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迎來了期末考。又一個學期結束了，九月份開學就晉升為高二。

魏旭與許之望的關系，還是一如既往，若即若離。

大課間時間，梁老師拿著一沓紙進來。“等下做完眼保健操大家先不要離開座位。老師占用你們的一分鐘，有一件事兒需要說一下。”

眼保健操畢，梁老師舉起手中的那一沓紙張。“現在我手中拿著的，是你們的文理意向。周末回家的時候跟父母好好商量，下周一第一節課下課後每一組的小組長負責幫忙收起來放我辦公室。現在請各組小組長上來分發志願書，一人一張。期間遇到什麽問題都可以直接來問我，現在想上廁所的可以去了。”

梁老師走了出去，班級一下子躁動起來。

不知是因為即將到來的分別還是因為實在不知選文選理。

“你想選什麽？”

“你填文科理科？”

“我們要不要一起？”

“我想選理。”

“我想選文。”

教室裏來來回回就這幾句話。最後也沒有幾個人是下了最終決定的。

“魏旭，你選什麽？”祝雲韻急迫的聲音打斷了魏旭的思緒。

“什麽？”魏旭正在思考許之望到底會選什麽。

“就是這個呀。”祝雲韻晃了晃手中拿著的志願書。

“還不知道。”魏旭實話實說。

“那等你確定的時候，你能不能告訴我？”祝雲韻一臉期待。

“如果我記得。”

“沒事兒，我會提醒你的。”大功告成，祝雲韻如采到花蜜的小蜜蜂一樣，翩翩起舞。

是夜，墨黑。

許之望傷心地躺在床上，她還是理解不了父親的做法。他怎麽可以這樣？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許之望不想動，直接對門外喊，“誰？”

“是我。”魏旭壓低了聲音。

許之望掀開被子，快速地穿上雙鞋，扭動門把，“你不怕死嗎？這麽晚還敢過來。”明知橋的兩邊勢不兩立，小孩可以跨度，大人卻不行。

“我還未滿十八歲，不怕。再說，你看，都熄燈了。”魏旭得意地說。

許之望看向另一棟樓，確實，燈已滅。那是一棟老房子，是許爸爸住的地方。新房子，只有她和弟弟妹妹們一起住。

“進來。”許之望側了側身，讓出一條道。

許之望一身可愛的櫻桃小丸子睡衣，可愛而不失美麗。魏旭上身白T，下身牛仔褲，青春而活力。

一進門，魏旭就認真地打量起這間兒時一起玩耍、寫作業的小房子。沒多大的變化，還是老樣子。只是頭頂墻壁的周圍的青苔越發地明顯了。滲進來的水把墻壁染成了爛透了的蘋果的顏色。

“別看了，找我有什麽事兒？”許之望坐在床邊，不耐煩地問。她可不是讓他進來追憶舊情的。

“望望，你讀文讀理？”聽到問話，魏旭停止打量，在書桌前那張陳舊的木椅坐下來，一眨不眨地看著坐在床沿的許之望。

“你大半夜的來找我，就為了這事兒？”許之望走過去，拉開一椅子，手懶散地放在桌面上，生氣地問。

近來也不知怎麽了，面對魏旭時，許之望的脾氣就會變得特別地沖。

“那你到底讀文讀理？”魏旭已經慢慢習慣這樣易怒的許之望，免疫般地再次詢問。

“理科。”許之望幹脆利落。她還是順了許爸爸的心，眼中的暗淡倏而即逝。

“為什麽？你明明文科更占優勢。”魏旭看到許之望的所有成績，她的文科明顯強於理科。

“因為我爸喜歡。”許之望眼中無波瀾，近乎死湖。

“可是你讀呀！”魏旭激動地抓住許之望的手臂，不解道。

“那又怎樣？理科找工作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是許爸爸說的，許之望驚訝於自己竟能夠事不關己地覆述出來。

心，多刺一刀，便負負得正了。

“可我們讀書不僅僅是為了父母的。”許之望最煩有人對她講道理。魏旭這一句話，人人皆知，她不需要任何人再來提醒她。

道理是道理，行動是行動，風牛馬不相及的兩回事。

“魏旭，你知道嗎？世上有兩種人，一種是像你這樣的有錢人。另一種是像我一樣只能住在貧民窟的窮人。你們有錢人讀書是為了追夢，可我不一樣，我壓根就沒資格，夢想是什麽？真可笑，窮人只要活著。活著與夢想之間，差的不僅是金錢，還缺了關系和閱歷。”許之望身上散發出來的冷氣比南方冬天的寒氣更為刺骨。

這個六月，魏旭感到寒風兮兮。

“我不明白……”魏旭試著去辯解。

“你當然不會明白，你又不是我，從小到大，養尊處優，想要什麽有什麽！而我呢，想要什麽，必須去搶！小時候，跟家裏的兄弟姐妹搶，長大後，跟所有人搶！”許之望今晚失控了。不知是在魏旭面前，她會不自覺地放松警惕，放下防備。還是因為受許爸爸的影響，夜色的渲染，細胞的活躍，讓她一吐為快。

“可我們現在不是好好的嘛。”魏旭越發不解了。

“不好又能怎樣，你敢跳樓嗎？你敢吞安眠藥嗎？你敢割腕自殺嗎？也不是不敢，只是不能。敢不好好的嗎？你不好，世人就會如禿鷹般撲上來，把你就地解決，寸骨不留。他們聞不得頹廢氣息，一旦被嗅到，下一個淘汰的就是你。所以我不敢不好好的，我沒錢沒勢，任何人都靠不了，只有我自己能幫自己，我這麽努力，不就是為了證明我自己的實力嗎？可為什麽，沒人相信！”許之望怒號。

“怎麽就沒人信你了？我一直信你！從未變過！望望，你先冷靜一下。你知道嗎？你現在的情緒很不穩定。能不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魏旭滿臉愁容，今晚的許之望太不一樣了。憤懣，無奈，痛苦在她的身上都有體現，融為一體，五味雜陳，這一杯茶，令人難以下咽。

兩個小時前。

房子還是那個房子，只是越發地老舊了。墻壁的脫落程度越發嚴重，水滲進來滋生的青苔越發瘋長。一眼看去，絕不會有人想到這是一棟平房。遠遠看去，像升級版的瓦房一樣。那個大門，就更加無法言說。青一塊，灰一塊，參差不齊，像一個半爛透的青棗，當扔不扔，惹人生厭。

弟弟妹妹吃飽後放下飯碗跑了出去，飯桌上只剩下父女倆。

許之望夾了一塊菜送入口中，一邊咀嚼一邊說：“爸，高二就要文理分科了。老師叫我們跟家裏人商量一下，選文還是選理。”

“這還用問嗎？選理，選理以後工作多。”許爸爸連問都不問女兒的想法，擅自決定，聲音粗獷地說。

許之望停下咀嚼，艱難地吞咽下去，清了清嗓子，做出掙紮。“可我想選文科。”

“文科有什麽好的？就只有背背背。”許爸爸一陣念叨，語氣裏滿是對文科的不屑。

“可我喜歡文字。”許之望做出最後的抵抗。

“喜歡可以幹嘛？可以當飯吃嗎？如果不可以，就聽我的，選理科。”霸權般，一錘定音。

“我不愛理科。”許之望放下手中的筷子，以示反抗。

“不愛也得愛，興趣都是可以培養的。你看我跟你媽，早沒有感情了，可我們還是堅持了十幾年。”

“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如果你不讀理科，可以不讀了。留點錢供你弟弟妹妹讀。”許爸爸放下碗筷，站了起來。“對了，這菜給我留著，還有碗用完了，記得把碗放消毒碗櫃消毒。”指了指其中一碟菜，那是僅剩的少量酸菜。

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許之望心中只有厭惡！她恨透了目前這種斤斤計較的生活，也恨透無能為力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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