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貪歡 想問他,想抱他,想愛他。……

關燈
越棠本都做好了接受沈覓可能再次拋下她的準備, 可是沒有。

他總是覺得,如今的廝守如同空中樓閣,他一松手, 樓臺就會傾塌。

越棠眼眶微微酸澀, 什麽都說不出口。

沈覓看著他的神色, 有些好笑,卻不打算就這樣放過他。

她似笑非笑道:“說說吧,昨晚我等了你好久,為什麽不來梧桐殿。”

沈覓話說出口, 才忽覺出不同。

若她為他後妃, 日後怕是多了這種等待。

可是他辟出了另一條路。

越棠垂眸將最後的幾件配飾也為她穿戴好,長睫顫了顫。

“我以為, 今日會是一個分水嶺。”

她選擇離開還是留下,會是兩個不同的結果。

況且, 從來都是他離不開她。

所以他沒有再來與她同寢, 就當是給沈覓抉擇權利前,留給他冷靜的一晚, 也是留給沈覓平靜的一晚。

沈覓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有些脾氣。

“你知不知道, 我在等你。”

看著越棠眼下的暗沈, 沈覓完全不解氣,“我睡前在等你, 醒來之後, 還是見不到你。你當我不會不高興嗎?”

越棠有些楞。

沈覓又踮起腳雙手一起去捏住他的臉頰, 直到他被捏出來幾點紅印,在冷白的肌膚上格外明顯。

“以後你再敢這樣,就休想再來梧桐殿!”

沈覓很兇很認真地警告。

不是皇權分她一半嗎, 她不讓他進,他就不能進來!

越棠好像才反應過來一樣,立即道歉。

“我錯了,以後再也不會這樣了。”

他道歉永遠是最快的,有錯沒錯都會對她道歉,沈覓聽聽就過了,並不會往心裏去,這件事她還是不打算就此算了。

她今日早上是真的很不高興!

道歉難道就完了嗎?

越棠微微蹙眉想了想,走近了些,將沈覓抱在懷中,輕聲道:“小棠真的知道錯了,以後不論如何,都會在亥時之前回到梧桐殿。”

認錯態度良好,還知道附上今後該怎麽做。

沈覓總算平息了些。

她發間的香氣沁人,越棠抱著她,所有的情緒似乎都被安撫下來。

越棠輕輕吻了一下她的發頂,低聲道:“若我還有哪裏做錯了,殿下要記得告訴我。”

擁抱了一會兒,越棠握著沈覓的手,一同去了禦書房。

他將傳國玉璽分為了兩個,定下了沈覓在晏朝的君主位置。

上層權柄變化來得突然,沈覓暫時沒有立即參與到朝政之中。

今日沒有議事,禦書房中的書架已經挪走,騰出來的空間已經另外辟出半間來,留給沈覓。

桌案上擺放著越棠整理好的奏折,一份份按照順序排列,從根源簡潔明了的,到朝中各方勢力錯綜覆雜的,一步步讓沈覓在審閱的同時,快速上手了晏朝的政事。

因為沈覓的右手還沒有完全恢覆,越棠便在她身邊,將奏折讀給她聽,隨後模仿她的字跡為她代筆。

幾日過後,等到沈覓掌心肌膚恢覆過來,能自己握筆,她便能夠獨自批覆。

原本一個人的事情兩個人來做,空閑出來的時間就多了出來,有了這樣多的時間,沈覓和越棠一同將皇宮幾乎逛了個遍。

除了宮中有大片水面的地方,越棠只站在遠處,不去靠近。

沈覓看了看他,“如今還是怕水嗎?”

越棠應了一聲。

沈覓想了一會兒皇宮中的地形,拉著越棠便往一個園子走去。

宮中修建了許多秀麗景觀,流水假山不盡其數,沈覓找到了一處很淺的溪流。

清澈見底的流水奔湧在水底小巧圓潤的卵石上,能看到石頭縫中還有一絲兩絲水草,小溪水面淺到只有人小腿高。

越棠心底有些抗拒,卻都在他能夠忍耐的範疇之內。

他看著溪流,唇瓣輕輕抿著。

沈覓觀察著他的神色,拉著他的手,走在溪流邊上。

路邊有經過的宮人,卻好像看不到他們一般,盡管在皇宮中,卻仿佛身處在只有他們兩個人的世界。

這是沈覓第二次直接在越棠面前使用道具,所有人都好像看不到兩人的存在。

越棠敏銳地察覺出變化,手指不自覺收緊了些。

沈覓停下腳步,沒有發出聲音,目送著宮人走遠,回頭朝越棠眨了眨眼。

“放心,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的。”

道具發揮作用,系統將沈覓的餘額又扣除了一千。

“宿主,你這次一點也不打算省積分了?”

沈覓一點也不心疼,想也不想道:“五百萬積分,現在不用還能什麽時候用?我只擔心用不完怎麽辦。”

系統:“……”

越棠最初還有些錯愕,但是想到沈覓曾經說過的話,便知道她又是在預支任務完成後才能有的獎勵。

他跟著沈覓,每走一步都極為謹慎。

若是不了解他的人,或許看不出他有什麽異樣,可是沈覓在他身邊,能明顯感覺到,他整個人都難以控制地緊張起來。

沈覓握住他的手,認真看著他的眼睛,“不要怕,這裏的水很淺。”

越棠輕輕蹙了一下眉,問:“殿下,你這是……”

沈覓帶著越棠又往溪流靠近了些。

越棠不知道她在做什麽,他很怕水,可是沈覓帶他靠近,他還是順從地走近水邊。

沈覓心中軟了些。

她知道,越棠不是生來就怕水的,只是當初那些極端的經歷,讓他對水有了心理上的障礙。

她想一點一點地帶他解開心結,讓過去再也影響不到他。

沈覓蹲下身,將手伸到溪流之中,流水穿過她指縫,她示意越棠也低下身,和她一同靠近水面。

越棠抿緊了唇,有些僵硬地順從著。

沈覓將相扣的手擡起在水面之上,另一只手撩起一捧清水,撒到兩人緊握的手上。

越棠手指僵了僵。

沈覓握緊他,被冷水浸地冰涼的手一同捧著他的手。

“小棠,怕水是可以治愈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堅定而溫柔。

怕水也是可以慢慢脫敏的,她在他身邊,可以一點一點來。

這或許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只是她有足夠的耐心和時間,去讓越棠好起來。

不只是怕水好起來,他所有的不安,她都想治愈。

越棠楞了一下。

他長睫輕顫,忘記了去回應。

沈覓又去掬了一捧水,將越棠的手徹底打濕。

她是認真想要幫他擺脫這個弱點。

溪流就在他腳下,越棠深吸一口氣,盡力克制著想要遠離的沖動,面色微微泛白。

沈覓忽然用力握了他一下,“看著我。”

越棠下意識看向她,沈覓忽然靠近過來,吻上他的唇瓣。

越棠呼吸一滯。

自沈覓受傷後,兩人許久沒有再親吻,可靠近之後,由淺而深的親吻卻沒有絲毫生疏。

越棠因為身在溪水旁邊,反應明顯要比平時慢。

沈覓輕輕吻過他唇瓣,細致又柔和地將他冰涼的唇吻地溫熱。

隨後齒關分開,唇舌輾轉纏綿。

直到手上的水珠蒸發消失,沈覓攬住越棠後頸,將他拉近自己,身體慢慢往後傾倒。

她身後是一塊小腿高的石墩,越棠將衣袖墊在她背後,手掌護住她的後腦。

清風白日,水波溫柔。陽光折射出來的微光還能投射到人臉上,微微晃動著,讓人心神也隨之搖晃。

隔著一片竹林,宮女來往的嬉笑打鬧聲不絕於耳。

盡管知道沈覓能夠讓人都註意不到這裏,一種隱秘的、刺激的冒險之感,還是漸漸激蕩到心頭,讓人身心都更加敏感起來。

呼吸變得滾燙,暧昧的聲響讓交握的手越纏越緊,幾乎想要將對方揉進身體裏。

情深之際,沈覓艱難地讓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手向身旁的溪水伸展,連同越棠的手,一起浸沒到溪流之中。

唇瓣微微分開,沈覓臉頰嫣紅,大口呼吸著。

越棠眼中還有一絲茫然,身體只是微微有些僵硬遲鈍,他看向自己伸進溪水中的手,歡愉和抵觸交織著,難受中卻有種奇異的平靜。

沈覓臉頰有些發燙,她摟緊越棠的脖頸,將臉頰貼在他頸邊。

最能轉移越棠註意的,只有她。

“小棠,還好嗎?”

她嗓音柔軟地好像蜜糖拉出來的糖絲,纏綿低柔。

越棠握緊她的手,怔了一下,低聲道:“還好。”

沈覓抱著越棠平覆了一會兒,直到覺得自己臉頰不再發燙,才松開他,和越棠一起看向水中緊緊握著的手。

水流從兩人手背劃過,柔和的力道施加在肌膚上,癢癢地,卻很讓人放松舒適。

沈覓看著越棠的神色,他靠近水那麽近,還已經將手沒入了溪水之中,面色卻並沒有變得更蒼白。

沈覓忍不住笑了。

“你看,我們可以慢慢來。”

沈覓站起身,牽著越棠的手,沿著小溪慢慢往前走。

越棠從一開始的僵硬,漸漸也能放松下來。

溪水走到盡頭,水越發深了起來,成了一處河道,對面不遠處是一大片荷塘。

如今才是四月的天,水面上只有鋪展開來的蓮葉,綠意濃濃。

越棠看到前面的荷塘,閉了閉眼睛,腳步頓了一下,才又繼續跟著沈覓往前走。

他因為怕水,幾乎沒有靠近過水面,能這樣在溪流旁邊漫步,已經是他這些年來從沒有過的經歷。

越棠腳步越來越慢。

沈覓停下來,握緊他的手,“不要怕。”

她立刻去找系統,“兌換……荷花。”

能覆蓋滿整片水面的荷花。

如今只是四月,沈覓只能找系統去一株株地將荷花買來。

系統明白了沈覓的意思,沈默了一瞬,感嘆了句,“宿主,大手筆啊。”

一株蓮花憑空出現在荷塘一角,察覺出動靜,越棠敏銳地看過去。

忽然間發出的動靜源頭……卻只是一株荷花?

舒展開的粉色花瓣柔嫩多姿,花瓣尾端紅色艷麗欲滴……是一株品相極好的荷花,可是品相再好,也無法解釋它的突然出現,而且,如今才是四月,哪來的開放的荷花。

越棠忽然看向沈覓。

一朵朵荷花在原本的荷葉之間緊挨著出現,慢慢將略顯空曠的水面鋪滿。

系統提醒,“一千缸荷花,一萬積分,你買的多,給你打個九折,九千。”

沈覓利落確定下來。

系統嘖嘖讚嘆,“你如今怎麽那麽大方了。”

越棠實在無法忽略水面上的動靜,他再次忍著不適看過去,荷塘上卻已經被盛放的荷花鋪滿。

一朵挨著一朵,在春風中怒放著。

沈覓又兌換了一些小道具,撒入水底,腳邊有一個成年人那麽高的水中很快就游過來一尾尾游魚。

小魚在系統出售的魚餌誘惑下,爭先擠過來,尾鰭翻出漂亮的水花。

游魚組成了一個字。

棠。

越棠看到他的名字,整個人怔住,長睫眨動了一下,幾乎忘記了呼吸。

沈覓一頁一頁查看著系統商城中此時能用的道具,還有一個。

“霓虹”。

一千積分,碧藍的天空之上慢慢出現火燒一樣的虹光,如扇形一般,忽然蔓延開來。

繼而是金色的霞彩,一道道猶如金色橋梁,最終雲騰霧湧,霞光被雲彩裹挾,等到雲散霧消,天際霞光凝成長長一道弧形。

天放異彩,白日霓虹。

四月荷開,游魚成字。

沈覓給自己揮霍積分的行為四個字的評價,華而不實。

她看了看身旁的越棠,他仰頭看著天上乍現的霓虹,漂亮的眼睛似乎被明亮的天光洗凈了全部繁雜,明亮又清澈,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時那般。

越棠手指輕輕顫抖。

這些不算正常的景象,在他面前一一展現過去。

上天下地,這是有人為了他一個人而構建出的、這世上最華麗最盛大的景象。

忽然出現的滿池荷花、天上格外祥瑞的異象漸漸引得人註意,房中的人走出房門,門外的人放下手中的事情仰頭去看,宮中荷塘附近的宮人哄鬧聲越發熱烈。

唯獨沈覓和越棠所在的這處,安靜如初。

誰都能看到這異象,可誰都不知道,這是她只給他一個人的。

這樣聲勢浩大又隱秘無聲。

他還有他和她二人獨享的,水中的“棠”字。

越棠眼眸異常瑩潤,似乎籠罩出了水霧。

他唇角卻壓不住地揚起。

沈覓也笑了。

華而不實又怎樣,沈覓自覺自己的行為有些無趣和誇張,可是能讓越棠在荷塘之前笑出來,她樂意。

再多的積分也花地很值。

越棠微微俯身將沈覓緊緊抱住。

沈覓笑著擡手擁抱住他。

她能感覺到他微微的顫抖,極為壓抑著。

越棠抱緊沈覓,不讓她去看他的神情,沈覓能察覺,她頸後的衣料有些濕潤起來。

他嗓音微微顫著,努力平靜著,道:“我都會改的。”

他還要再得寸進尺嗎?

還再貪心嗎?

還不足夠嗎?

沈覓和越棠離開此處後,漸漸有宮人過來,看到河道中散開的一大群游魚 一個宮女揉了揉眼睛。

“你有沒有發現,這些魚之前好像組成了一個字。”

“什麽字?”

“像是……棠?”

“怎麽可能,你是眼花了嗎?”

“明明就很像啊……”

越棠今日去摘星臺,沈覓獨自在禦書房中批閱著折子。

這幾日,越棠安分地不得了,做什麽都極順心意。

果然,不管是誰,都能被這些華而不實的哄住。

越棠也能。

不過是幾萬積分,能讓他笑一笑,還不值嗎?

沈覓甚至想,早知道就早早搞出來這一場景象,等到有時間,她還可以再來幾次。

這積分花地不比她花去掙脫鎖鏈有趣地多?

將她面前的折子看完,沈覓看到旁邊越棠桌案上沒看完的奏折,走過去幫他處理了。

門外侍者忽然敲了敲門,傳秉道——

“昌德公求見!”

沈覓手中朱筆頓了頓。

昌德公,越棠和她說過的,南越勢力中的一脈,是當初想讓他做傀儡的那一脈,也是如今朝中另有私心的一黨。

沈覓淡聲道:“進。”

昌德公宗罄推門而入,紫衣的中年人濃眉長須,身形清臒,目光銳利如鷹隼。

他進得門來,目光立即便鎖緊奏折後面的沈覓。

沈覓淡淡看著他,眸光平靜而從容。

她第一世不知道獨自應對過多少這樣的場面,想對她擺下馬威,怕是失策了。

宗罄盯了沈覓一會兒,在門邊既沒有走近也沒有行禮。

沈覓掃了一眼堆放著的奏折,淡聲提醒了一句,“昌德公?”

上首的女子著深色華服,不是繁覆正裝,上面卻還是以最高規制的龍紋為飾。

她不像越棠那樣時常冰冷地讓人膽戰心驚,而是極為從容而鎮定地,如淵如海,即便是第一次見他,也勝券在握一般氣定神閑。

宗罄收回目光,低身行禮道:“拜見清晏君主。”

沈覓眸中似乎帶笑,不在意宗罄先前的行徑,道:“起來吧。”

說完,她擡手將寫好的折子改好印璽之後放到一邊,又拿出一份新的在手下展開。

“昌德公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宗罄盯著沈覓。

自然是來看她的。

話到嘴邊,宗罄卻換了個說辭。

“西征軍凱旋,我兒宗良平不日回到雍都,老夫今日特此為我兒求個封賞。”

宗良平西征五年,功勳無數,若回朝,必定要居高位。

宗罄卻還是要來請封,還是來找沈覓,是想試探她的深淺?

她若是露怯猶豫,必然會被傳為無能,甚至反噬越棠的威望,若是推就應下,便是親自為他一黨增添羽翼,她還要花心思斟酌將宗良平封為何官職。

沈覓垂眸笑了一下。

宗良平是宗罄庶子,嫡子為文官,幾個庶子均在軍中,宗良平是最為卓越的一位。

沈覓道:“宗將軍這些年為我大晏立下汗馬功勞,必然是要封的。”

沈覓想了一下,將話說完,“除去西征軍歸來的統一封賞之外,另封宗將軍為茂勳候。”

沈覓確確實實如了宗罄的意願,封宗良平為侯爵。

宗良平是庶子,無法襲爵,宗罄便想借西征功績讓宗良平獨自占據一個勳爵,既是對兒子的獎賞,也是讓自己麾下更為勢大。

可這樣輕易就達成了目的,宗罄眸光沈下。

沈覓笑著看他,“如何?”

宗罄冷著臉謝恩。

沈覓寫下宗罄其餘幾個軍中庶子的名字,漫不經心地想,等到封宗良平時,她會將所有人都連帶著一起封上勳爵。

宗罄想要的不僅是兒子的勳爵,這些年,他還在爭取用功績換得封王的機會。

作為隨越棠打江山的人,按照他的功勞,理應封王。

但是誰也無法忽視他的野心。

沈覓想要借封庶子為爵,用一場光明正大的陽謀,將此事化解。

沈覓指尖敲了敲宗良平這個名字。

她第一世有聽說過,宗良平是越棠治下南朝的一員猛將,可是宗罄此人,她卻不曾聽聞,這不太應該。

宗罄深沈地看著沈覓,沈覓擡眼淡聲道:“昌德公可是還有要事要稟?”

“沒有。”

宗罄看著沈覓,冷笑了一下,心中懷疑沈覓用意,甩袖告退。

沈覓在宗罄走後,放下朱筆,找來系統問話。

“小棠前世是怎麽控制住南朝的,還是借南越之力嗎?”

按照她之前離開前越棠的坦白來看,他十七那年辭過官去找他,後來不到三個月,南朝便以他為主,這時間也太快了些。

這一世他三年建立晏朝,已經足夠快了,三個月從民身到無冕之王,怎麽想也太難實現。

更不用提,越棠屠南都半數世家也是在這三個月中發生的事。

可是第一世裏,沈覓從未聽說過,越棠是前朝血脈。

系統道:“不是,南越兵足糧足,就算沒有越棠,也會找來一個人頂替出師有名,當時已經找了一個名義上的血脈推為君王。”

沒等沈覓繼續往下問,系統繼續道:“是嶺南王提供的這個人。”

處處都有嶺南王的影子。

第一世尚在的顧微瀾和嶺南王有關聯,這一世顧衡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除去嶺南王。

若是南越的君王由嶺南王掌控,那南越的兵權也間接握在嶺南王手中。

嶺南王本身自己也有大批兵馬……所以,那時能反的,理應是嶺南王,而不是越棠。

系統在沈覓走後,自己回味了好多遍第一世的事,終於理順了覆雜的南朝事。

它得意洋洋地打斷沈覓的思索,“嶺南王和宗罄本來是打算互相牽制著先占領南朝,結果假冒血脈的那人將宗罄等人直接毒殺了,南越無主,由嶺南王所掌控,他手中的兵權勝過南朝,奪下南都輕而易舉。”

“那小棠呢?”

系統猶豫了下,“嶺南王入主南都後,南都被禁嚴,一有不如意,嶺南王直接將人淩遲或者腰斬,甚至傳聞他喜以人血做羹食……人人自危,只能想盡辦法討好他去博取一線生機。”

系統遲疑了片刻,才說下去。

“嶺南王吸食五石散已久,形容枯槁瘆人,而且……男女不忌。”

沈覓一楞。

“越棠回到南朝後,就被慕容家存了心思。”

越棠的容貌無可挑剔。

“慕容家當時得罪了嶺南王,走投無路,連同其餘幾家,想要將越棠送去給嶺南王,逼他為人臠寵。”

朱筆筆管很細,沈覓手一疼,低眸發現,她不知不覺間將這支朱筆折斷了。

“所以,越棠才血洗了半個南都?”

系統繼續將話說完,“嶺南王聽聞越棠貌美,等著世家將他送來。越棠能殺再多人,可他那時也只有一個人,最後還是被重傷送去了南朝宮中。可等到見到了人,嶺南王認出了他,看上的不是越棠的人,是他帶兵的能力。”

越棠曾為快速獲得軍功出兵南越,一年之內,從小官成為將領,無一敗仗地奪回了南越占領南朝的領土。

嶺南王早就想將他納入麾下。

“他讓越棠稱他為師父,做明面上南朝的統治者,背下篡位之名……換得允許越棠去尋那些世家的仇。”

“越棠同意了,將所有試圖往嶺南王身邊送人的世家,除了一無所知的婦孺,把動過心思的人都殺了個幹凈,徹底屠了半個南都世家。越棠殘忍嗜殺之名傳揚出去,嶺南王卻很高興。”

沈覓整理思緒,“可是當時我在北朝甚至沒聽過嶺南王。”

系統理直氣壯,“嶺南王長得醜,不想見人,只負責對越棠下令,徹底掌控南朝之後揮軍北上。”

嶺南王沈迷煉丹,又被五石散等毒物侵蝕多年,形容崎嶇,獨在深宮中做幕後的操棋手。

所以越棠最初是借嶺南王的兵馬?

沈覓怔楞,“所以,越棠是一邊暗中和嶺南王爭權,一邊和北朝對抗?”

“嶺南王當時集結了南越、嶺南、南朝的兵力,他想借越棠攻下整個天下,最後卻被越棠將兵力削地只能用於內耗和勉力抵抗北朝。”

越棠是一個人擋住了嶺南王去攻占天下的野望?

系統曾報給她,沒有越棠和有越棠,這兩種情況下能夠存活下來的百姓數目,差了七百多萬人口。

若是由嶺南王掌控戰局,也難怪會死那樣多人。

可越棠拖住了嶺南王,卻是腹背受敵。

那時,所有人對越棠只有辱罵。

狼子野心、心狠手辣、殘暴無良……

不能否認越棠行事冷硬極端,正合乎嶺南王的意。

可是,若沒有他,戰火必然將整個北朝拉進漩渦,難怪之前的世界線會有八九年的戰亂。

“越棠殺親師,就是殺的嶺南王,殺尊長,就是殺的慕容家和其他世家的人。”

系統嘟囔,“我覺得,當初主系統判定給越棠一次重來的機會,也是有這方面的原因的。你是改變他命途讓他活下來的人,任務者自然還是選定的你。”

命運般的註定,像是一條紅線,將沈覓和越棠牽到了一起。

沈覓想到了第一世冷漠的越棠,想到了當初恢覆記憶的越棠。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越棠問心無愧。

他從來不會說什麽去證明他自己。

第一世或許聽起來太過遙遠、冷漠、宏大,越棠背負下了百萬黎民的安康,似乎光輝萬丈。

可沈覓只想到,那他當初,是如何撐下來的?

他做自己覺得該做的、對的,卻不能為自己辯白,甚至主動讓自己名聲更為惡臭,才能在夾縫中生存。

沒有知他的親人,沒有懂他的朋友,沒有疼他愛他的人,甚至在那時,連一個稍微能對他柔下臉色的人都沒有。

只有無邊無際的詛咒和痛罵。

三年不長,可是這樣的三年,該怎麽煎熬才能熬過去。

他不是還說他從沒想要過江山嗎?

他其實是最好的人。

沈覓有些鼻酸。

傷痕從不是你不去看它,它就不存在的。

如今的越棠,經歷過第一世的萬萬人唾棄,經歷過第二世的六年安寧,卻又有她離開的那八年,將他的真心磨成憎恨……

就算他再喜歡沈覓,她對他再好,他也難以安心,只能做些讓人覺得難以理解甚至無理取鬧的試探,反覆懷疑和確認,永遠被顧慮和不安壓著。

沈覓理解了。

越棠能對她能夠交付全部的感情和性命,卻再難以交付信任和安全感。

他只是……從來沒有被人好好愛過。

想問他,想抱他,想愛他。

沈覓從沒有哪一刻,像此刻這樣,想要見到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