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宋雅，方泉，楊小禾，姜巖，徐清五人，分坐兩輛車，到了上海。

唐格倒是最晚一個趕到酒店的人。

大家剛一見面，就找了個相對僻靜的地方，由方老師和楊小禾兩人逐字逐句確認合同，姜巖和徐清在門口，準備迎接金主的到來。

宋雅靠著欄桿，看出唐格心裏有事。

笑了笑，道：“有事要問我吧？”

唐格道：“嗯。”

宋雅道：“下午，秋言給姜巖打了電話，姜巖慌慌張張跑我辦公室，就把你來上海和孫可談融資的事情跟秋言說了。”

唐格點頭，沒再多說。

也虧得這兩位女性，都是智慧無雙之人，很多事情，稍微有點風吹草動，立刻就能夠洞悉其中的關鍵之處。

見唐格沈默，目光游離。

宋雅道：“找個時間，聊聊你和她的故事。”

唐格頓了頓，收回放空的眼神，笑的有些含蓄。

唐格道：“沒什麽可聊的。”

宋雅輕笑，不再說話，路過唐格身邊，腳步停下來，拍了拍唐格的肩膀，道：“好歹她救了咱們一回，有機會，我也該請她吃頓飯。”

孫可的父親確實將這一攤事情，完全交給他兒子來運作。不過，孫氏集團也做了充分的準備，除了孫可，還有另外兩位重量級的人物陪著孫可同行，孫氏集團董事長助理羅學崖，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高高瘦瘦，戴著一副金框眼鏡，藏在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看上去有些犀利。

他的到來，除了代表孫氏集團董事長過來招待唐格這些人，同時也是作為孫氏集團的“監軍”，怕孫可年紀輕，上當受騙。另外一個人，唐格不認識，不過和方泉是老朋友，上海知名律師事務所的當家花旦，也是孫氏集團的首席法律顧問顧一成。

顧一成是個非常難纏的角色，在下午，孫可可是當面答應，按照創客聯盟的合同走，但是顧一成卻在拿到合同之後，皺緊眉頭，多次表示合同的細節需要做進一步的協商。

這讓唐格有些下不來臺，大家都等著孫可一到，立刻簽訂合同，至於晚上吃什麽，都是次要。

不過很慶幸，唐格當初第一時間把自己的同學方泉拉進團隊，顧一成很強，但是方老師今天也是光芒四射，雙方的機鋒對抗，看的人目瞪口呆。

來的這些人，除了宋雅對法律有一定的了解，其他人都只能幹瞪眼，全靠方泉獨自撐住場面。

合同最終還是簽了。

只不過增加了一個附加條款，創客聯盟的董事席位，在確定孫可之外，還要給孫氏集團增加一席。

拿了別人這麽大一筆投資，多要一個董事席位，也確實不算過分。何況孫氏集團派來的“監軍”羅學崖，還有孫氏集團首席法律顧問顧一成，對這份合同，並不滿意。

礙於孫可是孫氏集團的接班人，他們才勉為其難點頭答應。

吃了招待宴，一行人便趕回杭州，沒有在上海過夜。孫可在送唐格他們離開的時候，略有抱怨，房間都訂了，白白浪費好幾萬塊錢。

……

回去的途中，宋雅主動叫唐格上了她的車，一輛黑色的奔馳G500。

唐格拉開後排車門，宋雅扭頭翻了個白眼。

所以，唐格很乖巧的走到副駕駛。

宋雅笑道：“至於那麽怕我？”

唐格道：“至於。”

宋雅道：“理由呢？”

唐格默然。

過了幾秒，唐格道：“怕你還需要理由，你看那幫人，誰敢上你的車。”

宋雅撲哧一笑，想想還真是，今天下午過來的時候，他們寧願擠在楊小禾的車裏，也不願意坐宋雅的車。

其實宋雅心裏很清楚，創客聯盟的這些初創團隊成員，都是唐格的鐵桿，這個班底無法撼動，除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宋雅在公司唱的是黑臉，而且是一黑到底，平時見到人，笑容都很少出現。

這不怪宋雅，因為唐格這個董事長兼總經理，天馬行空的思維，戰略眼光，以及容人之能，讓人刮目相看，但是具體實施，將問題轉化為落地的答案，卻是非常明顯的短板，當然除了技術這一塊，唐格本就是技術出身。

唐格還是很開心的，一路上笑容就沒淡下來過。

反觀宋雅，卻顯得憂心忡忡。

唐格有些不解，道：“宋美女，專心點開車，想什麽呢？”

宋雅依舊保持原有的姿勢，眼神稍有眨動，嘴角露出若有若無的笑意。

過了一會兒，道：“格子，你想過這些錢該怎麽用嗎？”

唐格被問的措手不及，因為這個問題壓根就沒有想過，這次之所以親自跑到上海，都是宋雅跟著後面念叨，公司的餘糧可是越來越少，再不補充，很快就要斷炊，資金鏈一斷，過去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想了想，唐格老實回答道：“沒想過，總會有地方用的。”

宋雅就知道是這個答案，搖了搖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苦笑一聲，道：“你這話倒是沒錯，跟你說個事，傍晚來上海的路上，前面一車人，都跟餓狼似的，這麽大塊肉怎麽分出去，你要想一想。”

唐格皺了皺眉，道：“你和方老師看著辦。”

宋雅道：“別啊！你是總經理，什麽事都往我和方老師頭上推，那要你這個總經理幹嘛？”

唐格用餘光瞄了一眼宋雅，發現她的態度很嚴肅，立刻收起嬉皮笑臉的模樣。

確實需要慎重考慮一下子了，在吃飯的間隙，楊小禾，姜巖還有徐清風三個人，都跟唐格這裏探口風，意思都差不多，哭窮。

這三個部門，都是核心部門，負責人也都是唐格最信任的一批人。當時唐格沒仔細想，把問題全都推到宋雅和方泉頭上，那三個人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收起來。

車裏的氣氛有些凝重，唐格按下車窗，扭頭看著窗外的夜景，在高速路上，望過去，除了點點星光，就是無盡的黑夜。

唐格突然覺得，畢業以後，他的人生就是快速奔馳在這樣的夜色公路上，到處都有吸引他的星光，卻始終沒有停下來看看的念頭。

幹咳兩聲，唐格道：“晚上回去，要是連夜開個會，你說大家會不會造反？”

宋雅掃了一眼後視鏡，道：“今天不會。”

唐格道：“為什麽？”

宋雅抿了抿嘴，不說話。

為什麽？這個問題就不是唐格該問的，如果連這點道理都想不通，公司就該早早解散掉。

唐格有些尷尬，撇過頭，心裏清楚的很。當初他為什麽離開子和傳媒？原因很簡單，就是因為錢，大家走到一起，除了一起幹事，實現夢想，另外一件事就是創造更好的物質基礎。只不過，現在的唐格，走到了曾經將自己踢出子和傳媒的“好朋友”張倫和，所處的位置。

唯一有區別的地方，核心團隊的幾個人，都被方老師用東西給框起來，至少現在他們手裏的股權，按照當初簽訂的合同，是無法換成現金的。

包括唐格這個創始人。

但是公司裏的其他員工，可沒有這樣的想法，一來他們都沒有股權，二來他們加入創客聯盟，最初的想法，就是為了掙錢。

總不能公司拿了錢，他們一點東西都拿不到，那幹著還有什麽勁。

唐格越想越煩，雙手在腦袋上撓了半天，缺錢的時候，還真沒有這麽多苦惱，大家心裏都清楚，公司很困難，這個時候要求提高薪水，實在是有些不人道。

咬咬牙，先度過難關。

只是現在，有錢了。

難怪楊小禾，姜巖，還有徐清三個人都那麽急著探口風，他們都是唐格最倚重的一幫人，他們是最貼近一線的管理人員，最明白員工的心思。

宋雅看著唐格坐立不安的樣子，沒忍住，笑了起來。

唐格苦著臉，道：“宋總，你還有心思笑呢，我連哭都來不及。”

宋雅收起笑容，道：“笑了嗎？”

唐格呆若木雞，女人心，海底針，果真現在看過去，一點笑容都沒有。

宋雅伸手撩了一下額前的長發，道：“不想讓大家罵你周扒皮，你就好好想想分多少出來，讓大家沾光。”

唐格道：“我看難，方老師那邊嘴巴一直都很緊，他才是財務總管，看樣子，是不打算大出血。”

宋雅聳了聳肩，道：“今晚開會！”

也就這一個選擇了，無論如何，唐格要平衡公司內外的均衡發展，所有錢都砸到外部拓展，也就是撐個華麗的架子，沒有一個強大的人才團隊作支撐，錢太多丟在內部的人才建設，公司很快就會面臨對手在市場上的狂轟濫炸，結果也很簡單，慢性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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