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小苗是以墨言之名嫁進來的，府上的人很少知道賴小苗這個真名字。墨言聽著順耳，可是賴小苗聽著又土又沒才氣，林婉柔很忌諱這個。

“原本也就是土包子，改了有什麽用？”

聞言蘇憶錦垂下眉眼，當作沒什麽都沒有聽見。接手帳房的事情，賴小苗填了一堆銀子，卻沒在林婉柔的眼裏討得了好。

管賬之權被剛進門沒幾天的兒媳婦奪了去，林婉柔心裏越想越不順暢，都在一個院子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二姨娘少不了又要譏諷她幾句。

“憶錦啊，娘現在什麽都不指望，就希望你能好好的，給我大房生一個白白胖胖的嘀長孫出來。”林婉柔拉著蘇憶錦的手，一臉嘆謂的說道。

提起她肚子裏萬千矚目的孩子，蘇憶錦嘴角就忍不住的上揚。因為它，司徒翎對她的態度慢慢的轉變了，就更別提其他的長輩了。

“是，娘，孩子好著呢。”

“那就好，那就好。”林婉柔拍著她的手，笑著說道。

……

又是一個上午，司徒翎上朝去了，兩個孩子去了聽風軒跟先生學戲，賴小苗左右無聊，便跑到三姨娘的院子裏去躲清閑去了。

臨近過年了，天氣出奇的好，地上的雪基本都消融完了，冷風也不再肆略。外面的太陽太大，極容易曬傷，兩個人便將椅子移到門口下棋。

賴小苗的棋藝不算差，但絕算不上什麽高手，與三姨娘對陣起來，若不是三姨娘偶爾給她提點兩句，只怕沒下到一半就輸的慘不忍睹了。

“聽說今早上大夫人去給老太君請安，你碰見了？”三姨娘拿著手裏的棋子問道。

她擡眼看去，三姨娘眉目平淡，她不想隱瞞，便笑道：“這事傳的這麽快？你都知道了？”

“統共就這麽大的地方，一點風吹草動就人盡皆知，我還需刻意打聽嗎？”三姨娘目光盯著棋盤，用手示意了一下她：“該你了。”

這她說的是實話，她足不出戶，可是總是會有人跟她說。

“我都不用猜，是二姨娘吧。她來找你麻煩，順便將這個實話告訴你，她真好心。”賴小苗看著棋盤，不知不覺她又要輸了，這次很明顯三姨娘沒有給她放水，並且還步步相逼。

“都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何必呢？”她把棋盤裏的棋子給撿了起來，無聲的認輸。

她有這個領悟，可別人沒有。多少宮鬥劇，宅鬥劇，死亡的刀都懸在頭頂了，還在爭的你死我活。

那些不是別人憑空捏造的，而是真有其事。劇情來源於生活，而生活往往比劇情更加狗血。

“你這樣想，可別人不這樣想，你的大度在別人看來是愚蠢。”三姨娘緩緩的說道。

賴小苗摸著手中的棋子，有些疑問：“三姨娘這是說我，還是說自己呢？”

“我倆不是一樣的嗎？”她的話好生奇怪，讓三姨娘啞然失笑。

賴小苗一瞬間也反應了過來，她問的的確是多餘了，像一個傻子自問自答似得。

“娘表面上沒有怪我，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來，她不喜歡我。尤其是接手了帳房之後，我都無從解釋，更別說為自己洗白了。”

“舉步維艱，是對你的考驗，也可以說是對你的懲罰，誰讓你將大公子的心全部都占了去，當初你若是依照她們的想法嫁給了二爺做妾侍，恐怕今日誰都不會搭理你。”

雖然三姨娘說的是實話，但是賴小苗卻還是從心底深處感到悲哀，還有憤怒。

“雖然我出身微寒，但卻不是任人擺布的玩物，只可惜被上天捉弄。蒼天無情，我不想參與這覆雜的高門大院中，卻還是讓我一腳踏進來，從此榮耀悲歡系於在一個男人的身上……”

說到此處，賴小苗不禁笑了，她下完自己的一步棋子，然後看向三姨娘：“我心中一直有一個夢，可能說來你會笑我癡傻，但我終究還是想說。”

“你說吧，我聽著。”三姨娘道。

“有這麽一塊地方，男女平等，婚嫁自由。更沒有奴仆，也沒有等級制度之分，無論男女都可以憑自己的本事養活自己，即便是三十歲未嫁，也不用擔心自己會被家人送去尼姑庵……”

“你說的這麽一個地方，如果真的存在就好了，如果是這樣，想必我就是寧願少活十年，也願意爭取自己的人身自由。”她的話沒說完，三姨娘接口而道。

她的一生就是一個悲劇，曾經她也是富貴人家，祖上也曾高樓連苑，身邊也有丫鬟伺候，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可是一朝夕變，大廈傾頹，家人流放，她被父親保護出逃，最後碾轉反側成了一名青樓妓女。

她賣藝不賣身，在妓院賣唱也是以薄紗遮面，外人傳她貌美如花，有傾城之貌，後來坊間越傳越邪乎，自然就少不了登徒浪子去調戲，達官貴人以權威相逼。

最初與司徒坤的相識，是因為他從一名浪子手下將她救出，後來從不去妓院的他隔山差五就回去聽曲。

當初他要給她贖身，被她拒絕了。雖然愛慕，但知道他有妻妾，更知道自己風塵女子配不上他 。

可是司徒坤不管不顧，執意給她贖身，娶她為妾。她不答應，他再次見她的時候將他拒之門外。

原本以為他會放棄，可是沒想到事情越鬧越大，為了娶她，他不惜動用了自己的權利，強硬的將她娶進門。

從青樓妓院贖出，在關進另外一個高樓大院的牢籠裏。

新婚之夜，她就與他說過，愛他已經成為了過去。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木偶，不會生孩子，更不會討人喜歡，更不會幫他料理家務，緩解煩惱。

她能給他做的，就是他來時給他泡一杯熱茶，想說話的時候她願意當一個傾聽者，但是不會給出任何意見。

新婚夜說了很多的話，但是從那以後，她淡的像一朵菊花，無論是受了多的委屈都不會張口。

或許是察覺到了她的死心，在或許是大夫人和二姨娘覺得欺負她沒意思，便自己個鬥去了，也不再管她了。

這麽一過，也便是這麽多年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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