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姐尚且不依，如今秀兒進了風月場脫了良人籍，你道我二姐如何不恨？”

“但事已至此，又回天乏力，千千姑娘勸過，這年頭兵革滿道，路有餓殍，能活著就已是天大的好事。只要你關切的那個人還在，與你同呼吸共賞月，也就該知足了。”

惟勤罕見的認真傾聽，沒有打斷，也沒有出聲，似乎是在慢慢的咀嚼我這一段話，榨出養分來好好吸收。

我點睛道：“靈芝還在這世上安然，你們還有那麽多回憶，再說，只要有緣，往後山山水水的，還能隔得住你們？總有機會相見的。”雖是虛話，卻也是最有用的祈福。

雲山蒼蒼，江水泱泱，再見有期，則山亦不高，水亦不長。

忽聽得胡同口有人在聒噪，“何旅長，何旅長，你聽我說幾句。”

胡同裏頭本來十分安靜，這一聲聒噪便分外刺耳。凝神向前看去，胡同口兒已然多了兩條影子，高大些的是個成年男子，矮一些的卻是才到他胸口的樣子，顯然還是個孩子。

成年男子停下來，回過身，那小孩子卻是因為跑得快了，先蹲下來喘了幾口氣，才站起來道：“我當兵，也不全是我哥哥的安排。”

男人的影子一動不動，也僅僅是禮貌傾聽罷了，那小孩子卻是一副不依不饒的樣子，梗著脖子道：“要是去別的地方當兵也就算了，可是跟著你就是到山東一帶，就能把那些土匪都殺光。”

我和惟勤對視一眼，暗道這孩子氣性不小，動不動就是把人殺光。那男人此時卻開口，道：“這才是我不帶你當兵的原因。”

高大的影子擡了手，輕輕搭在小孩子的肩上，“方才鄭秘書說你讀過《孫子兵法》，那你應該熟稔，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是一句殺光就能涵蓋的了的。”

小孩兒義正言辭道：“那些土匪，殺人搶掠，無惡不作，不除之而後快，難道還要留著遺禍旁人？”

男人耐心道：“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山東一帶常年兵連禍結，除了慣以搶劫為生的土匪，也有不少被逼上梁山的良民，那些起事領頭的倒也罷了，那些失了土地丟了家園，不過是想混一口飯吃的可憐人，難道也要殺之而後快？”

小孩似乎被問住，男人又道：“我知道以你的遭遇，短期內消減了恨意也是困難，如今更應當在北京住下來，看一看太平，學一學詩書，待過些時日，若你還能有當兵的想法，再跟著我到軍隊裏去也不遲。”

我心裏倒是讚同這男人的說法，正在聽的聚精會神，冷不妨惟勤那裏莫名的打了個噴嚏，雖然十分克制，但那人行伍出身，警戒和敏感都勝常人十倍，如何不察覺？

果然兩條影子不約而同的向前，轉彎，我和惟勤卻也不打算躲。然四目相對之際，我發現那穿軍裝的成年男人，是何思澤，而他身邊的孩子，卻是在抱犢崮山上與我打過機鋒的阿尊。

自上回在千千那裏誤會了何思澤，我便一直沒好意思去見他，在道歉與否的矛盾裏沈沈浮浮，就是不得上岸。如今真是見了他本人，仍然有些不自在，只得先問阿尊：“你怎麽會在這裏？”

阿尊看清我，這時卻是高興的抑制不住，跑過來一把抱住我，道：“硯清哥，你們下山的時候怎麽也不等一等我，我好去找你呀。”

我使勁的揉著他的頭發，嫌棄道：“我下山頭一件事就是打聽你，知道你早就被你大哥接走了，如今在這裏凈揀漂亮話兒來說，也不怕絆著了舌頭？！”

阿尊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忽而想起了什麽，道：“可我心裏一直想著硯清哥，方才吃飯還提到你了，不信你問何旅長！”說著回過頭去，原來是在看著何思澤。

何思澤點頭道：“阿尊一直惦著你，方才飯局上知道你也在北京，還要去找你的。”

他這樣說，我有些不好意思，硬著頭皮道：“何旅長，這麽巧。”說了這一句似乎也不好再說什麽，轉而又掩飾道：“阿尊，你怎麽跟何旅長在一起？你又纏著人家要挾什麽呢？”

阿尊道：“我大哥今日請何旅長吃飯，順便說說叫我參軍入伍的事情。”

我道：“你大哥倒是挺會動心思。”又放低聲音，“不過他這人可兇，你跟著他，不怕吃苦頭兒？”

阿尊一臉正氣道：“只要能守土衛鄉，滅了那些土匪，吃點苦頭怕什麽？再說，還能比在山上當廢票的日子還苦？”

他說著說著，一雙手纂成個拳頭，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氣蓄勢待發，眼睛裏也燃起火來。我忽而想到這孩子在抱犢崮山上見慣生死，難得還未涼熱血，想著匡扶救濟。

不由轉過身想給他說兩句好話，卻見何思澤正在若有所思的看著阿尊，道：“你當真是這樣想？”

阿尊凜然道：“那當然，殺光土匪，才能讓百姓們安心種地，你看我們家裏的地都荒成什麽樣子了？”

一百七十、此去經年（3）

何思澤道：“倒是我小看你了，我原以為你當兵只是為了一解心頭只恨，難為你小小孩子，還有這樣的胸襟。”

阿尊喜道：“這是……答應了我麽？”

何思澤點點頭，道：“不過我明日就要回山東棗莊，你若是想緩一緩，倒是可以過幾日再叫你哥哥送你來。”

阿尊忙不疊道：“不用不用，我就明日隨著你一起去。”語畢卻是過來向著我戀戀不舍，“就是，這樣一來，便沒有時間去看硯清哥了。”

我哈哈一笑，故作神秘的與他附耳悄悄，道：“你還不知道吧？我二姐便是這位何旅長未來的妻子，日後咱們，少不了來往的。”

阿尊大喜，道：“真的？！”

我道：“我騙你做什麽？”

阿尊得了首肯，當下高高興興的回去同他哥哥請示了。我正在開心，冷不防惟勤幽幽問：“你同他講了什麽？”

我得意道：“我不想告訴你。”

惟勤也不生氣，轉過頭去看著阿尊的背影，若有所思道：“想不到你和鄭有為雖然針鋒相對，跟他弟弟的感情倒還蠻好的。”

我一楞，道：“鄭有為？好端端的，你提他做什麽？”

江惟勤道：“你還不知道？！你口裏的那個阿尊，大名就叫鄭有尊，是鄭有為的堂弟。不過也難怪你喜歡他，據說這小子雖然滑頭一點，但是比他哥哥討喜多了。”

我登時覺得心裏別扭起來，求證似的看向何思澤，道：“方才是鄭有為請你吃飯？”

何思澤點頭，道：“是鄭秘書給我餞行，順便說一說他堂弟參軍的事情。”

我這時哭不是笑不是，我與鄭有為這般不對付，怎奈何與他堂弟有著一段緣分，忽而想到了什麽，問道：“阿尊既是鄭有為的堂弟，為何之前被困抱犢崮，也不派人去贖救他呢？”

江惟勤兩手一攤，道：“你問我，我去問誰呢？”

何思澤這時道：“那時在山東，鄭有為來接這孩子的時候，我也叫人去暗地調查過，這孩子父親早逝，家裏錢財都掌控在他姨娘手裏，也是他姨娘藏著一份私吞家產的心，所以對孩子的遭遇秘而不宣。若是這孩子回了家只怕日子也是難過，所以才叫他跟著堂哥來了北京。”

我忍不住在心裏頻豎大拇指，何思澤行事周密細致，只怕同輩之中，也只有一個傅玉笙能夠與之比肩，此時便是傅玉瑯沒有嫁人，在何思澤面前，我也是沒有半分勝算的。這樣想著，又不由有些沮喪。

惟勤道：“看不出來你一個領兵打仗的，還挺細心。”

何思澤道：“你們一個兩個怎麽都是這幅說辭。”

惟勤撇撇嘴，道：“你要是拿這份細心去哄女孩子，可還有我們混的地方麽？”

我心裏一驚，難得惟勤一貫心比天高，也能這樣婉轉誇讚，也更顯何思澤雅望非常。何思澤笑道：“我聽陳大哥說，你也是花葉傍身的人物，如今這樣說法，是在誇我不成？”

我這時趕緊給何思澤使眼色，背著惟勤不住地做口型，何思澤精通唇語，當下心領神會的緘口不言。惟勤卻是幽幽然轉身，嫌棄道：“你慌個什麽？我又不想一意瞞著，多個人知道自有多個人知道的妙處。”

我平白無故吃了一記，心下納罕：這樣的事大而化之能有什麽好處？卻聽惟勤回頭向何思澤道：“你跟著陳大哥在北京，也是聽過小靈芝的戲得，如今她離開京城，只恨我不能也離了京城，何旅長行軍打仗走過諸多地方，若有靈芝一星半點的訊息，還請鴻雁傳書，不吝告知。”

他語氣誠懇，叫我想起當日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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