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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險境 小棠,說不出好聽的話,你就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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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摘星臺回到梧桐殿後, 沈覓這回唇角都是帶著笑的。

方才,她的話極為暧昧,越棠真就什麽都不說, 立刻把衣服穿好。

之前幾回還能看著她說些冷言冷語, 這回看都不敢回頭看她。

是落荒而逃吧?

沈覓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國號、都城、表字, 都和她有關。

為她築金屋,為她建高臺,又因為她一句話就去研究天文。

她如今回來了,沒有理由不去朝著越棠走出她的一步。

之前任務結束前那些時日, 她只想著如何能讓自己不留遺憾地離開, 努力想辦法減少對越棠的影響……最後卻適得其反,讓越棠更受折磨。

恨就恨吧, 越棠對她的恨,只要不去在意他的態度和話語, 幾乎可以無視。確定了他的心思之後, 再去看他的表面冷漠,沈覓甚至覺得有些口是心非的可愛。

回到梧桐殿, 沈覓看著墻壁上的壁畫和浮雕,忽然覺得哪處都新奇起來。

起初覺得這裏是囚牢, 後來覺得是金屋, 如今沈覓四下去看,她忍不住去想, 越棠是懷著什麽樣的心情, 去繪制出這宮殿中的每一處。

每處都恰恰好地合了她的心意。

那時, 誰都不知道,她還會回來。

征戰四方的這些年,他面對的是命途的虛無和可笑。

毫無希望、毫無回應, 卻還是義無反顧地將沈覓寫進了他生命的每一寸。

沈覓心底柔軟下來。

第二日上朝,最近朝中上下討論最多的就是東征一事,越棠其實籌備東征並不算急,糧草都還沒有開始準備。

而除了東征,朝中還有更多政事需要越棠統籌。

澱綏渠的修建已經到了尾聲,聞致遠親自監工,今日回雍都來和越棠確認收尾和後續的事宜。

越棠對於聞致遠、制造署乃至於工部而言,都不只是大晏的帝王,更是可以一起商榷工程具體事宜的人。

沈覓輕而易舉就能從侍衛長口中得知越棠的行蹤,侍衛長一臉覆雜。

他原本只是被調過來守著梧桐殿的,也沒有機會知道陛下的消息,可是因為梧桐殿中居住著的這位,前幾日開始,就有宮人每日一大早就來尋他,告訴他陛下今日在哪、要見什麽人、要做什麽。只要沈覓問,他就都能答出來。

越棠修建梧桐殿時,朝中上下大致都清楚,這是建來給另一個主子居住的。大晏定都後,也不是沒有人勸諫越棠開後宮,次次皆是被駁回。

為避免惹怒越棠,朝中漸漸也不再提此事。

侍衛長本來也習慣這樣平靜單調的日常,誰知道,被調任一次,就讓他大開了眼界。

陛下的底線,侍衛長都找不到了。

最初是將人鎖在梧桐殿,後來皇宮所有地方任隨沈覓出入,如今陛下自己的行蹤都會告知沈覓。

沈覓笑著和侍衛長道別。

她素來起身早,今日越棠沒有空閑時間,沈覓想出去半天看看公主府。

對於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她是在另一具身體上死而覆生。

這樣匪夷所思的事,除了越棠,沒有人不會驚慌失措。

沈覓不一定要去找雲霏,她只想出去看看。

越棠不允許她出皇宮,沈覓和離開梧桐殿一樣,尋了一處好爬的墻,屏蔽了附近暗衛感知,避開巡邏的侍衛,直接翻墻出宮。

雍都原本是她的封地,富庶程度幾乎堪比麗陽,如今作為大晏的皇都,更是繁華無比。

整座城池的規劃都重新定制了格局,沈覓翻墻到一條街道上,站在外面,一時竟也認不出全新的雍都。

索性先隨便走一走、問一問路,也剛好可以看看,越棠治下的皇都。

就像是看越棠書房中的書一樣,好似一種神秘又新奇的探究。

街道上人來人往,喧嘩聲響嘈雜又熱鬧,百姓臉上沒有苦色,生活不比之前的雍州差。

或許是因為就在帝王腳下,不用擔心戰火,民眾自然會安樂許多。

沈覓出來前稍微用胭脂水粉改變了面容,讓膚色暗淡下來,走在人群中也不用擔心有不必要的麻煩。她的目標很明確,直接找到了一間茶樓。

茶樓中說書先生正在評說著時興的故事,下面僅有幾張桌子上空閑著的,男女老少在下面一邊聽說書,一邊聊著閑話。

這種場合最容易聽到百姓私下的說法。沈覓挑了一張空著的桌子坐下,小二立即過來送上茶水。

今日臺上說的書恰恰是和越棠有關的,從只用半年收覆南朝開始,到越棠一步步統一天下,剛剛講到派遣章韜出海。

這些事跡早就耳熟能詳,臺下大都聽得漫不經心,各自閑聊著。

“今上戰無不勝,但凡是我聽過的地方,如今都是咱們大晏朝的了。咱們吶,就等著看大晏最後到底能有多大!”

“這仗你是還沒打夠嗎?年年征兵,還讓不讓人安生下來了。”

有人插了一嘴,“今上年輕氣盛,迫切想要建功立業,有些好高騖遠了。”

“就是就是,先停幾年喘口氣不行嗎,還有澱綏渠,征調了多少人,勞民傷財的……”

“只會打天下,不會守天下。”

“也不能這樣說,有了澱綏渠,咱們以後也方便啊。”

沈覓在一旁聽著,系統嘆氣,“大晏確實經不起折騰了。”

沈覓想了想,“越棠有很多不對的地方。”

擴大版圖沒有錯,修建澱綏渠也沒有錯,都是能夠澤被後世之舉。可是本來該用幾十年去徐徐圖之的事情,他剛登基就去做,不管是對當下百姓的生計,還是對於他自己的統治來說,都不算什麽好事。

他也不會不清楚。只是沈覓不知道,他為什麽非要這樣選擇對他自己不利的方式。

臺上講完這些年的大晏朝開朝史,轉而驚堂木一拍,開始講起了不真不假的風流韻事。

“話說當初那個狀元郎在南下之前,和當初那位聲名赫赫的清晏公主有幾分傳言……”

沈覓托腮聽著,對系統道:“可是隨便一個百姓都能放心議論他,不必擔心出口成災。”

越棠不是完美的聖明君主,可他也完全談不上昏聵□□。

沈覓第一世的時候,只能看到越棠明面上的所作所為,直到現在,她都不能完全知道他當初的想法。可是,從她離開前得知的數據來看,她猜想,或許都誤解他了。

這一世,她不能理解的,可以慢慢去問他。

東征、重典、殺伐,沈覓都不會直接斷定他不好。

這一世,不能再誤會他了。

有聞致遠親自監工,澱綏渠一事極為順利,匯報和商議不到半天,就已經基本結束。

禦書房中人散後,聞致遠單獨留下。

當初在北朝時,聞致遠和越棠亦師亦友,後來大晏朝建立,越棠親去請聞致遠出山,擔任工部尚書。

聞致遠拒絕了高位,仍舊和在北朝時一樣,執掌制造署。

修建澱綏渠他也攔過越棠,實在攔不住,氣得只能自己親自去監工,時間久了,胸中還是有氣,但總歸能心平氣和坐下來說話。

聞致遠聽聞最近皇宮中有了些變化,想到越棠這些年,他恨鐵不成鋼地瞪了越棠一會兒。

最後還是無奈地詢問出聲:“長雍,梧桐殿住人了?”

越棠批閱奏折的手頓了一下。

他腦海中閃過了昨夜的摘星臺。

越棠“嗯”了一聲,心緒微亂,手中的奏折遲遲沒有再翻動。

“是殿下回來了。”

聞致遠一楞,這下徹底忘記了在越棠面前端架子。

“清晏殿下?”

當初,幾乎是一日之間,北朝上下劇變,清晏公主、陛下、二皇子,三人一日之內接連身亡。

聞致遠那時看著越棠離開制造署,只身一人去吏部做公主府的棋子。都是過來人,猜得到少年對公主殿下的心思,等到那日他被突然召去福華樓拆解炸藥,心下知道不對,當即就問黃金臺那邊可有人,得知越棠在,他才算安心。

誰知道,越棠從公主府門口被逼去黃金臺,回去之後,甚至來不及見清晏殿下最後一面。

聞致遠那時遠遠見過當時的越棠,失魂落魄、撕心裂肺……旁人勸說皆是無用。

“當初殿下傷得太重,昏迷不醒經不得風吹草動,於是這些年只能假死隱退,如今殿下痊愈,便回來了。”

越棠說得雲淡風輕,聞致遠沒有多想。

“這些年……哎,清晏公主回來就好。”

回來了就好。

越棠垂眸看著奏折,字字映入眼底,卻進不到腦海之中。

聞致遠走後,越棠回到宸極殿。

他拿起床頭的玉盒,將裏面的兩顆棋子拿出來,有些眷戀地握在掌心。

最下面那封燒毀了一半的信,是在戰亂中,臣下奉過來的,沈覓將信留在了平洲港,誰也不知道。

那時的她,比他想的還要涼薄。

可如今她回來了,回到了他身邊。

只要她不再離開,他沒有什麽可不高興的。

越棠解下身上繁覆華麗的龍袍,走到衣架前掛好,隨後打開衣櫥,裏面皆是厚重的玄黑色,他隨手拿出一件便服,衣角晃動,露出衣櫥下面疊放好的一套絳紅色錦衣。

他手指頓了頓。

越棠想了一會兒,最後將兩套衣服都取了出來。

門外忽然有人敲門。

“陛下!”

“那位……不在宮中了……”

越棠一怔,漂亮的眼瞳凝住,裏面些微的一點光芒漸漸泯滅在一片漆黑之中。

他長睫低垂,唇角輕輕勾出一個譏嘲的弧度,眼眸漸漸冰冷下來。

他困不住她的。

當初梧桐殿看守雖然不夠森嚴,可四個武功極高的暗衛鎮守四方,沈覓還是能出去。

她想離開,他不允,沒有什麽用的。

就知道。

昨日還親吻他,今日就又要舍棄他了?

越棠穿好玄黑色廣袖,起身出門。

“找。”

聲寒如冰。

茶樓中,沈覓聽得差不多了,也問到了公主府如今的位置,便起身去櫃臺結賬。

掌櫃笑瞇瞇看著她,將碎銀稱好遞到桌上,“客官走好。”

沈覓收好銀兩,就要轉身出去,掌櫃單手撐著臉看著茶樓之中的客人,忽然,角落閃過一個人。

掌櫃立即看向其餘幾個角落,隨後立即笑著喊了一聲。

“這位女客官留步!”

系統忽然響起警報聲,“宿主,危險!”

沈覓一楞。

她都不是清晏公主了怎麽還能遇上刺殺?

系統提示:“道具用嗎?只要五千。”

沈覓頗為無語,定價是沒有五千之下了嗎?

“用!”

弩箭從角落朝著沈覓的小腿飛出,沈覓直接朝著門外快步離開,弩箭甚至都不能靠近她的衣角,就直接沒入梁柱下面。

變故突生,茶樓中頓時尖叫聲呼救聲此起彼伏。

沈覓快步跑出門檻,弩箭四面八方朝她飛過來,卻根本不能射中場中任何一個人,悉數空發,將茶樓中的桌椅毀得七零八落。

掌櫃眼眸一暗,在場的皆是箭無虛發的好手。

他從櫃臺上取出幾根銀針,臉上換上和眾人一樣的驚慌失措,快速朝著沈覓的方向靠近過去。

眾人從茶樓中奔湧而出,街上行人也混亂起來,一時間附近人頭湧動混亂無比。

沈覓回頭看了一眼茶樓,冷靜地朝著她記住的幾個弩箭飛出來的方位看過去,幾把弓弩搭在暗處,只露出一點冰冷的暗光。

迎面就是掌櫃驚慌失措的面容。

就好像他也沒有意料到這場變故一樣。

沈覓推開掌櫃和她之間的一個百姓,擡手摘下發間一支珠釵。

在系統道具的加持下,這樣不算多的暗器、弓箭,都可以被改變軌跡。

目測這些刺客最多不超過十人,這種情況下,她對付迎面而來的掌櫃不成問題。

沈覓握著珠釵的手還沒有落下,就被另一只手攥住手腕。

沈覓立即轉身試圖掙開,握在她手腕上的那只手冰涼地讓人難受,她還沒完全看到背後的人,一截黑色袖口映入視野。

她楞了一下。

越棠將沈覓按在懷中,另一手從沈覓身旁的梁柱上拔出一支弩箭,直接反手擲出。

弩箭從掌櫃額心穿透,直接從腦後露出箭頭。

沈覓背靠著越棠,身體僵住。

趕來控場的暗衛和禁衛軍迅速疏散百姓,一個暗衛從掌櫃身後刺了一劍,濺出來一串鮮血,朝著沈覓和越棠而來。

越棠擡起衣袖,擋在沈覓身前。

沈覓閉上了眼睛,臉頰還是不可避免被濺到了幾滴鮮血。

剩餘的血猩悉數被越棠擋住。

越棠捏緊了她的手腕。

茶樓前百姓拼命往外逃走,沈覓整個人被護在越棠身前,手腕被捏得疼痛。

尖叫聲充斥於耳,沈覓還是能清楚地聽到頭頂極冷的聲音。

“一個不留。”

越棠的衣袖擋住了她大部分視線,沈覓用可以動的那只手將他的衣袖往下扯了一下。

茶樓已成煉獄。

四面有禁衛軍清場駐守,裏面掌櫃等人倒在血泊之中,茶樓整個被鮮血浸透。

一把火燃起來,焦臭味四起。

沈覓看到有暗衛往四面八方而去。

越棠所說的一個不留,不只是茶樓裏面的刺客一個不留。

他生氣了。

沈覓清楚地感知到,越棠極力控制著力道,手指微微顫抖,還是捏地她手腕刺痛。

眼前茶樓漸漸被大火吞噬,熱浪撲面而來,周圍人皆被疏散開。

越棠沒有松開沈覓,半摟半抱著,強制她跟著他回宮。

沈覓有些怔楞。

她低眸看了看,手腕已經微微泛紅。

沈覓仰頭看了看越棠,此時他眼眶微微泛紅,整個人戾氣橫沖,氣勢壓抑到讓人心中生怖。

她之前就是死在弓箭之下。

沈覓被強制著跟上他的步伐,一只手被緊緊握著,她用另一只手抱住越棠的手臂。

“你不用擔心,有系……”沈覓及時止住差點脫口而出的話,“我能好好地回來,你就該知道,這些傷不到我的。”

“你覺得我還會讓你如願嗎?”

沈覓楞了一下。

如果死亡也是沈覓離開這個世界的方式,就算是他死,他也不會再讓她離開。

越棠看到那些弩箭,看到人群中的沈覓時,他幾乎要瘋掉。

沈覓當初身上一共十三箭,越棠幾乎泣血。

她要出宮,再和他說一次,他就同意了,甚至不用和他說,她有出宮的意思,只要讓他知道,他都不會阻攔,只會讓暗衛跟著,不會讓她遇到一絲一毫的危險。

可是沈覓能無視他布置的暗衛出去。

不受控制的暴戾幾乎要壓過越棠的理智。

沈覓皺了一下眉,想說什麽堵他一句,但是看到越棠手指微微顫抖著,她抿了一下唇瓣。

算了,先不說,讓他先消消氣冷靜一下。

回到梧桐殿,越棠身上還沾著血腥味。

一路走過來,越棠握她手腕的手也控制住了力道,沈覓絲毫沒有反抗地跟著他回來。

走到寢殿中,沈覓擡頭又看了看越棠。

他眼神冰冷,看著她的視線極為陰沈。

大概是冷靜下來了。

沈覓嘆一口氣,試圖解釋,“我就出去看一看,不會有什麽危險的,我還有任務沒做完,不會走的。”

越棠冷冷看著她。

“沈覓……”

沈覓忽然打斷。

“先等等,”她一路走得累極了,索性整個人靠在越棠身上,有氣無力道:“你要是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就別說了。”

越棠盯著她,抿緊了唇。

沈覓拖著他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繼續歪在他身上。

“走累了,坐下說。”

見越棠真的聽話不說什麽,沈覓從下往上看他,他下頜角線條鋒利又漂亮,有些冷冽。

“一是因為你不允許我出宮,二是我知道我自己一個人出去能保證我自己的安全,你覺得我做清晏公主那麽多年,還是什麽都對付不了的小姑娘嗎?三是,”沈覓聲音軟了些,“三是因為你今天不是沒空嗎,我難道還要繼續在梧桐殿無所事事一整天?你不能這樣吧。”

越棠垂眸看她。

在他說話之前,沈覓朝他笑,有幾分威脅的意味,“小棠,說不出好聽的話,你就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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