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暴雨過後，陰郁的天氣不甚明亮，微風迎面吹來，讓人從背後泛起涼意。

秋天到了，夏天成了過去。

杜鵑一早就來了蘇憶錦的房門外，昨個晚上都沒有用膳，今早怎麽也要讓表小姐出來散散心的。這兩天，老太君格外的關心表小姐，甚至她這個丫鬟都跟著受重視。

杜鵑得了殊榮，做事自然更加的上心。

“表小姐，老太君請您過去呢，表小姐你起了嗎？”敲門叫了兩聲，裏面一點聲音都沒有。杜鵑無意間看到了開著的窗戶，卻發現表小姐連窗戶都沒關，擡腳走過去剛準備關上，突然看了窗戶對面的書桌上趴著的蘇憶錦。

啊……一聲尖叫劃破了司徒府上寂靜的清晨。

很快，司徒府上的人幾乎全都朝著這個原本寂靜的院落湧過來。

……

粉黃色的帳幔懸掛在帳勾上，一襲一襲的流蘇隨風微搖。繁華的羅綢如水色蕩漾鋪在身下，雖然柔軟卻也單薄。

閨房中時不時的飄來一陣淡雅的花香，幽靜而美好。所有的一切止於安靜，可是床上躺著的人卻雙目緊閉，唇色泛白，削瘦的小臉毫無一絲血色。

大夫坐在一旁，隔著絲巾診脈。一手摸著自己的白胡子，卻不斷的搖頭，唉聲嘆氣的。

“大夫如何？”眼看大夫收了手，老太君便在一旁急聲問道。

大夫看一眼眾人，臉色有些不太好看：“實不相瞞，這位姑娘失血過多，老夫只能為她開些滋補的藥，強行灌下之後，若是能轉醒，便無礙，若是醒不了，怕是回天乏術了。”

聞言，老太君面如土灰。林婉柔一著急，頓時也是頭暈目眩，若不是司徒坤及時扶住她一把，這會也倒在地上了。

誰都沒想到，蘇憶錦的性子如此的剛烈。

“老太君，這是表姑娘的信……”杜鵑捧著那張沾著血的信書，跪在老太君的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在那張書信上，這應該是算臨終遺言了吧。

老太君顫抖著手拿起那張書信，目光在紙上一行一行的看過。看完之後，她雙目中已有淚光閃唆，她轉身看著大夫，關切道：“大夫，勞煩你多多費心，一定救救我這可憐的孫媳婦。”

老太君此言讓所有人都楞住，這等於是承認了蘇憶錦的身份了。她平妻的身份，似乎已經毋庸置疑了。

大夫自然聽出了其中的深意朝著老太君鞠了一躬：“老夫必定盡力而為。”

聞言，老太君滿意的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大步朝著門外走去。

“去祠堂！”

頓時所有的人都跟著老太君離開，房間只剩下了一個大夫和丫鬟杜鵑。

第一次，林婉柔走在最後，蔣雲路過她身邊的時候，毫不介意的向她投去一抹譏諷的笑意。

這一回，她可是什麽都沒做，看了好一場大戲。難得有機會看著林婉柔氣的懾懾發抖的模樣，還真是熱鬧。

這可真是要感謝她那癡情的好兒子，還有她那個不受人待見的兒媳婦呢、

林婉柔瞪著蔣雲離開的背影，牙齒咬的咯咯作響。但她是當家主母，不能人前失儀，即使打碎了牙齒也要混血吞下。

她怕自己的兒子再次惹了老太君生氣，不得不咽下所有的苦楚，疾步追上去。

司徒府上下的人都跟著老太君浩浩蕩蕩的來到了祠堂，彼時，司徒翎正跪在祖宗的牌位前潛心的祈禱。

看著他跪得筆直的背，司徒坤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但是很快便掩去了痕跡。

老太君走到他跟前，司徒翎這才驚覺，便行禮請安。

“孫兒給奶奶請安……”

“不必了。”老太君冷冷的發聲打斷了他的話。

聽著老太君的口氣，隨後趕來的李婉柔心下一沈，頓覺壞事。

司徒翎跪直了身子，問道：“奶奶，不知道孫兒做錯了什麽事？”

既然浩浩蕩蕩的來，他就已經隱約猜到了，只是無論說多少遍，他仍舊只會娶賴小苗一個人，這是他的承諾。

“做錯了什麽？你自己看！”老太君冷哼一聲，將手上沾著血的信扔在了司徒翎的臉上。

“我司徒府與蘇府是世交，而我與蘇父早就為你和憶錦定下為婚約，如今雖有皇命在前，但我和蘇父的約定也是金口玉言不可作廢，墨言姑娘是正室，憶錦便屈尊做你的側室，位列平妻。”

司徒翎大驚失色，連道：“奶奶，不可……這是皇命，”

“皇命又如何？若是皇上怪罪下來，老婆子自會將事實稟明，這件事就這麽定了。蘇憶錦是我認定的孫媳婦，你若不肯，就給我離開司徒府。浩兒也大了，這時候娶妻，年紀小點也不打緊。”老太君疾聲厲色的說完，絲毫不給司徒翎反駁的機會。

這幾句話可是把林婉柔嚇壞了，臉色忒變，間司徒翎沒有反應，不禁沖到他身邊，低聲道：“你還不趕緊回答奶奶，說你願意？你到底想幹什麽？”

司徒翎看向眼淚婆娑的林婉柔，心頭猶如刀割。

“哼，來人啊！”老太君見不得司徒翎那一副猶豫的樣子，頓時就冷喝一聲，叫人進來。

林婉柔嚇得頓時一口氣喘不上來，臉色煞白，尖叫道：“司徒翎……”

司徒翎擡眼看了一下站著的人，一下子就看到二姨娘蔣雲那赤/裸/裸的嘲笑目光。

林婉柔跟她鬥了一輩子，他是她的驕傲，如果這個驕傲沒了，他能想到她會怎麽樣的痛不欲生。

司徒翎眸光黯淡了，朝著老太君用力的磕了一個頭。

“孫兒……一切都聽奶奶的安排。”

話音落下，林婉柔這才松了一口氣，鐵青著臉，癱坐在地上喘著粗氣。

老太君得了他的答案，臉色這才好看些：“你也不要替墨言覺得委屈，憶錦才貌雙全，下嫁與你本就是屈尊，日後你不可虧待她。”

聞言，司徒翎木然的直起了身子，道：“是，孫兒知道了。”

“天氣冷了，祠堂可住不了人，回去吧，盡孝在心裏就行了。”

說完這些，老太君這才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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