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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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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好事,便是叫誰去談話就都不是好事了吧?”

我心裏一動,忙湊過去,道:“你可說清楚,你說爹叫你過去,是好事?”

二姐抿嘴輕笑,眉梢眼角都是少女情態,我試探道:“是你,和玉笙哥的好事?”

二姐這時低頭,將一撮青絲繞指,端的是嬌羞無限,我看著情態不由撫掌道:“嗐!我初時見你在院子裏那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還以為……”想到方才自己還在擔憂,忍不住道,“你這人也真是,好事還擺出這樣一幅半死不活的樣子來,嚇唬人來的麽?”

二姐垂眼道:“我只是覺得,這樣想都不敢想的好事,就這麽來了,有些不敢相信罷了。”

我先時雖知道何思澤有意成全,卻不知道他一諾千金,果然辦妥了這樣的事。二姐一直被蒙在鼓裏,此時知道確實要楞怔一會子,傅玉瑯一壁點頭,一壁道:“猛可的來了這一出,是要反應反映應的。”這話看似說給二姐,眼風卻是瞧著我,語畢又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老天真是開眼了。”

二姐笑道:“你不要跟我娘似的,什麽都歸因天時,依我看,這天時地利人和都是缺一不可的。”

我心道,何家退婚,想來局勢已然明朗,這不過是直奉開戰前的自保之舉,眼看著戰事將起,又哪裏談得上什麽天時地利?至於人之一字,也不過是何思澤思慕著傅玉瑯,而傅玉瑯也不可能離了方家再嫁他何四少爺,如此,娶誰便都是無謂,又何妨做這一場順水推舟的人情呢?

我問道:“這一回……是何家退婚的麽?”

二姐道:“是何家退婚不錯,但何家說要咱們方家尋個由頭把婚退了,也是全了女方的面子。”

我心裏暗暗點頭,只聽二姐繼續道:“大娘和娘先開始還擔心我,怕這何家退婚,我會想不開,倒是爹十分了解我的性子,只說這一門婚事作廢,總會有旁的親事來定。還說,遠的不必尋,玉瑯的哥哥,就很不錯。”她說到後來,學起爹的樣子,輕撫下巴,俏皮裏果真添了幾分老成的姿態。

傅玉瑯笑道:“爹倒是很懂得你的心腸,倒像是你私底下與爹娘說過這些似的。”

二姐道:“我如何敢說這些,這一回到是要謝謝那何思澤,只不過,他來豆城見了我一面便要退婚,想來是嫌棄我生的不好看。”

莫說豆城,金陵北京大上海,有二姐這等姿容的也是罕見,如今二姐這樣自嘲,卻是調侃了。只不過爹如今一派平和,又能夠猜中二姐的心事,並不是知女莫若父,想來,是何思澤竹筒倒了豆子。

一百九十八、載笑載言(5)

方家與何家一向交好,然在商人面前,自然利益最大,也能夠理解使利益最大化的各種舉動,所以何家為攀附奉系退婚,在爹看來也並非不敬。或許,此時處在那樣立場上的是爹娘,只怕會更快做出抉擇。

而坦然接受退婚,不但無損於兩家和氣,更能夠借此承了何家的人情,日後戰局一開,生意自然難做,能得金陵何家的扶持往來,自然百利無一害。更何況此舉,還能叫癡情一片的女兒,順遂心意,何樂而不為呢?

不管怎麽說,還是為二姐高興,眼見她與傅玉瑯聊得興起,心裏又犯了挑撥的念頭,忍不住過去潑了一瓢的冷水,道:“你先莫要高興,你這邊一身輕了,可也要看玉笙哥同意不同意呢。”

二姐不高興道:“你這人可真是掃興。”

傅玉瑯也輕輕嗔道:“這才高興了一會子,你怎的說這樣的話兒。”

我道:“大家都高興的時候,就得有個人先天下之憂而憂,你們以為這是團圓美滿了,殊不知這才剛剛開始,正經是傅家和方家的事了。”

二姐道:“那又有什麽,橫豎爹是松了口的,傅伯伯一向也是喜歡我的,兩家主事都同意了,還有什麽難?”

我輕笑道:“瞧你那篤定的樣子,你怎麽就斷定玉笙哥一定會娶你呢?”

二姐道:“我是誰?我是方家堂堂的二小姐,他不娶我,難道是個傻子不成?”一壁又拉著傅玉瑯道,“如此我可不用學什麽刺繡了,以後玉笙在北京,我少不得也要去跟著,到時候縫縫補補的今日學得也盡夠使了,倒是要將那廚藝上練一練才是正經。”

我道:“你大小姐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竟是要洗手作羹湯?真是壽高見怪多了餵。”

二姐白了我一眼,卻也不搭理,只拉著傅玉瑯問:“玉笙可有什麽喜歡吃的?或者是有什麽忌口?”

傅玉瑯笑道:“哥哥沒有忌口,在飲食上也不挑剔的。”

二姐道:“可是愛吃山藥?”

傅玉瑯搖頭道:“並不曾十分喜愛。”

二姐輕咦道:“不對吧,先時與他一道用餐,見他別的菜也不吃,獨獨愛吃那一碟子的清炒山藥,上回在北京給他帶了一小碟子的棗泥山藥糕,那樣甜膩,也能吃得下去。”

傅玉瑯笑道:“許是他眼前只有那一樣菜式吧?我哥哥吃飯從來只揀自己面前的吃,”一壁笑著又攜了二姐的手,道,“你放心,但凡是你做的,哥哥一定愛吃。”

二姐面龐上顯出火燒雲下的萬丈綺紅,卻是沒羞沒臊的刨根問底道:“真的?你從哪兒瞧的出來?”

傅玉瑯笑道:“你看你織的那圍巾,樣子也不精致,可自從有了你織的那條,哥哥便再也沒有帶過我的了,這其中緣由,你還品不出來麽。”

二姐細品其中,不由得又驚又喜,道:“我還道我是單相思了,原來是苦心人天不負。”不一時又醒轉過來,佯裝生氣道,“好呀,這一回可把你的真心話給詐出來了,你說我的圍巾織的醜是吧?”說著向兩手呵一呵氣,便向傅玉瑯腰身腋下抓來。

傅玉瑯觸癢不禁,一壁躲一壁求饒,面上一意對付二姐,腳下便失了分寸,一個不小心撞到茶幾子,自己也被絆了一跤。

玉山傾倒的那一個瞬間,我本能上前接住,本不想造次,卻是將她實實在在的側抱在了懷裏。眼前是她直隆隆的鼻、小巧巧的頷,濃密長睫似一排小扇,手裏是她柔軟纖細的腰肢,鼻息間又是那似荷非荷、似蘭非蘭的幽香。

茶幾子上的曼生壺因了碰撞,在幾子上歪了歪,終於體力不支的摔下來,“咣當”一聲摔得四分五裂,茶葉茶水四散離析,我來不及多想,手上一用力,便將傅玉瑯抱進懷裏,滾燙的茶水一絲兒不錯的盡數迸濺在我身上。

似乎是有沸著的水燙著了手背,然而我不覺得疼。我眼前是顧橋河水淡淡流淌,裏頭擱著星辰點點,散出微弱寒芒,又像是黑黝黝的河水底裏漂著螢火,游游移移的晃個不住。我睜大眼睛細細探查,驀然發現,那星火黯淡之際,水底浮出的,卻是一個我。

是的,我在傅玉瑯的眼眸中,窺見了我自己。

正是陳淵將溺之際,忽而水波乍起,那一個我便碎成琉璃。我清醒過來,猛地松開手,佯做幸災樂禍狀,向二姐道:“瞧瞧,樂極生悲了不是?你那茶壺不是什麽好貨罷。”

二姐嚇了一跳,忙上前來,道:“你還有心思惦記著茶壺!那茶是才沏的,該是燙人不輕,你怎麽樣?二嫂呢?可曾燙著?”

道:“這時節穿的還厚,哪裏燙的得到。”

二姐不放心的過來,我將手背在身後,冷不防傅玉瑯將我的手拽到前頭來,手背上大片的紅便這樣毫無遮掩的大白人間。

二姐“呀”了一聲,道:“這可怎麽辦?”趕忙的出去找小丫頭去了。

傅玉瑯擡著我的手,急道:“燙的這樣,還不當回事兒,我還是送你去林先生那裏吧。”說著便推著我前行。

我道:“別總是說我,你呢?可曾碰到哪裏?燙著哪兒了?”

傅玉瑯悶悶道:“你是要我道謝麽?謝你扶了我,又幫我擋了這滾燙的茶?”

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就是問問。”

傅玉瑯道:“你都替我擋著了,我能受什麽傷?”言語間眼波流轉,含嗔帶癡,竟是和抱犢崮之時的萬分危險之際,有十成相似。

有一種情深意切,叫做猝不及防;有一種身關意切,全在眼角眉梢;我隨著她走出二姐的屋子,又一步步穿過了抄手回廊,繞過了荷風塘,行過了“吱呀”作響的小竹橋,又踩在碎石冰花鋪就的九曲羊腸上。

眼瞧著有雲從松樹上升起來,身畔人兒亦步亦趨相隨,我忽然覺得這一回燙傷,十分值得。

一百九十九、紅露濕衣(1)

挑破了那一層窗戶紙,二姐與傅玉笙婚約締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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