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朋友嗎？再無別的欲望？許之望沒有問出口。

許之望覺得自己真是犯賤，當魏旭撇清他與她之間的關系時，她不悅；當魏旭拼了命地一個勁兒地靠近她時，她害怕。無論魏旭怎麽做，在她這裏，都不盡人意。可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如果非得來一個二選一，她更樂意選擇後者。

她或許，不久後，該找一個時間和沈思舒談談。

人都是有自我意識的一種生物，怎能謙讓？

“望望，你真覺得，只是朋友嗎？”魏旭側目，視線不離許之望。

“魏旭，你想考哪一所學校？”許之望也看向他。

魏旭收回視線，把眼前的一草一木盡收眼底，思緒飄忽，若有所思。

不等魏旭回答，許之望搶先一步。“我想考京城大學。”她雖然更喜歡南方，可是，她卻想遠離這個家，而攻讀大學，是她離開的最好方式。名正言順，他人不得有半點微詞。

京城大學是全國數一數二的高等學府，想要考進去，就必須保持現如今這個成績。

也就是說，在接下來的一年多時間裏，容不得有半點松懈。

“那我們一起。”魏旭再次看向許之望時，眼中多了幾分堅定。他原本就居無定所，既然現在許之望安了家，他追隨她便是。

“好。”這一聲好，算是側面回應了魏旭前面所提的問題。她既然希望在大學生涯裏還有他的影子，自是不甘於僅僅做朋友。

魏旭的內心是感動的，他很慶幸，許之望還能和他聊有關她的未來，她的想法。他實在是太珍惜了，他多希望，她能夠和他多說一些有關她的事情。無論好的壞的，他都願意聆聽，只要有關她就行。特別是他缺席的十年裏，她經歷了什麽，是否快樂？是否頹敗？

他深感遺憾，而她呢？又是怎樣的一番風景？

幸運的是，魏旭可以察覺到，許之望正在向他慢慢靠攏，不再像剛開始那會兒那麽冷清。

魏旭時常想，如果可以，他想變回那個小男孩，那個被許之望保護在身後的小男孩。天若有情天亦老，歲月無情，他總得長大。也好，這次，換他來保護她。

她的顧慮，他知道。

魏旭在心裏默默地做了一個決定，既然許之望無法啟口，就由他來說吧。

“望望，謝謝你。”

“謝我什麽？”許之望滿臉問號。

“我以為，我們回不去了。”十年後初見許之望的魏旭，他有悔的同時還害怕。因為那是一個全新的許之望，她的愛好，她的習性，她的態度，都在告訴他，她變了。

許之望無波無瀾，“我們確實回不去了。”

魏旭一怔，神色戚戚然。

“沒人能回到過去，我們有的，只是重新開始。”許之望看了一眼魏旭後立即轉移視線，“每一次邂逅，都是新的開始，生活的繼續。”

“你不懷念小時候嗎？”

“開始新的生活不見得是不懷念過往吧？”許之望歪頭詢問，她不明白，魏旭問的這一個問題意欲何為。

懷念是不是等同於對比二字？許之望一直覺得，如果她這一生，都沒什麽好懷念，不就證明她過得很好嗎？人之所以懷念，不就是因為當下的人生過於寂寥？現如今的生活不夠好，才有了對過往的對比，並開始期待在這場懷念中達到憶苦思甜的效果。

魏旭對許之望的回答不置可否，既然懷念，“是人還是事兒？”執著地追問。

“什麽？”許之望一時反應不過來，問完後才悟出魏旭所指。“事情千篇一律，人卻是獨一無二的。”

“所以，你也思念我。”

許之望莞爾一笑，搞了半天，原來魏旭想知道的事情，如此簡單。

也是，如果他直接問，她不一定會回答，答案也不一定是他想要的。

“魏旭，不過幾年未見，你這探口風的能力堪比FBI。”

“你教的。”

“你可別汙蔑我。”

“是你說的，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一件事情的真相，可以試著去循循善誘，讓對方話語產生矛盾，這個矛盾點，便是答案了。”

“不過是兒時的童言童語，這你都記得。”

“你說的，我都記得。”

魏旭總能在一件小事情上面感動她，這是他的能力，是她的小美好。

“我不過是從書本上學到的，只負責覆述。”許之望辯解，她可不想擔這麽大的責任。

“我不過是像你學的，負責轉述。”

好了，繞進死胡同了。

許之望放棄掙紮。

操場上嘲哳聲此起彼伏，半坡上的兩人偶爾暢談，偶爾沈默，時而拌嘴，時而和睦。

許之望眉梢勾勒出來的形狀告訴她周邊的一草一木，她是愉悅的。魏旭，更是不必言說。

“你的成績應該快公布了，我們回去吧。”許之望擡腳就要離去。

“再呆一會兒吧。”魏旭不動，等著許之望收回腳步。

許之望如他所願，把擡起的腳收了回來。“不看了？”

“不重要。”他想要的，從未改變。

許之望在他身邊，他便比誰都安於現狀，不思進取。

“可我想知道？”

“我會贏的。”魏旭把目光落到許之望的身上，無比篤信。

“我相信你。”許之望認同，沈吟片刻，“可這只是我的主觀意識，我想去看看客觀存在。”

“走吧。”許之望的執著，魏旭願意無條件臣服。

猶豫過後，“望望，如果我得了冠軍，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兒？”

兩人一路往回走，並未因為談話停下腳下步伐，只是很明顯地，速度因為交流緩慢了下來。

“你怎麽還玩起了趙敏和張無忌那套？”許之望半分玩味兒半分不恭，不知是因為不屑還是怯懦。

她害怕嗎？害怕他的要求她做不到？

“我是認真的。”魏旭停下，扳過許之望雙肩，逼迫她看向自己。

他的眼神告訴她，她非答應不可。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竟害怕看到他惻然的樣子。他眼中的她，也在告訴她：應承下來吧。

許之望收起玩心，“答應你可以，但是，”沒人喜歡轉折，魏旭也不例外，他緊繃神經，等著許之望後面的話語。“如果我也得了冠軍，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兒。”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兩人還沒有走到運動場，主持人的聲音透過話筒，穿過空氣，直達耳膜。“現在公布跳高組的成績：第三名是XX，第二名是XX，第三名是……”

主持人不虧是主持人，能把氣氛活躍，懸念拉得十足。許之望緊張地屏住呼吸，魏旭看到這一幕，差點兒笑出聲。憋笑可真難受，可如若不憋笑，他就無法再繼續欣賞她在乎他的這一面。

許之望是一個不願意讓自我情緒外洩的人，這一方面，魏旭是了解她的。

“第一名，高二（一）班的魏旭同學，大家掌聲……”後面的話許之望自動地選擇了屏蔽。

“恭喜你。”許之望咧嘴而笑，驚現小梨渦，一剎那，魏旭的世界遍布粉紅色泡泡。

魏旭也跟著笑了。“別忘了，你答應我的。”

“忘不了。”

有一種雙向感情，似親情，若友情，也像愛情。

操場上，陸城南這裏的比賽結束，他隨意地環視四周。果然，他期待的人，沒有出現。

收起失落，對外的情緒，是王者的歸來。

陸城南當然不會知道，這其中的手法，是魏旭的作為。魏旭有意為之，他不希望許之望去觀看陸城南的比賽。

魏旭這樣做，是不想讓陸城南誤會：在許之望這裏，他尚有機會的可能性。

許之望斷不了的，魏旭來斷；許之望不以為然的關系，魏旭深以為然。他可不會像許之望那樣想：他們只是普通朋友關系。

男女之間的純粹關系，在魏旭看來，是不成立的。除非男生是GAY，否則，許之望身邊的男生，他就是介意。

為什麽同時是冠軍？差別卻如此大？有人身邊有佳人作伴，有人只是形單影只。

為什麽要喜歡她？陸城南看向那一對俊郎俏女，在心裏無聲地控訴。

她有什麽好的？陸城南問完後自嘲一笑，確實沒什麽好的，除了漂亮點兒，理智了點兒，聰穎了點兒，還有嗎？

“還說不喜歡，一聊起她，笑意達至耳後。”陸城南呢喃出聲，不用照鏡子，他都可以得知，自己此刻是怎樣的一副歡喜模樣。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陸城南是因為獲得了冠軍而笑。

陸城南內心毫無喜悅之情，只有偶爾在腦海裏劃過許之望的畫像時，心中的空曠感才沒有這麽的廣，那麽的無際。

無人共分享，便不為快樂了。

魏旭和許之望走過來，魏旭與陸城南只有點頭之交。

“恭喜你。”因為詭計得逞，心情愉悅，魏旭大方地祝賀。

陸城南扭開同班女同學遞過來的一瓶水，喝了一口，“同樣的，也恭喜你。”他在極力地收起對魏旭的嫉妒。

“你們兩個就別謙虛了。”許之望站出來，避免他們繼續互相恭維。“陸城南，說真的，你很不錯。”許之望毫無保留地稱讚。

“我的潛能，有待挖掘，值得期待。”陸城南尤為自信。

“看你那得意的樣子。”許之望“嘖嘖”嫌棄。

“所以，你可以試著看看周圍，或許會發現不一樣的風景。”一語雙關。

魏旭看著他們兩個一來二去的拌嘴，很是不爽，他怎麽成為了多餘的人？特別是陸城南有意無意地若有所指。陸城南的每一句話，都急著把自己推銷出去，在許之望面前，他硬是把自己當成了清倉大甩賣的物品。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風景是美好的，可總歸是不合適。魏旭毒舌回擊，一是暗諷陸城南的癡心妄想；二是在告訴陸城南，只有他不會離開她，也只能是他。

“好好的，怎麽還玩起文字游戲來了？”許之望全程裝作聽不懂，還當起了和事佬。

魏旭這個人，半天不看著，就能跟人吵起來。許之望無奈之餘少不了感動。她當然知道，他是在乎她。

“總而言之，風景一直在。”這是陸城南給許之望的承諾。“還有，”陸城南欲言又止，“算了，待會兒比賽加油。”說完後，越過兩人，走回本班大本營。

陸城南走後，魏旭委屈地說：“我就說吧，他對你的情感，絕不是你想象中的這麽簡單。”

“可我對他又沒有想法。”許之望真心認為，魏旭的擔憂多此一舉。

“那你對誰有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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