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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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受夠你了。”女人怒號。

“我也受夠你了。”男人同樣怒號。

“好,很好,這是你說的對吧?”女人憤怒地確認,氣到冷笑。

“沒錯,是我說的。”男人音量不減,怒目圓睜。

劈裏啪啦,是摔東西的聲音。“今天必須離婚!”女人一邊不停地砸東西一邊更為惱怒地大喊。

後面男人說了什麽就不得而知了,此刻只聽見隔壁樓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這是一間很普通的平房,只有一張床和一條矮長櫃,幾張靠椅,書桌破舊無比,只要筆觸稍微用力些,都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四周的墻壁因為當初做工的原因,裏面已經有樓頂的水滲進來,再加上有了一定的年份,墻壁不再是以往的白色墻壁,現已有了青苔的出現。讓人無法相信這是新房子,更加不可相信的是,這裏竟然是一個小女孩的房間,女孩從小就沒有一個像樣的房間。女孩從出生就一直與青苔作伴,旁人看來覺得可憐,可她卻早已習以為常。再說,以女孩的知識結構,她還不認識“可憐”二字為何意思。但女孩卻時常聽聞身邊的人對她說:“真是個可憐的孩子!”可憐是什麽?是在誇她嗎?女孩不解。

樓層隔音不好,即便小孩和大人不在同一棟樓,可那刺耳的爭吵聲還是如在耳邊。樓下太吵,女孩再無法專心學習。女孩只好放下了手中的筆,一旁的男孩也跟著放下了筆。男孩經常偷溜過來找女孩玩,只要不讓父母知道就行。男孩的父母經常不在家,聽大人們說是出去應酬了,男孩年紀還小,和那個“可憐”的名詞兒一樣,也不懂“應酬”是什麽意思。

“你爸媽又吵架了?”小男孩有些擔憂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

“又不是第一次了,我沒事兒。”小女孩故作輕松地繼續說:“你說,他們這次真的會離婚嗎?”

“我不知道。”小男孩是真的不確定。

“要不然,我們賭一次。”小女孩狡黠一笑。

小男孩轉了幾圈眼球,定下轉動,稚嫩的聲音響起。“賭什麽?”

“就賭他們會不會離婚,我賭他們不會離婚。輸的人要送贏得人一個月的牛奶,一天一瓶。”小女孩勢在必得地說,那模樣,完全不像是五歲的小孩。

“可是,就算不賭,我也可以一天送你一瓶牛奶,還不止一個月,我可以每天都送你一瓶。”男孩認真地說,相對比女孩,男孩還是稚嫩不少,他連一生這個詞都不會用。

“那不一樣。”女孩不屑道,她要的不是施舍。

“怎麽不一樣了?”男孩不理解女孩的做法,滿臉疑惑。

“反正就是不一樣。”女孩有些許不悅,她恨自己還沒有能力去解釋其中的因果,但她就是知道,靠自己賺的和靠別人給的就是不一樣。

“你還是笑起來好看。”男孩對待其他事情都極為遲鈍,但對待女孩卻很上心,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女孩是喜是怒還是憂。

“我……”

“望望,旭哥哥,你們在幹嘛?”女孩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另一個突然闖進來的女孩聲音打斷。只見沈思舒輕輕推開房門,把自己的頭伸進來,對著正在裏面說話的二人問道。

“思舒,你來得正好,幫我和魏旭做一個見證人。”

“什麽見證人?”沈思舒被許之望這一舉動搞得莫名其妙。

“賭我爸媽會不會離婚!我賭他們不會,魏旭自然就是會了。”許之望一次又一次地談及父母離婚之事,完全看不出她就是剛剛樓下吵架那對男女的女兒。

“那贏了呢?輸了又會怎麽樣?會生氣嗎?”沈思舒看見過幾次大人們的賭博,贏的人往往會滿臉笑容,輸的人一臉怒氣。她不想看見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人生氣,她不想他們賭。

“不會生氣,我們還會是好朋友,還可以一起玩。”許之望輕聲安撫沈思舒,她不僅給沈思舒說了賭註內容,還把沈思舒的憂慮給抹平了。

“那就好,那我願意當你們的見證人。”沈思舒瞬間開心地拍手歡呼。

“到時候輸了,可別忘記我的牛奶。”許之望仿佛已經嘗到了勝利的果實,她自信地朝魏旭的方向說。

“我以後可以天天送你。”魏旭毫不猶豫地說。

“我不要,我只要那一個月的牛奶。”許之望撅起嘴,堅持著自己的倔強。

樓下再次傳來許之望爸媽的爭吵聲……

“許叔和許姨怎麽老吵架?”沈思舒不解,她的爸媽也偶爾吵架,可沒試過這麽兇,這麽大聲,這麽頻繁的。

“習慣就好。”許之望苦笑,卻不解釋。

“我知道。”這時魏旭得意地開口了。

“為什麽?”沈思舒馬上接了下去,看得出來她很渴望知道這個答案。

“因為大人們有煩惱。”說完後魏旭更為得意,而且還為這個只有自己知道的答案而沾沾自喜。

“思舒,走,咱們去玩。”許之望不想再多說話,可看得出來她並不讚同魏旭所說的話。

“作業寫完了?”沈思舒疑問。

“等他們吵完再回來寫。”許之望說完就拉著沈思舒跑了出去。

許之望有著與自己這個年齡不相符的成熟和見解,說了他們也不會懂,還不如不說。

小孩子也有煩惱,可小孩子從不像大人那樣只講利害,只聊分合。大人的煩惱是生活給的,小孩的煩惱是大人給的。

“旭哥哥,快來。”沈思舒一邊跟著許之望跑出去,一邊扭頭呼喊魏旭。

“好。”魏旭也跟著跑了出去。

樓下的小庭院裏坐在幾位大叔大嬸,正在泡茶品茶嗑瓜子,雅俗共賞。才到樓下,就傳來大人的冷嘲熱諷:“喲,小富豪,怎麽又來了?這貧民窟可別臟了你的腳。”

原來如此不歡迎魏旭,還在變相趕魏旭走。

許之望最討厭大人了!

魏旭聽不懂,只當是在誇他,他只笑笑,並不說話。小孩真天真,竟不懂大人的世界裏還存在詆毀。

可許之望卻聽懂了。連一個小孩都不放過,大人們的不合,為何要他們這些小孩來承擔?許之望毫不客氣地回擊:“秦姨,魏旭的到來,不僅不會臟了他的腳,或許還會更你帶來一大筆財富呢。”許之望一臉笑容,還故作可愛,可說出來的話卻足夠令眼前這個女人不爽。

“你這個死丫頭,竟在拐著彎詛咒我窮。”秦姨臉色鐵青,要不是看在許之望是小孩的份上,她真想走上去扇一巴掌。

“秦姨如果非得這樣認為,那我也沒辦法。思舒,魏旭,我們走。”許之望達到了目的,自然不想繼續和這個不講理的女人鬧下去。她對著面前這個臉色鐵青的女人咧嘴一笑就愉快地跑走了。

“誒,你這死丫頭……”秦姨站起來想要追上去。

“我說你跟一個小孩子較什麽勁兒。”眾人中的一人拉住秦姨,拽著她,那人一個用力,她跌坐回原位置。

“是啊,你跟小孩子……”眾人紛紛附和。

秦姨說得沒錯,魏旭本不屬於這裏。平城是一個很詭異的地方,一條河就成了貧富的劃分。河的右邊是富豪區,河的左邊的貧民窟。魏旭在河的右邊,而許之望和沈思舒都在河的左邊。

河上雖搭有橋,可貧富之間卻很少往來。那座橋,每天走過的人屈指可數。其中還是小孩居多,因為小孩不用參與大人們的“戰爭”,所以才有了魏旭和許之望之間的情誼。

平城這裏的大人就是只有這點兒好,從不阻止小孩子的往來,哪怕大人們有著“老死不相往來”的恨意。

這場賭局,許之望贏了。

許之望贏的時候魏旭比她還高興,他終於可以送東西給她了。許之望雖貧寒,卻從不伸手向人要一分一毫。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

牛奶還未如約送完,魏旭就走出了她們的世界。從那以後,許之望和沈思舒再沒有見過魏旭,魏旭連一句告別都沒有,就杳無音訊,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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