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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救贖劇本第四集 “小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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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背上的淚水漸漸冰涼,越棠輕輕撇過頭。

淚水沿著下頜匯在一起,慢慢滴落到衣袖上,洇開一片潮濕。

沈覓不自覺按了下手背,平穩好心神,拿著藥膏力道輕柔地塗到他手臂上,又一圈圈纏好細布,最後手法極輕地打了一個結。

“今日怎麽又怕我了?”

沈覓照顧他的情緒,隨便說著話打破安靜。

過了一會,越棠抽噎了一聲,終於小聲開口。

“越棠不想給殿下添麻煩。”

“殿下太好了……”

他聲音都哭地沙啞起來,幾乎說不成句,擡手將淚痕擦幹凈,很快又哭地一片水痕。

“我沒有想要恃寵而驕。”

“我也不是他們說的那樣。”

“我不想讓殿下因為我被人說閑話……”

滿心的委屈終於能夠說出來,小少年哭地上氣不接下氣。

沈覓蹙緊眉,越棠口中莫須有的“恃寵而驕”,她沒寵他怎麽驕,她倒是真該費心思寵一寵他,好讓人投鼠忌器。

此時沈覓也無暇糾結這一個詞,只無奈地看著越棠發洩一般哭地傷心極了。

她對他來說,只能算是一個異國稍微有點善意的人。小越棠到底受過多少委屈,才會因為陌生人的溫和尊重而打破佯裝的不在意哭出來。

沈覓心底那一絲不忍終於還是壓過對著越棠的不自在,稍微靠近了些,拿著帕子去擦他滿臉的淚水。

她一靠近,越棠便忍不住輕輕靠過來,抱著她的手臂,將臉頰埋在她肩頭。

少女周身清淡的冷香沁在鼻尖,他哭地渾身顫抖,滾燙的淚水幾乎灼穿人的肌膚。

沈覓嘆一口氣,頭向一旁側了側,終究還是沒有推開,擡手半攬著他,耐心道:“日後你都有我護著,誰也不能再欺負你了。”

小少年將她的手臂抱地更緊了些。

明明一開始是她忽悠人導致他直接被針對,也是她不小心摔暈了他,後來還是因為她帶他來折青居,他才被人攔住辱罵,最後卻都是他怕地不敢說話。

越棠獨自在書院那麽久,他的懼怕幾乎不可能是怕別人打他。

面對沈覓的這一分後怕,仿佛是他想拼盡一切也要討好他遇到的這一分善意。

盡管沈覓只是因為任務才對他悉心照顧。

沈覓擰緊了眉。

方才那句話或許是情緒上來的沖動,但是現在冷靜下來,沈覓嘆一口氣,她承認,她有一點心軟了。

“小棠,以後不要怕了。”

沈覓特地改了稱呼。

小棠。

本還有一點難以啟齒,但是這兩個字說出來了,沈覓反而輕松了一些。

越棠嗚咽著“嗯”了一聲。

“殿下,小棠無以為報……”

聞此,沈覓只低聲笑了一下。

“放下心,以後我都會好好護著你。”

燈火靜謐,夜色溫柔。

哭聲漸小,越棠慢慢緩過來,卻還是不動,抱著沈覓的手臂不松手。

沈覓笑了一下,還是小孩子性子。

可若是平日,礙於兩人身份和越棠一向的拘謹守禮,他怕是不可能這樣露出小孩子的脾氣。

沈覓無奈,今晚索性也隨他了。

廂房中漸漸只有燈花劈啪的偶爾一聲,沈覓肩頭重量漸漸凝實。

沈覓偏頭一看,越棠長睫垂著,闔上了眼睛,已然是哭累,昏沈著睡著了。

讓人送越棠去床上休息,熟練給他掖好被子,沈覓熄了燭火,合上房門離開。

廂房中溫暖依舊。

靜謐中,越棠慢慢擡手,揉了揉哭腫的眼睛,面無表情。

和之前軟糯無助而落淚的仿若兩人。

清晨,積雪已化了一半,折青居中彌漫著冷調的松竹香氣,在朝陽中氤氳著薄薄霧氣。

雪化時最冷,沈覓用完早膳後特地裹得嚴嚴實實,敞開房門在堂中等越棠出來。

朝陽金輝從門檻漸漸爬上膝頭,沈覓懶洋洋地單手撐著腮,層層廣袖堆疊在桌上,看院子中的殘雪從樹梢墜下來。

少女眼眸懶散地只睜了大半,渾身都是舒適的愜意。

比起上一世天天刷任務,不是去赴鴻門宴就是要往虎山行,現在只面對著一個稚嫩還聽話的越棠,沈覓簡直不要太輕松。每日早早起來,在院子中看日升看雪落也是滿心享受。

如今折青居裏暫時只安排了兩個侍女、兩個小廝、兩個侍衛,負責日常采買、灑掃、起居、餐食、護衛等,院子安靜又空蕩。

越棠用完早膳從廂房中出來,便直接往沈覓的正屋走過來。

少女托腮看雪,慵懶又悠閑,秾艷的五官柔和下來,仿佛一支半開的姚黃牡丹,明艷又動人。

看向院子的視線驀然被擋了一小片,沈覓擡眸,越棠正站在門邊,擋住了撒在她腰間的一小片陽光。

他今日穿了紅色錦衣,袍擺衣袖紋飾著祥雲白鶴,艷麗的顏色襯得越棠氣色也好了不少,唇紅齒白,眉眼剔透,漂亮極了。

冬日裏,書院並不強制要求穿校服,昨日小廝來問給越棠備什麽樣式的冬衣,沈覓下意識便說,紅色。

前世見過越棠穿紅衣,看別人著紅裳始終差了點味道。

如今看著紅衣小越棠,卻是和前世不一樣的又軟又朝氣。

沈覓彎著眉眼看了一小會兒,便起身走過去,道:“我送你去書齋。”

越棠漆黑的眼眸水潤而清澈,聽到沈覓的話,先是怔了怔,隨即便點了點頭,眸光明亮。

“小棠多謝殿下。”

這兩次哭似乎徹底拉近了越棠對她的距離。

肉眼可見地,越棠對著她更加輕松了些,甚至隱隱有些依賴。

沈覓走在前面,越棠跟在她半步之後,不遠不近的距離,沈覓不用回頭就能感受到越棠的輕快心情。

兩名侍女跟在兩人身後,路上偶有泥濘,沈覓帶著越棠繞了一小段路,只走卵石鋪成的小道去書齋。

一路上的學子身上或長靴上總帶了些泥點,沈覓和越棠一行人身上卻依舊幹凈。

越棠註意到整潔的衣物,輕輕讚嘆了一聲:“殿下記性真好!書院小道眾多,很少有人能這樣避開泥沼地。”

沈覓一怔。

聽到越棠滿是欽佩的稱讚,再看小少年滿眼的敬重,她忽然有些慚愧。

其實並不是因為她記性多好,是因為她前世在書院待了好幾年,從折青院往書齋的這段路走了那麽多次,當然再熟悉不過了。

沈覓不好意思應下,只好笑了笑,道:“昨日便走過這條路。”

越棠點了點頭,清透眼中的欽佩仍舊沒有少半分。

他擡眸看向前方小路盡頭的書齋。

難怪殿下這樣熟悉。

書齋門半掩著,此時時間尚早,學子三三兩兩推門進去,一見到沈覓,便恭恭敬敬拱手行禮。

今日好幾人被接離書院,昨夜的動靜想必都已經聽說過了。

沈覓送越棠到書齋前的廣場邊,正要讓他進去,卻見薛二和段英結伴從對面的小路走過來。

見到沈覓,薛二瞬間頓住,睜圓了眼睛看向這邊,又看到沈覓身邊煥然一新的越棠,眼中怒氣漸起,但是礙於沈覓,又只能忍著。

昨日的人被收拾妥當了,可這兩人卻只停了一日學,便能好端端地繼續上課。

越棠同樣看到了兩人,他頓了頓,才又小心地跟上沈覓的腳步。

沈覓註意到越棠的小動作,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安撫道:“不用擔心。”

越棠小小地應了一聲。

她擡眸對著這兩人勾了勾唇角,並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視線都對上了,不行禮也說不過去。

段英硬著頭皮拉上薛二便朝沈覓走過來,看也不看越棠一眼,恭敬道:“見過清晏殿下。”

沈覓挑眉:“這次認出本宮來了?”

段英低頭道:“前天夜裏,是段英瞎了眼,冒犯了殿下。”

沈覓只笑了笑。

薛二看著越棠此時整潔華貴的模樣,眼中的鄙夷越發明顯。

段英咳了一聲,薛二收斂了一些。

段英低眉順眼地歉聲道:“南朝的瑣事給殿下添麻煩了,實在是擾了殿下安寧。”

聽到他將爭端全歸為南朝內部矛盾,顯然是想大事化小。

沈覓神色波瀾不驚,只是眼神卻明顯涼了些。

段英瞥了一眼越棠。

越棠擡眸看著他,眼神純澈又安靜,和往日一樣無怨無恨,軟弱地像河水裏的水草,任人隨意彎折扭曲。

令人生厭。

段英眼中閃過不屑,想到了什麽似的,話音一轉,恭恭敬敬道:“我和薛二已經知錯,我們會盡快接越棠回聽濤院,以免繼續叨擾殿下,南朝的事給殿下添麻煩了。”

越棠擡眸看了段英一眼。

他作為南朝人,本就應當在聽濤院中。

段英所說確實無可厚非。

“小棠傷還沒好,等他傷好了再說不遲。”

沈覓的嗓音較尋常少女更低一些,帶了一絲更沈更穩的質感,尤其是她在面對旁人時,漫不經心的語氣更顯疏離,完全不是私下的溫和模樣。

她直接駁回段英的話,語氣不容拒絕。

越棠怔了一下。

他輕輕碰了一下手臂的傷口。

因為沈覓一句話,他眼中的暖意滿地幾乎要溢出來。

沈覓看著他,皺了皺眉。

這兩人比昨日那群少年對他的欺淩嚴重多了,沈覓嚴懲了昨日那些少年,理應不會對薛二和段英輕拿輕放。

可他完全沒覺得再見到毫發無傷,甚至精神抖擻的兩人有什麽問題。

過去應當也是這樣,從沒有人因為欺負他而承受過什麽代價。

沈覓暗自輕嘆一口氣,主動問道:“聽聞你二人昨日沒有來上課?”

“三殿下昨日醒來已經責罰過我們了,我們也知了錯。”

段英心中警鈴大作,目光隱隱露出防備。

一聽到沈覓提起昨日兩人沒來上課,越棠便立刻明了,沈覓想要幫他出氣。

昨日那些人在欺負他時,也在侮辱沈覓,他們是北朝人,沈覓自然方便發落他們。

可是,他是南朝人,本就不該拿他自己的事情過多打擾北朝的公主殿下。

事涉兩國,便是沈覓,也不能為所欲為。

況且,薛二和段英……

他二人除了前夜怒極,也不曾對他下過那麽重的手。

越棠長睫顫了顫,猶如蝴蝶羽翼,覆在極為漂亮的眼瞳上,他輕輕扯了扯沈覓的衣角。

沈覓回頭看他。

越棠眼睛清澈又認真,喊她:“殿下。”

他認認真真搖了搖頭,“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殿下不要再為小棠而困擾了。”

他真誠極了。

他的意思是,不想她再收拾薛二和段英,這件事,就讓它過去了?

沈覓睜大了眼睛。

越棠沒有陰陽怪氣,也沒有話裏有話,他的想法讓人一眼就能看穿,就是他說出來的意思。

他不想懲處薛二和段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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