上躺上一陣子的心理，可接受不了一個她最親最愛的人利用她，還替她擲了決定命運的骰子。那是屬於她的人生，為什麽她就要按照父親設計好的軌跡去走？而他，又是憑什麽，有權安排她的人生？就因為他是她的父親嗎？可天底下的父親又不都是這樣的？為什麽偏偏他就成了她的父親？
母親走後，她都忘了父愛是什麽樣子的了。那個小時候當她在客廳睡著時會把她抱進房間以免著涼的父親她早已丟失好多年；那個她發燒到快四十度時偷偷抹淚的父親她早已摸不著蹤影；那個每次回家都會給她帶好多好吃的零食和好多好玩的玩具父親她快憶不起……
好的壞的，美的醜的。
那些過往，歷歷在目。剩下的，是傷痛：她的父親是如何厚臉皮地做到利用女兒的眼淚去求取一份同情，還是三番二次的，就為了一份他可以偷懶的工作；他又是如何狠心，才能替她作出選擇理科這個決定？明知她有多熱愛文學，卻還是要生剝抽離；一次又一次的威脅，要麽是不給她讀書，要麽是清明節別去拜祭母親……
許之望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她的父親，不可原諒。她最受不了的，是他剔除她與母親的關系，她可以什麽都不要，可母親，她必須每年一見。
活著的時候來不及盡孺慕之情，母親走後，她總有好多好多的話語想要傾訴。可每次到了墳前，又不知說些什麽，腦子一片空白，許是母親有靈，這樣安靜的陪伴才是她最想要的。正應了辛棄疾那句詞：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又或許是應了白居易的這半句詩：此時無聲勝有聲。
思緒混亂，怎麽想得如此之遠。許之望暗笑自己，拿出手機，分散註意力，看看時間，才七點半。
魏旭還沒有回信息。看了一眼有紅點點的發送人，倒是不少，然而都不是她想回的。其中發最多信息的一個人是陸城南，那裏顯示了八條，最後一條是一個動畫表情，至於具體信息內容，她連點開看看的欲望都沒有。最後還是把手機收回去，走下樓。
本來打算與父親講和的想法，經過她的一通思緒轉換，選擇再次逃避，順其自然。
她真的如昨晚想的那樣，已經不怪他了嗎？現在看來，沒了那個氛圍，更沒了那個心境。
昨晚所想所慮的，不過是氣氛惹的禍。
“爸，新年快樂，我去做早餐。”這是許之望能對父親作出的最大寬容。
許之望進了廚房，留下一臉不可置信的許爸，他正在準備著拜年需要的東西，手中的動作因為女兒的一句話停了下來。
這個年，對比往年，平靜不少。正是這份平靜寬慰了許之望一直蹈空淩雲的心靈。對她而言，只要沒有爭吵，就是那歌中所唱的穩穩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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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父母出門後，魏旭回房間換上睡衣，還真的需要補覺。本想先打一個電話給許之望再睡的，可又怕打了，思念更甚，越發睡不著。
反觀許之望這邊。
她和沈思舒都起了個大早。雖然很困，可還是撐著起來了。畢竟是大年初一，起早才能分得新的一年的運氣，這是平城的一種說法。所以當晚無論熬多晚，大年初一的早上還是得早起迎接新的一年，新的希望，新的小確幸，全新的自己，全新的一切。
“好困呀。”沈思舒控訴。
“我也好困。”許之望附和。
“再也不想熬這麽晚了。”沈思舒伸手，撓了撓頭發，還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雙臉，以此來加速自己的清醒。
沈思舒現在當然不會知道，此刻說下的話，在未來，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轉變。工作後的她，不是她想不想的問題，而是她能不能了。更多時候，她不能的情況居多。她的工作性質，根本容不得她不熬夜。
“來吧，起床。”許之望下床，半瞇著眼睛拉拽沈思舒起來。
“你漱口完，再洗完臉，我就起了。”沈思舒還在掙紮。
“我還不了解你，等我洗完臉出來，你又該睡過去了。”
“不想起。”
“想想秦姨，再想想你媽。”
這句話是真奏效，沈思舒瞌睡蟲跑了大半，精神不少。“起了起了。”
“我跟你說，我媽更年期癥狀發病頻率現在是越來越嚴重了，動不動就挑我的刺。”沈思舒嘴裏還含著一嘴的泡沫，漱口還不忘吐槽自家母親。
“你媽能有秦姨可怕？”許之望咕嚕咕嚕幾下，把口中的水吐出來。
“你還別說，跟我媽對比，秦姨那叫小巫見大巫，我媽是山外的那座山。”
“有這麽可怕？我可不覺得。”許之望不以為然。
“你要是用我身份生活一天，你就懂了。”
“那還是別了吧。”每個人生都不易，她好不容易與她的生活磨合到友好相處的地步，可不想再經歷一次涅槃。
“秦姨只是嘴碎，那箭是虛的，夠不著靶心。我媽就不同了，句句都是挑你最弱的地方說，真正的有的放矢，真槍實彈。”
“沈阿姨看著不像是這樣的人。”
“一句話：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我現在發現，說到你媽，你還真的是一點兒都不困了。”
“誰讓她是我的一個噩夢。”沈思舒無奈地搖搖頭。
“我竟不知道，你還有這些心裏話。”
沈思舒很少提及父母，以往提起過，不過多數是讚揚和喜愛之詞，這還是許之望第一次聽到沈思舒說她母親的不好。
“或許沒這麽嚴重，不過意思差不多。”想起母親的神色，沈思舒就感到背後鉆進了一股冷風。
“誇大其詞？”
“不，是實事求是。”
許之望與沈思舒的父母交流極少，雖然也算是半個領居。同一個小區的，門外一個樣，關上了門，又或許是另一番景象，只有門裏的人知曉。
許之望的母親在的時候，兩家父母尚有互動，自從母親走之後，兩家基本斷了聯系。如若不是還有孩子之間的走動，許之望不會得知還有一個沈家同住在同一片區域。
“對了，我待會兒要回家一趟。”
“好。”
兩人下樓，許之幸和許之康還未起床，許之望路過他們房間時，並不打算叫醒他們。不知道他們幾點睡的，怕是比她熬得還晚。
下樓看到許爸正在張貼春條。
“爸，你放著吧，待會兒我來。”
“叔叔，新年好。”許之望停下腳步，沈思舒沒看路，撞了上去。聽到許之望喊許爸，她快速地後退半步，乖巧地問好。
“我貼就好了，還有一條，差你的房門。”
“那你給我吧，我去貼好再下來。”
“你小心點兒，我已經抹了漿糊，盡量不要碰到它。”
“知道啦，你給我吧。”
“你去貼春條，我先回家。”沈思舒先對許之望說，後又朝許爸說了一聲。“叔叔，我先回去了。”
“好。”許之望就要離去。
“等一下，這是思舒的，還有望望的。”
是紅包。
新年紅包，盛情難卻，只好照收不誤。
道謝還帶祝福的，過年不是恭喜發財就是新年快樂，要麽只剩身體健康，像極了上臺辭職提前備好的詞。還真的是，就算是摔一跤，都能從口裏自然地蹦出來。
完全不帶思考的。
許之望上樓，把手中父親遞給她的春條粘貼好。
平安喜樂。許之望在扶正撫平它的時候才發現上面寫著的是什麽字。看著春條上的四個字，許之望一時失了神。她的父親，更多的是企盼她健康快樂，而不是學業有成？
她搖搖頭，苦笑著告訴自己一定是她想多了，父親還是那個父親，本性難改，不是嗎？她近來受魏旭的影響太深了，以往的她，習慣了什麽事情都往悲觀的方向想。近來，她的黑暗人生裏出現了一道裂縫，光射了進來。如今，她也會下意識地把事情別往那麽嚴重的方向去思慮，而是嘗試著去挖掘有可能存在的希望。
許之望把眼睛閉上幾秒，再度睜開。她在告誡自己，別擁有過多的幻想。她不是植物，更不需要進行光合作用，生命中有沒有那一束光都一樣。
父親還是父親，她也還是她。怎麽能在一時的迷路中，就慌了神，盡為他人解套。
她始終不能忘記母親走後父親的窩囊，她可以理解一個人摔倒後幹脆在地上躺上一陣子的心理，可接受不了一個她最親最愛的人利用她，還替她擲了決定命運的骰子。那是屬於她的人生，為什麽她就要按照父親設計好的軌跡去走？而他，又是憑什麽，有權安排她的人生？就因為他是她的父親嗎？可天底下的父親又不都是這樣的？為什麽偏偏他就成了她的父親？
母親走後，她都忘了父愛是什麽樣子的了。那個小時候當她在客廳睡著時會把她抱進房間以免著涼的父親她早已丟失好多年；那個她發燒到快四十度時偷偷抹淚的父親她早已摸不著蹤影；那個每次回家都會給她帶好多好吃的零食和好多好玩的玩具父親她快憶不起……
好的壞的，美的醜的。
那些過往，歷歷在目。剩下的，是傷痛：她的父親是如何厚臉皮地做到利用女兒的眼淚去求取一份同情，還是三番二次的，就為了一份他可以偷懶的工作；他又是如何狠心，才能替她作出選擇理科這個決定？明知她有多熱愛文學，卻還是要生剝抽離；一次又一次的威脅，要麽是不給她讀書，要麽是清明節別去拜祭母親……
許之望一次又一次地告訴自己，她的父親，不可原諒。她最受不了的，是他剔除她與母親的關系，她可以什麽都不要，可母親，她必須每年一見。
活著的時候來不及盡孺慕之情，母親走後，她總有好多好多的話語想要傾訴。可每次到了墳前，又不知說些什麽，腦子一片空白，許是母親有靈，這樣安靜的陪伴才是她最想要的。正應了辛棄疾那句詞：欲說還休，欲說還休。又或許是應了白居易的這半句詩：此時無聲勝有聲。
思緒混亂，怎麽想得如此之遠。許之望暗笑自己，拿出手機，分散註意力，看看時間，才七點半。
魏旭還沒有回信息。看了一眼有紅點點的發送人，倒是不少，然而都不是她想回的。其中發最多信息的一個人是陸城南，那裏顯示了八條，最後一條是一個動畫表情，至於具體信息內容，她連點開看看的欲望都沒有。最後還是把手機收回去，走下樓。
本來打算與父親講和的想法，經過她的一通思緒轉換，選擇再次逃避，順其自然。
她真的如昨晚想的那樣，已經不怪他了嗎？現在看來，沒了那個氛圍，更沒了那個心境。
昨晚所想所慮的，不過是氣氛惹的禍。
“爸，新年快樂，我去做早餐。”這是許之望能對父親作出的最大寬容。
許之望進了廚房，留下一臉不可置信的許爸，他正在準備著拜年需要的東西，手中的動作因為女兒的一句話停了下來。
這個年，對比往年，平靜不少。正是這份平靜寬慰了許之望一直蹈空淩雲的心靈。對她而言，只要沒有爭吵，就是那歌中所唱的穩穩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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