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酒吻(上) 你喝了多少,今日我就要喝……

關燈
沈覓慌亂地跑到越棠面前, 用力將他推倒。

他手掌已經被燒得紅腫不堪,沈覓看著他的手,全身幾乎都在微微顫抖。

“越棠!你……”

瘋了嗎?

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不疼嗎?

越棠跌倒在地, 單手撐著身體, 臉色微微泛白。

他額角因為身體的疼痛沁出冷汗, 慢慢眨了一下眼睛,神色卻冷淡地仿佛全然未覺一樣,仰頭看著她。

沈覓氣得說不出話。

越棠淡淡看著沈覓,擡起完好的那只手去碰觸她的手腕。

他碰到她了。

指尖真真切切地觸到柔嫩的肌膚, 是和過往一樣的溫度和柔軟。

卻在他面前穿透了鐐銬。

沈覓極力忍著憤怒, 順著他的視線去看自己的手腕。

她方才根本什麽都來不及思考,看到越棠, 系統道具下意識就用上去,想要趕緊將他推開。

就算她有時間思考, 也會毫不猶豫當著他的面, 用最快的速度到他面前。

他是看到了?

她幾次三番用道具,越棠早就察覺出來不對。

這是試探她?

用他自己去試探?

不怕這只手就此廢掉嗎?

沈覓簡直無法理智思考。

越棠垂眸捏著她的手腕, 指腹輕輕摩挲著無比真實的肌膚。

“你就沒有什麽想要對我說嗎?”

他眼眸又冷又沈。

沈覓氣笑了。

她欺身上前,直接擡手去捏住他下頜, 俯身看著他的眼睛。

越棠被按在身後的屏風上, 後面是鑲金玉的木制屏風,前面是沈覓距離他極近的忍著憤怒的面容。

越棠側頭想避開, 又被沈覓強硬掰回來, 呼吸都纏繞著。

“你是想知道什麽?我能穿過鐐銬?還是我能死而覆生?你聰明, 你不是都知道嗎?”

沈覓無法保持理智。

“你還想知道什麽不能直接問我嗎?不把自己的身體放在眼裏,你覺得你有幾條命夠你折騰?”

“越棠,你是非要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嗎?”

沈覓氣得渾身發抖。

她不攔著, 他是真想把自己的手廢掉嗎?

她可以在任務世界裏重新捏一個身體,越棠只有一個。

越棠看著沈覓的眼神依舊平靜又冷淡,就好像置身事外一樣。

“我剛剛是想殺你。”

沈覓神情很冷,掃了一眼他的手,冷笑出來,“想殺我,最後的結果是你要把手廢掉?”

沈覓將手腕從他手中掙脫,抓住他燒傷的那只手,忍著怒意。

“你就是想用這只手殺我的嗎?”

越棠被她掐著下頜,只能被迫著直視她。

他垂眸,擡手用力將她的手從他下頜處推開。

他沒有回答,只是淡聲威脅。

“沈覓,你不會以為,我這回還會像過去一樣沒用吧。”

過去聽她從她,最後被欺被騙被舍棄。

這回,他要麽得償所願,要麽魚死網破。

沈覓咬緊了牙關,忍著怒意,“所以呢,你想對我做什麽?鎖鏈、鐐銬,還有什麽,你做啊!我難道因此有過一點不高興嗎?”

越棠微微楞了一下,沒有看她。

“我回來這個世界,不是想看到你這樣的。越棠,我很討厭看到你這副模樣。”

沈覓看著他紅腫到開始往外滲血水的手,用力捏緊他手腕,不想和他多說,直接扯著他往外走。

“太醫署在哪兒?暗衛呢?”

越棠傷在她面前,他不在乎她不能不管。

沈覓氣到顧不得沒有穿木屐,推開門快步往外去。

越棠跟在她身後,右手灼痛難忍。

看著沈覓用力到泛白的手指,他心口也漫上細細密密的疼痛。

沈覓赤足走在地上,雪白的足尖踏上庭院的黑白卵石,她怒極,似乎都忘了她腳下沒有穿鞋。

越棠走快了兩步,跟上她。

他忽然俯身一手抄在沈覓膝彎,將她直接橫抱起來。

沈覓身體一輕,下意識去摟住越棠脖頸,他的面容快速映入眼中。

耳中嗡鳴了一下。

她心裏一慌,思緒跟著暫停了一會兒。

越棠用衣袖擋住灼傷的手,小心地不去直接觸碰到她,避免血水染臟她的中衣。

沈覓收緊手臂,盯著越棠的側臉,所有話都暫且先被擋住。

再氣也找不到上一刻恨不得打越棠一頓讓他清醒清醒的憤怒,一口氣堵著。

“對不起。”

越棠淡淡說了一句。

“你和我說什麽對不起?”

明明是他自殘受傷,反應那麽大的卻是她。

越棠將沈覓抱回了寢殿之中,沒有回答她。

沈覓撐著冰冷的聲音,“傳太醫來梧桐殿。”

她再忍忍,越棠的手重要。

越棠手臂很穩,抱著沈覓仿佛絲毫不費力,走到床榻邊後,就將她輕輕放到床上。

他沒有說什麽,凝了她片刻,就走到外間,等到太醫很快背著藥箱趕過來,看到越棠的手傷,很快處理好傷口,敷上藥膏包紮好。

沈覓在裏面坐立難安,直到聽到太醫叮囑,“不算很嚴重,這幾日不要碰水。”

心臟落回原處,沈覓撫了一下胸口,總算安下心。

隔著內間和外間的屏風,越棠沒有說話。

沈覓也跟著沈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道:“小棠,以後不要這樣了。”

良久,外面傳來越棠輕輕的一聲,“嗯。”

越棠隨著太醫出門,這一晚沒有再進來。

沈覓看著地上散亂的鎖鏈,往後仰倒,將自己埋在被褥之中。

突然之間,眼前一切就成了一團亂麻。

第二日,越棠沒有限制她的出行,沈覓卻一整日都沒能看到他。

侍衛長一如既往匯報他的行蹤,越棠一刻鐘之前才剛剛在宸極殿處理完政事,等到沈覓過去,卻撲了個空。

沈覓怔了一下。

宸極殿中空空如也。

她只去過越棠的書房,沈覓走到越棠寢殿門前,門虛掩著,她猶豫片刻,擡手推了一下。

殿門打開。

她早就知道宸極殿陳設簡單至極,看清越棠的寢殿裏面,沈覓沈默地走進去。

這裏甚至不如當初公主府中越棠居住的雲亭。

除了必要的陳設,再沒有任何多餘的擺件。

也有一件。

沈覓看到了床頭的玉盒,玉質通透,裏面卻只裝著兩顆棋子一張字條。

看到裏面的物件,沈覓心臟縮了一下。

——是當初她死前袖中荷包中的棋子,字條是系統幫她留下的。

當初那荷包中,還有一瓣桃花瓣。

越棠知道嗎?

沈覓走到玉盒前,看了一會兒,又走到床前的書案邊,想要將越棠離開後桌上沒有收完的宣紙收好。

她剛一靠近,就看到桌上攤開了一封被燒毀了一半的信。

“棠生於世,如浮萍游於江海,驚濤可覆滅、魚蟲亦可食……

“承蒙殿下不棄……

“思卿朝與暮。”

字字皆是向她捧出一顆真心。

右邊是被焚了一半的泛黃信紙,左邊是重新臨摹出來的一份,字跡並不如平日漂亮,應當是用左手寫出。

一字一字,將焚毀的那一半也悉數補全。

這封信她當初留在了平洲港,戰火中,差點被焚毀。

也被越棠知道了。

知道她離開有多決絕,見到她慘烈至極的死亡。

沈覓平靜的想,越棠心中有怨恨,是應該的。

她的回歸,百味雜陳,越棠接受起來不會是一件輕松的事。

沈覓離開宸極殿後,漫無目的地在皇宮中尋找。

從宸極殿,走到摘星臺,偌大的皇宮,空蕩蕩地宛如一座孤墳。

路過酒窖,沈覓站在門邊。

越棠曾經稍微碰一碰酒,就能醉倒過去。

她回來的那一日,看到了越棠飲酒,當時放在了心中,卻沒有問,後來又看到一身酒氣的越棠,沈覓問了,他沒有回答。

沈覓推開了酒窖大門。

沿著樓梯向下兩層,就看到前方極大的空間中,擺放著一列又一列美酒。

酒香濃郁。

沈覓走在酒架之下,視線緩慢地看過去。

哪些是缺了一壇的,大概就是越棠曾經飲過的。

越往裏面走,酒性越烈。

直到走到中間的高臺,對面臺階下倚靠著一人。

玄黑色華貴龍袍逶迤在地,旁邊擺放著大大小小的酒壇,有好幾壇歪倒,已經是空壇。

越棠手中捏著一杯酒,渾身上下是冰冷至極的戾氣。

身邊狼藉的酒壇看著礙眼無比,他面無表情地將酒杯中的酒液咽下。

沈覓走到他身邊,越棠慢慢擡眸。

沈覓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垂眸看他。

她掃了一眼越棠被細布纏著的右手,走到越棠身邊坐下。

看到越棠手中酒杯還剩一半酒水,沈覓將他唇瓣邊上的酒杯接過來。

越棠看著她。

沈覓掃了一眼地上的一片狼藉,傾身靠近他。

她忽然擡起手,將酒杯壓上他的嘴唇,杯口傾斜,酒液潤濕他的唇瓣。

艷紅的唇上沾上酒液,好似最妖冶的花瓣上凝出一滴花露,艷麗到色氣。

越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沒有去詢問她為什麽來這裏找他。

沈覓示意他張嘴喝完。

越棠看著她的眼睛,唇瓣分開,就著她的手,慢慢喝掉這一杯。

沈覓不會熟練餵人飲酒,她看到他喉結劃動,白色杯沿壓著艷紅唇瓣,酒液沿著他唇角滑到下頜,最後流過喉結,滑入衣領內,洇開一片暗色。

一杯酒餵完,沈覓看了越棠一會兒,擡手用指腹將他唇角酒液抹了抹。

就像當初在雍州公主府,她離開那日一樣,耐心地將他唇角擦幹凈。

沈覓拾起越棠身旁的酒壇,看了看裏面剩下的酒液,差不多還有一半。

她取來一旁的空酒杯,倒滿一杯,直接一口喝下去。

酒一入口,沈覓忍不住咳了一聲。

她不是不能飲酒的人,這酒濃烈到她喝一口都會忍不住咳嗽的程度。

沈覓一口一口,一邊皺眉,一邊忍著咽喉的滾燙,將這一杯酒喝完。

一杯飲盡,沈覓又倒一杯。

越棠皺了一下眉。

“別喝了。”

沈覓沒有聽,越棠擡手阻攔,沈覓推開他的手,將第二杯飲了個幹凈。

第三杯。

越棠按住了酒壇。

沈覓去掰他的手。

越棠皺眉,“這酒太烈,不能……”

沈覓看著他的眼睛。

自己能用這樣的酒,卻不舍得她多飲。

“你喝了多少,今日我就要喝多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