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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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靈芝打下手。靈芝自然熟練,然這孩子也叫人歡喜得緊,除卻開頭哭了兩下,之後便漸漸好轉,一雙燦若星辰的黑眸子頗有靈動之氣,看見我也不認生,反倒咧開嘴,微微一笑。

我只覺得腦子裏劈了一道閃電,這孩子笑起來,有八分,是像著惟勤的。

我憶起惟勤被禁足的緣故,是在靈芝的家裏呆了一宿,又被小報的記者撞破了風流,看著眼前這嬰孩的樣子,又算了算日子,難道說,那一個晚上,就是珠胎暗結了?

小靈芝給孩子換好了衣裳,又哄了一會兒,方才離開。我端著盆出來,跟著小靈芝去歸置了,此時細細打量卻發覺,這屋子裏,樣樣都是女人和孩子的,竟是分分毫也沒有個男人的氣息。

其實小靈芝一開始並沒有說過自己嫁人,不過是我自己臆測,而她,順水推舟了而已。

我不打算打什麽機鋒,單刀直入道:“靈芝,這孩子的父親,是惟勤罷?”

靈芝驚得掉了手裏的帕子,轉而又鎮定起來,笑道:“怎麽可能?三少爺說的什麽話?”

我放下手上的物什,堅定道:“看來這孩子的父親,是惟勤無疑了。”我看著小靈芝陰晴不定的臉,“你之所以瞞著,大概與之前誤會惟勤成親有關,我可以理解。”

小靈芝沒說話,然扶在墻壁上的手卻是按的死死的,泛出一種緊張過頭的青色,我道:“但你能不畏人言,生下惟勤的孩子,足見你對他情深義重。我今日明白告訴你,惟勤一直未對你死心,現在也是到處托人找你,我能尋到你,也是多虧了旁人給的消息。”

靈芝不答話,我繼續循循善誘:“你們現在仍舊是兩情相悅,又有了孩子,還有什麽能阻擋你在一起呢?就是為了這個孩子,你也不該再躲著惟勤。”

小靈芝嘴唇囁嚅,半晌道:“三少爺,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我們這樣的人,是不能僭越的。”她仿佛下定決心,猛地擡起頭來直視我的眼睛,“我本來心灰意冷,生下這個孩子不過是想還惟勤一個情分,可是直到我歷盡九死一生的把他生下來,我才知道水乳交融、血脈相連是什麽意思,我斷然離不了這個孩子。”

我一頭霧水,道:“這是你的孩子,難道還有不讓孩子與親娘見面的道理?”

小靈芝忽然跪下來,唬的我連忙去攙扶,小靈芝卻是固執得跪著,仰頭道:“三少爺,我是伶人籍,這輩子死了才算解脫,江家是何等煊赫,如何容得下孫少爺有一個做戲子的親娘?若是叫江家知道我和惟勤有一個孩子,他們怎麽會容許江家的孩子流落在外?”

她死死的攥著我的袖口,一字一句道:“我又怎麽還能再見到我的至親骨肉?”

我眉頭一緊,果然是世間安得兩全法。然而這地上寒涼,她又是這樣子的身子,我顧不得避嫌,伸手硬是攙起她,輕聲道:“你先不要急,我總歸是站在你和惟勤這一邊的。”

我掏出手帕與她,靈芝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接了過去,我想了一想道:“靈芝,你方才說,之所以生下這個孩子,是為了還惟勤這一段情。如果我沒有猜錯,靈芝,你不是因為氣惟勤薄情才躲著他的。”

小靈芝沒說話,思慮了一回,轉身進了小隔間,不一會兒拿著棋子盒出來,遞給我。

我疑惑接過,卻不知何故,靈芝無法,只得過來掀開棋子盒蓋,一卷信箋赫然映入眼簾。

原來這裏頭並不是空無一物,我忽然靈光乍現,拿出來,果然見信封上寫著“清風兌酒,冬雪煮茶,不如黃昏柴門,人面桃花”,一霎時,熟悉的字體連同陳年的往事,一同撲面而來。

可我分明記得這封傳情的信箋被我粗心遺失,我不敢置信的看著靈芝,靈芝點頭道:“對,這就是當日裏,三少爺遺失的那一封信。”

原來當日,我把這信擱在花籃子裏,遺失在後臺,所幸被靈芝同居的女孩子撿到,倒是趕在靈芝啟程前送到了靈芝的手裏。

我喜道:“如此,也算不辜負惟勤這提筆抒情,只是你既然早就明白他的心意,又為何要在此地躲著不見呢?”

靈芝道:“師傅的意思,本要我在此地暫避風頭,之後送我去金陵另置個臺子。只是到了徐州我發現有了這個孩子,後來又得知惟勤成親的消息,師父師母都覺得這孩子要不得,可我是一心一意的想要生下來。”她說著又有些歉疚,“我這樣任性,實實在在是傷了師父的心。”

我一驚,道:“你師父,現在在何處?”

靈芝道:“師傅在金陵起了新的班子,正在那裏坐鎮,師母這幾日過去幫襯,總要月餘光景。”

我松了一口氣,原來他師傅並不曾因為靈芝違背就撇下她自生自滅,果然梨園行當,多得是重情重義的人物。

靈芝忽然道:“三少爺,我想求您一件事。”我點頭,只聽她道,“我和孩子在這裏,求您不要告訴惟勤。”

二百零六、畫梁新燕(2)

我搖頭道:“我這一回來,就是受了惟勤所托來打個先鋒,如今的了確切的消息,又又意外之喜,你教我如何能夠不告訴他?”

靈芝泫然欲泣,道:“三少爺,我平日裏再是心高氣傲,說到底也不過是個戲子,那是下九流的玩意兒,我同惟勤這輩子沒有可能。惟勤日後,自有他父母兄嫂為他張羅一門極妥帖的親事,也會有自己的孩子。可是我這一生,也就只有這個孩子了,我離不開他。”

她的手使勁的絞著手帕,咬唇道:“我知道這孩子跟著我,日後免不了吃苦受窮,我也知道自己此舉,實實在在是自私的緊,可是……可是……”她喉頭哽咽,終於說不下去了。

我嘆了一口氣,將信件放回棋子盒,又從靈芝手裏拿回了蓋子,一壁蓋上一壁道:“靈芝,你從前在京城,算是了不得的角兒,多少貴胄子弟都已捧你為榮,可是那幾年,饒是專意花邊的小報,也沒找到你半絲兒不妥的行徑,是也不是?”

靈芝看著我,不明白我說這些做什麽,我繼續道:“你是個重情義的好姑娘,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傾心思慕的,也該是重情重義的好兒郎。你前途未知能拼死生下他的孩子,難道他就不會為了你尋尋覓覓,一生不娶麽?”

靈芝看著我,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我道:“惟勤並非貪戀家中富貴的人,他早有預謀要帶你去外地,只是苦於沒有機會。靈芝,別的事都好說,就這一件事,我是一定會告訴惟勤的。”

靈芝道:“三少爺……”

我道:“靈芝,雖說你和惟勤是吃過苦的,可你看這封輾轉的信,再看看這個孩子來的時間點,或許冥冥之中早有註定,你們終究是要在一起。”我把盒子交還到她手上,意味深長道,“有的時候,緣分,是躲不掉的。”

靈芝結接過棋子盒,修長的手指在上頭輕輕摩挲,我試探道:“我會立刻修書給惟勤,你可願意跟我回豆城,等著他來接你?”

靈芝擡起眼來,裏頭是塵埃落定的溫平淡和,然而就在我慶幸游說功成之際,卻見她輕輕搖了搖頭。

我急道:“你難道還要這樣一直躲下去嗎?靈芝,你只知道你自己離不開這孩子,可你又何曾想過,你讓這孩子與他的父親畢生不得相見,又是何其殘忍?對這個孩子,又何其不公?!”

靈芝見我急了,也有些慌張,忙擺手道:“不是的,三少爺,您說的對,這個孩子的存在,是應當告訴惟勤的,至於今後的事情,就交給老天爺罷,我就在這裏,哪兒都不去。”

我道:“我是想著,這裏條件不大好,如果回到豆城,我總可以找人照顧你和孩子,這樣修書惟勤,他也放心。”

靈芝搖頭道:“三少爺,我學戲的時候,什麽樣的苦頭沒吃過,這裏已經算是很好的了。再者,我若是跟您……回去……只怕小城裏又要流言蜚語漫天,怕對三少爺聲名有怠。”

我禁不住在心裏暗挑拇指,到底是女孩子,心細若斯。又盤算了下,左右也不過七八天的樣子,因此便不在強求,又從身上掏出錢袋兒來,道:“你思慮的周全,不過這錢你先拿著,方才你弄丟了茶館的營生,這些錢,足夠你用到惟勤來了。”

小靈芝一味推拒,直說不要,我無法,掀開棋子盒蓋子,將錢袋子放進去,笑道:“又不叫你還,這樣的好事還有推得,當真是傻子了。”靈芝感激地看著我,我又道,“不叫你還,可沒說不叫惟勤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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