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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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說說話。”

傅玉瑯這時怔了一怔,手上抱著的罐子也忘了放下,只看著二哥,二哥笑道:“去吧,天氣轉冷,可以多做一些存著。”

二百三十、藏血化碧(3)

傅玉瑯這時把已經蓋上蓋子的瓦罐覆又打開來,盡數倒在小碟子裏,道:“我得了個速成的法子,今兒腌制了,明兒就能嘗鮮,所以不用存著,可以隨吃隨做的。”她語速極快,似乎說的慢了就會忘記後面要說的話,叫人稍不註意就會忽略其中的顫音。

我說的是,稍不註意。

二哥笑著點頭道:“那就去罷,”又指了指架子上一件外套,“晚上冷些,珠兒別忘了給玉瑯披上件衣裳。”

傅玉瑯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要說些什麽,終究沒有說出口,珠兒過來給她披上外套,二人緩緩離開了屋子。

身後透雕的桃花木門緩緩闔上,發出一聲不情不願的嘆息,然而再不情願,也是要闔得一絲不錯的。

因為,該來的,總要來。

二哥柔聲招呼我道:“硯清,過來坐。”

我不自覺搖頭,過後又覺不妥,想要說些什麽緩和氣氛的話,然沖口而出的卻是一句不合時宜,我說:“二哥,等二姐的婚事辦過了,我就跟著何思澤一道去軍校,不在豆城了。”

二哥楞了一楞,仍是笑道:“這是要去保家衛國,要同哥哥這個病秧子劃清界限了麽?”

我忙搖頭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二哥從被子裏把手伸出來在床沿上輕輕拍了一拍,道:“那還不快來坐著。”

我無法,依言過去,二哥握拳擋在嘴上,似乎在極力壓抑咳意,我心知是自己身上帶來的寒氣所致。眼看他身上的罩卦有一半滑落身後,我本能的起身,把罩卦拎起來重新披在他身上。

二哥笑道:“多謝你,硯清。”

這一句道謝,聽得我肝膽俱顫,我坐回床沿,直覺的暖閣裏奧熱,有些喘不過氣來。二哥道:“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我道謝你從來是不待見的。”

我悶聲道:“二哥,你總是這般,眼裏總沒有自個兒,小時候落水那事兒替珠兒瞞到現在,如今又要替我瞞著,你累不累?”

二哥沒說話,半晌微笑道:“你知道了珠兒這樁事,不是也替我們瞞下了?”

我一時心頭巨震,終於艱難啟齒,道:“我跟二嫂……是我自己一廂情願,不幹她的事兒。”

二哥沈默了一會,緩緩道:“我能夠理解你,世間思慕大抵類似,你喜歡玉瑯,同映薔思慕玉笙,我護著珠兒並無不同。但是硯清,這一段思慕是否單向,二哥還算看得出來。”

心底裏的一團灰燼此時“劈砵”的冒出火星來,我想要辯解什麽,卻不知從何辯解,二哥嘆道:“其實當初我答應娶親,不過是因為成親是納珠兒的一個前提,所以不拘是誰。”

“在新婚之夜,我就同玉瑯開誠布公的講過這一樁心事。那時節看她神色淡淡,只覺得要麽是強裝大度,要麽……就是在做姑娘的時候心裏是有人的。後來朝夕相處,才覺出她一片善心義舉並非造作,因而十分慶幸有這樣一個最知書達理的人兒相伴。卻並不曾想過,自己此舉,何曾不是誤了她的一生?”

他伸手拍拍我的肩,道:“所以說硯清,你喜歡玉瑯,我很高興。”

我驚得擡起頭,看著二哥的眼睛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覺得他的眼睛裏有一種漩渦,叫人稍不留神就要溺弊其中了,我搖頭道:“二哥,你說的,並非真心。”

二哥似乎有些好笑,這笑意又帶動了咳意,我忙去給他輕撫後背,二哥靠著我的臂膀喘息了一會兒,才道:“你也有些杯弓蛇影了,這件事我框你做什麽?”

他叫我坐回床沿,認真道:“我身子先天不足,每日裏也只能在家裏將養,見不得五岳山川,也就沒有那樣大的心胸,大概唯此一生,也只能夠裝得下一個人。如果……如果你是真心,我願意向爹挑明,全了你二人心意。”

仿佛身處大風大浪之中,腳下只有一塊木,懸懸浮在水上,我知道這木頭並不能載我越海過江,但在這濯濯之中,它是我唯一的依憑。我抖著嗓子道:“二哥,我……其實……本來……已經決定放下了……”

我不知接下來該說些什麽,只能痛苦地抱住了腦袋,感受不到半點失而覆得的喜悅,只有徘徊無定的迷茫失落之感。二哥伸手握著我的臂膀,道:“我知道玉笙出了事,也知道今日家裏和傅宅都……其實為了玉瑯的安全,我倒覺得,應該帶著她換一個地方,只是我這身子……所以玉瑯跟著你去到旁的地方,亦不失為良策。”

房門忽然被推開,傅玉瑯走進來道:“時辰到了,硯淇,你該休息了。”我看她神色如常,倒是身後的珠兒,臉上一時紅一時白,也不知方才對話聽到幾成。

二哥道:“怎麽如今也學了小人行徑,偷聽旁人的談話呢。”

傅玉瑯不為所動,繼續道:“你該睡了。”

二哥道:“我今日精神很好,我還想要多聊一聊。”

僵持不下之際,珠兒怯怯開口道:“二少爺,要不還是先睡下吧,什麽事兒,明兒再說也是一樣的。”她說著也不待二哥應聲,便自去後頭院子裏取香,那是給二哥安眠特調的香。

三個人在屋子裏默然,忽然有風吹進來,二哥這時劇烈的咳嗽起來,原是傅玉瑯方才進來的時候急,竟沒有關嚴實房門。她返身關門的空當,我忙忙的替二哥拍背,卻聽到他一聲沈沈嘆息。

他說:“你們,難道要像玉笙和映薔一般,非得經一回生離死別才知道厲害?”他抓住我的手,整個人的重量恨不能放在我的手臂上,“這是亂世,這是亂世啊硯清,莫說我這般身子骨,便是神康體健之人,也未知明天,你們怎麽就不能……”

我看著二哥焦灼神色,往日裏淡然眉目此刻如火燎原,雖則知道不該,但心裏,不是不想。正自躊躇間,傅玉瑯忽然道:“你也曉得,這是亂世。”

她走到桌前,拿手輕輕握了握茶壺,試過水溫後斟了一盞茶來,遞給二哥,二哥自然接過略送了一送,咳意便減了大半,傅玉瑯覆又接回茶盞,看著二哥道:“我知道,以你的脾性,一定會成全,可是在這亂世裏,還有許許多多需要守護的,譬如孝道。”

她轉而看向我,眼睛裏顧橋河水映著燭照,輕輕道:“亂世裏,好男兒自當守土衛國,定然難全了忠孝,所以這孝道的空檔,要有女人來填補的。”

她低下頭來,道:“況且我哥哥……才出了事,我爹爹又是……這樣子的身子,我實在不忍心,獨留他一人在豆城。再者……城中的孩子們也還需要先生,傅家的私塾,不能斷的。”

二百三十一、藏血化碧(4)

二哥輕輕嘆氣,道:“玉瑯,我是真心……真心要……”

我站起身來,向二哥笑了一笑,道:“二哥,你這一份真心,我知道,玉瑯也知道,只是我如今既然已經決議從軍,自然要把兒女情長置之身外,先緊著要緊的學一學,你也知道,我這人腦子笨,三心二意的,一定學不精。”

二哥道:“你難道真的要跟著何思澤去廣州?我還以為……”

我笑道:“你以為我是為著躲你麽?”二哥羞赧一笑,我道,“這一次學習,我是認真的。”

二哥道:“以往都是有先生在你才學得專心,今次倒是改了。”

我笑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只不過如今有位先生,會時時處處盯著我的。我若是學的不專心,一定會被他罰的。”

二哥忽然道:“今日……我去傅家,是偷偷去的,所以……爹娘那裏,你可要,替我保密。”我明白這是二哥的托詞,卻也不願意拂了他的好意,便點頭道:“我明白。”而後轉過身來,看著傅玉瑯道,“那麽家裏,就拜托你了。”

傅玉瑯擡頭看我,眼睛裏泫然欲泣,卻是咬著唇倔強著,我看的心裏一疼,想要給她擦擦眼淚也是不能,焦灼之際終見她重重點一點頭,鄭重的,仿佛要用一生來踐行承諾。

走出二哥的院子,但見月華遍灑,照亮了上下五千年,如同天地入胸臆般酣暢淋漓。原來我方硯清這一生,還能有忠孝兩全的福氣,所以玉瑯,無論在一起,還是不在一起,我都無比慶幸,能夠遇到你。

翌日,我早起先去瞧二姐,卻見何思澤在院子裏站著,不由上前道:“你怎麽在這裏?”

何思澤道:“二小姐叫我來,有些事商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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