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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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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是沒有人再經過的了,況且這裏頭的蠟燭油也淺,最多頂個把時辰,您放在這裏,用處不大吧?”

我道:“倒也不是給旁人,就是二嫂回家也就在這個把時辰之內,這盞燈,專為她留著的。”

這回換做是小六子驚奇了:“這麽晚了,二少奶奶去哪裏了?怎麽還不回來?”

我怕他出去亂說,只得如實相告:“她今天同玉笙兄去給他們的娘祭拜,是等到今日下課才一道去的,回來晚了也是有情可原,你可不要出去瞎說。”

小六子忙掩嘴點頭,忽然探頭叫了一句:“二少奶奶。”

我一驚,回轉過身去,果然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今日穿一件白底兒墨竹枝子的裙子,如雲烏發上卻是簪著一只白玉釵。似乎每到祭拜,她都要這樣打扮,不知對她娘而言,會否有什麽特別的含義?

小六子興高采烈道:“二少奶奶,三少爺方才還說你回來也就這一會兒的功夫,特地的給你留了燈,沒想到您還真是掐著時辰回來的,要不是知道是您跟三少爺說過的,我肯定會以為三少爺能掐會算呢。”

風吹回廊,吹得燈籠飄飄搖搖,火光明明滅滅間,叫人彼此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能憑借這一點本能猜想,她是感動?還是厭煩。

傅玉瑯道:“回來的稍微晚了些。”她徐徐走近,這回卻是向我發問,“你怎麽知道我今日出去?”

我道:“今日是你祭拜你母親的日子。”

傅玉瑯又問:“你怎麽知道今日是我娘的祭日?”

我頓了頓,有些著惱,半晌嘆氣道:‘成日家住在一個屋檐下,但凡有點心,總歸是記得的。”

傅玉瑯臉上一僵,然而眼波流轉後,似乎我二人又回到北京江府後院的那個小廚房,她說她之所以記得我和二姐的飲食喜好,也是因為成日家住在一個屋檐下。

一百八十一、月隨弓影(1)

呵,住在一個屋檐下,這可真是一個和稀泥的好說法。

我道:“天色晚了,二嫂也累了,還是快些回去歇息吧。”說著便去收拾書本,仍是拿了報紙包紮起來,冷不防身後傅玉瑯伸手扶住我的胳膊,輕聲道:“你等一等。”

我回身,然而燈火明滅之際,卻見她的白衣袖口處,是一抹觸目驚心的血紅,不由心下大駭。定了定心神,向小六子道:“你去幫我把書送回屋,我同二嫂去瞧一瞧二哥。”

小六子得令去了,我這時忙轉過身來,拿過她的手腕在等下細看,那袖口處半幹不幹,這樣仔細看來,卻是鮮血的顏色無疑了。

傅玉瑯這時抽回手,輕聲道:“這不是我的血。”

我又是一驚:“玉笙哥受傷了?可是要請林先生過去?”

傅玉瑯點頭,又搖頭,道:“是想著請林先生過去一趟,不過倒不是哥哥,而是……”她頓了一頓,咬著下唇,我急道:“是誰你倒是說呀。”

傅玉瑯擡眼看我,眼神中凈是澄澈,那是秋涼水清的顧橋河,她終於道:“是何家的五少爺,何思澤。”

我登時驚得說不出話來,欲待問個清楚,又覺得耽誤了治療反倒不好,當下帶著傅玉瑯一道先去找了林先生。

去傅家的路上,傅玉瑯向我和林先生簡要說了一遍,她與傅玉笙上山祭拜之時,碰到幾個山東口音的人,雖是穿著軍裝,卻是滿身匪氣。傅玉笙便留意山中險要,果然在一處洞穴裏,找到了孤身一人又受重傷的何思澤。

我急道:“他一個旅長,出門不說帶一個旅,好歹也要帶幾個隨身的警衛吧?怎麽今日竟如此狼狽!”

傅玉瑯道:“哥哥說,怕是臨城劫車案的發酵,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

幾人緊趕慢趕,終是到了城西傅家,進了傅玉笙的房間,迎面便是血腥之氣。何思澤正襟坐在傅玉笙的床上,眼神一派清明,若不是腰腹處大片洇濕,還以為他是路過豆城,來傅家做客。

傅玉笙是認得林先生的,過來道:“這個時辰了還勞煩先生,實在是情況緊急。”

林先生擺手道:“救人要緊。”說著便上去查看傷勢。

軍裝硬扣被一顆顆解開,傅玉瑯忙背過身去,道:“我去備些熱水。”說著急急出門,我回過身去只看見一個側影,還有耳朵處一片緋紅。然而回過身來,卻見眾人正在幫著何思澤寬衣,觸碰傷口之際,何思澤非但沒有皺眉,反而唇角微揚,顯出高興的樣子。

我心裏難免有些醋意,這時節卻也不好發作,更何況何思澤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值得上前查看傷勢。這一看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何思澤身上,腹部竟有兩處刀傷,血倒是止住了,只不過傷口上一團的焦黑,顯出仿佛烹飪過頭的樣子。不由驚道:“這,這是誰下得狠手?”

何思澤欲要開口,林先生回頭嗔道:“你若要他活命,就少引他說話。”說著扶著何思澤平躺下去。

然而何思澤卻坐直道:“右後側還有一處槍傷。”林先生聞言忙俯身去看,再回過身來來卻是不住的搖頭。

我心裏咯噔一沈,林先生對我道:“你去拿藥箱來。”我忙不疊取了來,見林先生將樹蛙粉開了瓶,盡數倒在下腹部的傷口處。何思澤不自覺身體前傾,許是疼得厲害,嘴上卻道:“這兩處已經止過血了。”

林先生沒好氣道:“你自個兒拿了火藥,放在傷口上這麽一燒,自然止住了血,可要是感染了呢?”

我這才知道那焦黑是何思澤自己燒的,不由暗暗咋舌,也不知是到了何種驚險的地步,逼得他采用這樣決絕的法子。

這時傅玉笙向何思澤道:“這裏很安全,多得是治療的時間,你先不要說話了罷。”

何思澤也是累極,便不再說話,林先生開始大顯身手,瓶瓶罐罐擺了一地,我眼見他拿著切面鋥亮的小刀,寒光閃的人心裏發毛,卻聽得不鹹不淡的一句:“我今日出門匆忙,忘記了帶洋金花,你這麽能忍疼,想也沒什麽要緊。”說著一柄銀刀便是斜剌剌穿進肉裏。

我登時緊張的閉上眼,卻在心裏腹誹,都說醫者仁心,看來也不全是如此。卻聽林先生道:“人家還沒怎樣,你比什麽眼睛!還不快去端盆熱水進來。”

我正有意出去,出門卻見傅玉瑯拎著一壺熱水,甚是吃力,忙上去接過來,道:“怎麽不叫個丫頭幫忙?”

傅玉瑯道:“這件事情,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心裏一動,聯想到她方才所說,不由道:“何思澤為什麽被人追殺,你知道麽?”

傅玉瑯道:“何旅長並沒有詳說,哥哥推測,大概因為孫美瑤被殺,他手底下僥幸出逃的土匪覺得不甘,便把這筆賬算到了何旅長頭上。”

當下裏震動不小,我吃驚道:“孫美瑤死了?!不是才招安過去,還給了個旅長的職位麽?”

傅玉瑯這時看著我,道:“哥哥說,孫美瑤的旅長一職不過是暫緩矛盾,若是人人起而效仿,爭相行綁架勒索,山東一帶就更是管不得治不得了。”又低頭道,“其實我也覺得孫美瑤的旅長該是做不長,只不過沒想到真的會死。”

想想也是,本來闖出大禍,孫美瑤又是野性難馴,一柄刀若是用的不趁手,不如毀一個幹凈,這是直系一貫的思維。

傅玉瑯見我想的出神,提醒道:“這水要涼了。”躊躇了一會兒又道,“你拎著去吧,我就不進去了。”說著又羞紅了耳垂。

我著意掩飾道:“啊,對的,裏頭畫面太血腥了,你一個女孩子就不要進去了。”

許是在外頭蹭的時間久了些,其時再進去,林先生已經取出了子彈,放在浮著水的盞裏。尖尖的彈頭沈在底部,血跡四散開來,在水裏暈出一朵花兒,有點像殘墨飄在筆洗裏,卻比之不知厚重幾多。

一百八十二、月隨弓影(2)

林先生把一顆雄黃敷在槍傷處,又拿了紗布出來,卻是遞給了傅玉笙,我這才註意到傅玉笙兩手也是血跡,原來是充當了林先生的幫手。

包紮已畢,林先生把額頭的汗水在肩膀幹凈處蹭了一蹭,又拿出手怕擦手,我心知這是治療結束了。眼見得何思澤面色蒼白,眼周一圈的烏青,雙唇卻是紅的駭人。傅玉笙卻沒有歇息,而是過來接過我拎進來的壺,用自己的毛巾浸了,擰得半幹,過去給何思澤擦身子。

何思澤這時啞著嗓子道:“我自己來吧。”說著便要擡手,然而一擡手牽動傷勢,雖則未發一言,卻見額頭青筋暴起。

林先生冷冷道:“你若不想活命,就自己諸事親為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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