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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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如何走進家門的,恍恍惚惚,偌大的房間,打開了燈,又關上。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魏旭知道,只要他與許之望不言好,他別想睡覺。她的身影,一直在他的腦海裏縈繞。煩躁地伸手“啪”的一下打開床頭的臺燈,起床走過去拉開衣櫃,隨手拿了一件外套,推門走出去。

何必慪氣呢?苦的還是自己。魏旭責罵自己的愚蠢。

還沒有走到許之望家,先遇到了出來倒垃圾的許之康。許之康是認識魏旭的,兒時經常見面,長大後,記憶中的魏旭還是能夠與現在的人對上號。

“你是魏旭哥?”為了進一步確認,許之康手中提著垃圾詫異問道。

“你是許之康?”魏旭認真地打量了幾秒,還是無法確定。那時的許之康這麽小,現在都快是大人一個了。要不是看他與許之望有幾分相像,魏旭還毫無頭緒。

許之康點點頭。

得到肯定答案後,魏旭越發著急了。“之康,我現在有事兒找你姐,就先不跟你說了。”

話音落地,魏旭加快步伐前進。頭腦都快爆炸,沒人會知曉,他魏旭竟然會因為遇到一個與許之望有幾分相似姿容的人,思念更甚,悔意尤為明顯。

無論怎麽樣,他都不應該生氣的。他是男子漢,怎麽就這麽無法自控?

許之康跑過去垃圾桶扔掉手中的垃圾,再沖回來攔截住魏旭。“哥,我姐不在家。”

魏旭明顯一怔,這麽晚,不在家能去哪?

“我姐回來後不久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許之康繼續補充:“我姐說她今晚不回來的,她住學校。”

平城中學的住宿制度是,學生既可以選擇住宿舍,也可以選擇回家住。在住宿方面,學校給予了學生家長們足夠的自由。如果哪天學生想回家住,家長來一個電話就行,及時告知學生的去向。看似危險的做法,卻是最安全的舉措。當明令不能使社會各界引起重視時,只能運行這種簡單粗暴的校規,讓每個人感受到危險就在身邊,進而提高自我保護以及保護他人的意識。這種反常規的制度,一開始引起眾多家長的不滿。然而,後面的實踐證明,是完全正確的。最後還在安全意識方面取得了不菲的成就,真正地達到了家教合作的目的。

“所以她是回學校了?”

“現在應該還沒有。”

“什麽意思?”

“我看見我姐是跟她同學一起出去的,應該是有什麽活動吧。”

“同學?男的女的?”

“一個男生,長得還挺高的,也挺帥的,只是沒有比哥帥。”

男的?還挺帥?挺高?魏旭快速地在腦海裏篩選了一遍,一一排除後,只剩下一個人選——陸城南。

“那這樣,之康,我現在去找你姐,你回家的時候註意安全。”

“幾步距離,倒是哥,這麽晚了,註意安全。”許之康憨笑,還不忘繞繞頭。

“會的,我先走了,你趕緊回去吧。”魏旭拍拍許之康的肩膀,再次示意他回去時註意安全。

成排的垃圾桶離許之望的家並不遠,只是路燈昏暗的緣由,故而顯得四周淒涼且詭異。

魏旭匆匆地趕到了學校,在路上這段時間,他最害怕發生的事情,就是看到許之望與陸城南喝酒的畫面。

一男一女,推杯換盞,算什麽?上次陸城南半路殺進來他可以接受,是為了救她,情有可原。可如今開始的情景換了,他接受不了。

魏旭來到女生宿舍樓下,來來回回地踱步。腳步傳達出來的焦急,只有月光知曉。

功夫不負有心人,等了不知多久,魏旭終於看到一個同班同學。他認真地想了一下,還是想不起來那位女生的名字。可他此時也顧不了那麽多,尷尬就尷尬吧。

“你好,你能不能幫我喊許之望下樓?”魏旭走過去擋住女生的去路,他不確定是否能夠等來許之望,姑且一試吧。

女生應承下來,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許之望就出現在魏旭的視野裏。這五分鐘,讓魏旭覺得,時間是可以緩慢的,不似常人所說的那樣:歲月不待人。

剛聽到魏旭的名字,許之望有一霎那的震驚。她沒想到,他會突然造訪,卻在意料之中。他若不來,她會以為,他改性了呢。魏旭還是原來那個魏旭,容易急躁。

許之望在可以看得見魏旭的地方停下了腳步。當然,他也看見了她。

魏旭視線不離許之望,許之望一一接下。

離得太遠,彼此都讀不懂對方的情緒。許之望擡腳走下階梯,魏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她主動走向他,直到兩人的身影在月光的照耀下得到部分重疊。

“你怎麽知道我在學校?”許之望移開視線,走過魏旭身邊,重合了的影子再次成單。

“之康告訴我的。”魏旭轉身,緊隨許之望。

許之望頓了一頓,“你還記得他?”

走了這麽多年的人,還能在記憶中記住一些人,實屬不易。再說,那時的魏旭不過才七歲。

“我記得你。”

許之康與許之望這般相像,哪怕魏旭忘了不少人,因為許之望,他也能記起。那張臉,與他血液融為一體的臉,每一個細胞都有她的印記,忘不了。

許之望聽懂了,但她回應不了任何他想要的答案。

踏上鵝卵石,與周遭的草坪、桂花樹一一問好。月亮升到了頭頂,直線傾灑著它的呵護與光明。來到涼亭處坐下,影子消失了,在校園昏暗路燈的照耀下,身影可達到一種淺淡至無的狀態。

兩人坐下後,不再言語。要不是有夜蟲在歌唱,呼吸可聞。

“聽許之康說,是陸城南陪你回校的。”

“他怎麽認識陸城南?”

“他不認識。”

“魏旭,你套路我。”

“不套路我也知道。”

“那你還問。”

“我還以為你們會一起喝酒。”魏旭話題一轉。

“本來是這樣打算的。”

“那後面?”怎麽沒喝?

“怕有人像今天一樣亂發脾氣。”

“所以是因為我,你才沒喝酒?”魏旭滿懷期待地追問。

“不是。”許之望站了起來,看了一眼皓月,眼底帶笑。

“怎麽又不是了?”焦急,失望,交雜在一起。

“該回去睡覺了。”許之望往回走,再次踏上鋪滿鵝卵石的小路,一硌一硌的,卻無比舒服。

“望望,”魏旭站起來,站在涼亭下,仿佛得到了連檐的庇護,一下子有了勇氣。“今天的事兒,是我不對,再怎麽樣,都不應該沖動。”

許之望轉身面向魏旭,點了點頭,影子隨著主人的舉動,與魏旭更近了一步。“你回去吧,明天見。”

“晚安。”

“晚安。”

生活之所以有了希望,是因為,總有人有能力,讓你的生命瞬間充滿光芒。

要是魏旭今晚不來尋許之望,她同樣會失眠。

為什麽一定要逃避,非得來學校不可?如她所料,知道魏旭忍不住,肯定會主動來找她。而她怕什麽呢?怕魏旭無法控制情緒,失了控。

在學校失控,許之望無所謂,反正沒幾個碎口的人。但在家的話,那些多嘴的人,一傳二,二傳三,到時候傳到許爸爸耳中,就很難猜測會是怎樣的一個版本。

在這裏,陸城南的到來,正好給她搭了一條可以離開的橋,而她,不過是利用了他,過了河。

分開後的許之望心情沈悶地回到家,一切按部就班,旁人無法察覺到她的喜悲。晚飯過後她就上了樓,把自己禁閉起來。

誰知,還能迎來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麽來了?”許之幸上樓告訴自家姐姐,說是樓下有人找她。

她以為是魏旭,本想拒絕不見。可想到,魏旭才不會這麽安分守己,乖乖地站在樓下等她,他向來是直沖她的房間。

隨手拿了一件牛仔外套,下樓一看,是陸城南,他怎麽找來的?

“剛才那人是你妹妹?”陸城南不答反問。

“是。”許之望扭頭回看了一眼二樓的位置,大概了解陸城南問的是許之幸,把頭扭了回來,認真回答陸城南的問題。

“怪不得這麽相像。”陸城南差點兒認錯人。許之望與許之幸真的長得太像了,就連笑起來,那個小小的梨渦掛的地方都一模一樣。要不是許之幸留的是短發,他還真的會一時認錯。

“你怎麽知道我家?”同一個問題,許之望換了一種方式問。

陸城南嘿嘿壞笑,把他的流氓氣息充分釋放。“通訊錄。”

就算沒有通訊錄,要找一個人,也不難。只要對方不是在刻意地躲藏,就不難找。

許之望歪頭一想,確實可以找到她。

“別想了,走,咱喝酒去。” 說好不管許之望的事情,可他就是寧願成為一條狗,也要插手。

“為什麽要喝酒?”

“你不是不快樂嗎?”

“我看起來,這麽明顯嗎?”

“現在還好,白天的時候挺可怕的。怎麽說呢?身上散發著一股黑雲壓城城欲摧的陰沈。”

“那你還敢來找我?”

“我這不是習慣了嘛。” 暗喻許之望的可怖。

“陸城南。”

許之望陰冷一喊,嚇得陸城南打了一個激靈,馬上奉承道:“錯了錯了,走,請你喝酒。”

來到學校不遠處,許之望首先提出了分手。“到了,謝了。”

“不喝了?”

“不喝。”

“為什麽?”

“不為什麽。”

“是不是因為魏旭?”

“不是。”

“許之望,你可真慫。”連真話都不敢說。

“一向如此。”

十年後再相遇,許之望在魏旭面前,慫且自知。

“我可真羨慕他。”陸城南眼神黯淡,小聲訴說。

“什麽?”

“我說你妹妹真好看。”像你一樣。陸城南地痞一笑。

“怎麽?還想打我妹主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陸城南收起真實情緒。

陸城南為了掩飾自己的情感,順著許之望的話題說下去。他跟她,有什麽兩樣?還不是一樣地慫,陸城南低頭苦笑,擡頭時已換了一個模樣。

“滾,別想了。”

“真不喝?”陸城南轉移話題,還想再確認一遍。

“不喝。”許之望斬釘截鐵地回答。

“所以,你利用了我。”

“算是。”

“你可真坦蕩。”

“誰讓我們是好兄弟。”許之望刻意地咬重了好兄弟三個字,這可是全班同學知曉的事情。

既然是兄弟,兩肋插刀不過分吧。

陸城南沈默不語,他和她不可能是兄弟,也做不了兄弟。說真的,他挺羨慕魏旭的。別看眼前這人句句都在撇清她與魏旭之間的關系,可她的每一次行動,都有在替魏旭著想。

許之望在有意無意地避免與其他男人單獨相處。或許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是有多喜歡他,才能做到,她的世界裏,唯一的男性,只有魏旭一人。其他人,喊破了嗓子,敲碎了門窗,無所不用其極,連踏進她心房門檻的機會都沒有。

有人為心築起了一道墻,很多人,來到護心河便駐足不前,猶如諸葛亮導的一出空城計,司馬懿能做的,只有離開。未知,恐懼,猜疑,揉雜在一起,讓人看不透,更不敢越城池一步。

陸城南相信,即便有一天她面臨著兵臨城下的危險,可她仍會為了魏旭,請兵出戰,上陣殺敵,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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