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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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添堵又怎麽會不帶上我家靈芝呢!”他說著伸手攬過靈芝的肩,一臉的躊躇滿志。

小靈芝亦柔聲道:“惟勤說的是,歲月長久,三少爺與何五少爺千萬珍重自個兒。”

何思澤點一點頭轉身離開,我正要跟上他時,惟勤忽然上前來握緊我的手,我看著他殷切眼神,似乎萬語千言不知從何說起。

這時才覺得,原來這世間每一次的告別,都有可能是永別,尤其是在這兵火焚天的亂世裏,有些話說了怕是過頭,可若是不說,誰知道還會不會有機會,說給這個人聽?

不由得上前來將他抱住,低低道:“你可要保重。”惟勤更加用力的回抱住我,七尺的男兒再開口時已然帶了哭腔,他說,“你也是!”

來到車上,與何思澤並肩坐下,外頭惟勤卻沒有走,只停在原地攬著小靈芝看著我們。其實他也未必能在人滿為患的車廂裏找到我與思澤,不過是大致的看著我這節車廂的方向罷了。

何思澤笑道:“聽映薔說,小靈芝是你幫著惟勤找回來的。”我漫不經心點頭,卻聽他道,“從前到看不出,你還是個成人之美的。”

我看著惟勤與小靈芝,雖則經歷生產,但小靈芝依舊身形苗條,更添一層柔美,與寬肩闊背的惟勤站在一處,端的是天造地設。笑道:“我這輩子,怕是沒有這個福氣了,不過看著摯友能得償所願,也算是一種慰藉。”

何思澤點頭道:“總歸還是信者得道,那有情人終成眷屬若是一句忽悠人的話兒,倒難為它是怎樣傳之百年了。”

火車徐徐啟動,齒節啃動軌道,一下一下,先開始極慢極慢,像是掉了牙咬不動的老嫗,後來卻是越來越快,反像是年輕人在餐桌上風卷殘雲。我看著惟勤的臉在窗外向後倒過去,似乎歷經了時光的回溯。

何思澤突然道:“其實信者得道,在別處同樣適用。”

我曉得他的意思,心信其不可行,則反掌折枝之易,無收效之期;心信其可行,則移山填海之難,終有成功之日。勝利的果實玉笙哥固然是看不到了,或許我能看到,也或許我也看不到,可是我相信,只要我們以愚公精神為之不懈努力,那書上描寫的共產社會,終將來到每一個人的面前。

這便是傅玉笙所言,信仰的力量。

我向何思澤問道:“你去過廣州嗎?”

何思澤道:“沒去過,不過我二哥來信倒是講過,那地方極熱,比南京還要熱上幾分。”

我道:“思涯哥已到黃浦了?可有與你說過黃浦氣象?”

何思澤道:“也沒說什麽,只說了軍校門口的一副聯子,”他說著從內兜裏掏出一封信來,是何家二哥親筆所書,他藏在內兜裏,足見珍視。只聽他一字一句念道,“上聯是升官發財請走別路,下聯是貪生怕死莫入此門。”

我點頭,轉頭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景色,些微有草綠樹青,又是一年春來早,我想起行李箱裏的那副九九消寒圖,其實還差幾筆就要寫完了。半晌覺得不對,回過頭來又問道:“怎麽少了橫批?”

何思澤擡頭與我對視,眼睛裏跳躍著的是星星之火,雖則是星星之火,但風助火勢之後也足以燎原。他手裏攥著信,整個人愈發的虔誠,目光灼灼道:“橫批是,革命者來!”

(全文完)

#####終章5000字。2016年7月1日開文,2017年4月25日完結,第一次寫長篇,體會到諸多不易,寫著寫著還會斷片,所以中間有繁冗之嫌。也時常因為工作斷更,謝謝讀者老爺們大人大量,能夠不拋棄不放棄。本周還會更一章“薔笙”番外,希望讀者老爺們喜歡~~~覺得房曉寫得還湊乎的,請留個言,因為你們是我堅持寫下去的動力~~~~

番外、薔笙篇

番外(一)

玉笙初遇見映薔,是在徐州府的火車站臺上,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她叫映薔,印象深刻不過是因為,這位穿著體面的姑娘,極不體面的嘔了他一身。

他看著情狀,掂量著是暈車了,可巧兒袖子裏擱著才從範鴻錚那裏順過來的柑橘,他摸出柑橘遞過去時,姑娘感激擡頭道謝,對視間只覺她眸中星海映月,心裏忽而一蕩。

玉笙再遇見映薔,是在北京城。這會兒他已經知道她的名字,知道了自己的妹妹嫁的是她二哥,同時也知道了,這姑娘的未婚夫婿,是何思涯的弟弟,何思澤。

玉笙是何思涯介紹入黨的,有時也尊稱一聲老師,偶然替何思涯整理書桌時,曾翻出過一沓子的舊信件。字跡稍顯稚嫩,卻與思涯早年的筆體有七分相似,落款是何思澤,而信箋寄出的時間,已經是很久之前了。

範鴻錚比他早幾年認識何思涯,私底下偷偷告訴過他,思涯有個小弟弟,情同父子,論年紀也不過與玉笙一般,只不過這個弟弟後來走了他大哥何思澄的路子,此後再無通信。

何思澤走誰的路子,玉笙並不關心。不過看何思涯身量氣度,他這個小弟弟自然差不到哪裏去,與豆城方家的二小姐,堪稱一對璧人。

方家姐弟初初來京,玉笙卻已在北京求學數載,自然更熟悉些,便同惟勤一道做了向導。因為妹妹玉瑯這一層關系,自然前後周到有理,稱得上是盡心。映薔初時只為車站一事頗為羞赧,久了發現傅玉笙待人以誠,又兼學識淵博,比之時下專意在女孩子身上下工夫的少年郎,強過不知幾多,而那一份木訥刻板,也自有一種令人心折處。

玉笙起小就不懂得如何哄人開心,就連玉瑯也時常被他訓誡的無語凝噎。範鴻錚的妹妹丹遙也曾私心愛他如玉謙謙,但幾番下來卻被他的刻板擠兌的退避三舍。若不是範鴻錚著意提點,玉笙怕是不能明白範家大小姐對自個兒冰火兩重天的待遇差,究竟緣何而起,自然更想不到自己慣常舉止,竟會讓映薔生出好感來。

雖然折心,但映薔也明白身有婚約,不得任性,此時也還把持得住。只是說不得造化弄人,偏巧玉笙回到豆城,又被央到了方家做先生。同在一個屋檐下,每日裏晨來暮往,少不得打幾個照面,漸漸地又覺出玉笙雖然為文犀利,但對待小孩子卻是十足十的耐心,有時在私塾外頭,遠遠瞧見他對著明遠明秀一抿唇,便覺得炎炎夏日,不那麽難熬。

有時候情根深種,也沒那麽難,不過就是紫藤花下風車轉。

只可惜,玉笙那時候依然沒能察覺映薔這一片癡心,反倒是覺得方家那位傳言頑劣異常的三少爺,有一顆可堪點化的赤子心。尤其是聽玉瑯講述硯清數次往返上海出入煙花巷陌,只為救一個丫頭,差點誤以為是有什麽兒女私情,更覺這方硯清頗有些俠士風範。

玉笙想,若是這一腔熱血,不單單拘泥在某一個人的身上,於國於家,都會是大大的幸事罷。於是私底下便著意搜集些書籍與他,初時是淺顯易懂的,後來到佶屈聱牙處,難得這位小少爺還能捧著書來問一問,竟有種百折不撓的勁頭,心下越發歡喜,去信給何思涯時,也難掩情緒。

介紹入黨是一樁再嚴肅不過的事,何思涯自然不可能憑著傅玉笙的一封信就輕易的準了,再加上報館解禁,玉笙回到北京,跟著老秦整日裏似陀螺一般轉個不停,自然無暇顧及其他,於是方硯清入黨一事便暫告一段落。

硯清的事情暫告一段落,映薔的事情卻不能,她本就是至情至性的女子,初開的情竇便在此時紮根心房,順著血液將這一份愛慕之情貫穿四肢百骸。於是將綿綿情意訴諸筆端,每日裏郵筒往還,倒也自得其樂。

玉笙本就是長於文章的,區區幾封信箋也還難不住他,先時也不過是為了一個禮字,到後來卻覺得這女孩子雖則為閨閣弱女,胸襟中自有磅礴氣象,對自己的文章又讀的通透,許多預設、伏筆統統察覺,讓玉笙且驚且喜,說不得青眼相待。

還是範鴻錚看出端倪,指著信裏一句“如日之升、如月之恒”道,豈不知這話兒的前頭,是今夕何夕,見此良人?這女子分明是借著誇讚你文中俠士義舉,來剖白心跡了。

玉笙如當頭一個棒喝,苦思之下果然樁樁件件對得上,再不是一個親戚情面能夠消解得了。他本不是長於情事的人,萬千文思到此時都閉門不出,提筆之際越發詞窮,數次增刪仍是詞不達意。泛黃的信箋子投進綠色的大郵筒,像是斷了線的風箏,玉笙這時覺得,是有幾分絕交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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