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要出去了。

我換了個舒服的睡姿，傅玉瑯卻過來急道：“映薔平日裏……你不能這樣躺。”

我一楞，不這樣躺，那怎麽躺？

門外腳步聲起，傅玉瑯再顧不得其他，伸手把我擺成躬身側臥的形狀，又忙忙的理好幔帳，出去候著了。

門“吱呀”一聲，有人進來了，傅玉瑯道：“娘，春寒料峭，夜裏風又涼，您怎麽還是過來了？”

大娘道：“我來看看映薔，白日裏嚷嚷頭疼，現在可好些了？”

傅玉瑯道：“好多了，晚上還吃了一大碗姜糖熬制的粳米粥，身上發了汗，已是早早歇息了。”

大娘道：“那就好，那就好，咱們現在人家家裏住著，萬事不像自家那樣方便，若真是病發起來，人家嘴上不說什麽，心裏頭終究是有些忌諱的。”

傅玉瑯道：“大娘說的是。”

大娘又道：“晚間還要辛苦你，映薔這孩子素來有擇席的毛病，如今又有了病頭兒，怕是夜間安生不了。”又嘆道，“先時來這裏，親家太太倒是給了伺候的丫頭，偏映薔這孩子心性怪，不要。如今真是到了用人的時候，我這面皮薄，卻也不好意思去張這個口。”

傅玉瑯忙道：“大娘，有我在這裏，您還要什麽小丫頭呢。”

大娘道：“還是我們玉瑯最是識大體，可惜映薔的性子，有些燥了，若是有你一半的好性情，我也不用擔心她到婆家會受委屈。”

傅玉瑯玉瑯道：“我聽大哥說，何家家風甚好，這回又有幸見著何旅長，行事為人都是一等一的，大娘再這樣，可真叫做杞人憂天了。”

大娘聽得高興，到後來言語唐突了也不計較，反倒高興道：“你這孩子，到底會寬人心。”只聽見板凳挪動的聲響，大娘竟是坐下來了，又問：“明日裏可吩咐後廚了？單給映薔開個小竈。”

這是半分要走的意思也沒有的。平日裏熟睡中尚且要換幾個不同的姿勢，如今裝睡保持著一個姿勢更加難受，後背和腿上也有些灼熱，那是方才傅玉瑯觸碰到的地方。

外頭大娘還在叮囑，“明日用飯我看也不必去前廳，直接叫人送進來吃，省的親家太太看見映薔臉色不對，再生出什麽事情來，咱們在這裏，能少一事就不要多一事，這些道理，你明日記得同映薔講一講……”

我想起傅玉瑯的囑咐，便輕輕將腿動了一動，弄出“悉悉索索”的聲響，果然大娘止住了嘮叨，過了一會才小聲道：“是我這聲音太大，吵著她了？”

傅玉瑯笑道：“應該不是吧。”

大娘不放心道：“這孩子睡得倒是比以往實在，別是燒著沈了？”

傅玉瑯道：“確實是退過燒了，許是身子乏累的緣故，今兒才睡得格外香甜。”

大娘漫不經心的“哦“了一聲，傅玉瑯道：“要不我去掀開幔帳，大娘親眼去看一看映薔，不就放心了？”說著便聽腳步聲漸近。

我登時驚出一身冷汗，不知道傅玉瑯這樣說法究竟為何？不成想大娘在那邊慌張道：“別去別去，回頭掀開帳子進了風，反倒不好。”又道，“硯淇小時候生病，帳子裏一絲兒風都進不得，映薔到底是個女孩子，也這樣子照看總歸是沒錯兒的。”

原來是傅玉瑯的以退為進之策，我心頭暗喜，大娘又叮囑了幾句，便回去了。聽得院子裏腳步聲漸小漸消，我方才呼出一口氣，翻身坐了起來。

冷不防傅玉瑯低低的“啊”了一聲，我這才發現她就站在床榻旁，我這樣掀開被子，又沒穿外衣，十分造次。彼此楞了一會，還是傅玉瑯率先反應過來，慌張張背過身去，道：“你，你快些穿外衣。”

我趕緊去找，然而翻找了半天才想起來，傅玉瑯為免露餡，早就將我的衣服藏了起來，這時傅玉瑯轉過身來，看見我衣衫不整的樣子忙又轉過身去，氣的直跺腳，道：“你怎麽這樣慢！”

我無奈道：“我的衣服不是你給藏起來了麽？”

傅玉瑯身子頓了一頓，這才去衣櫃裏翻找，閉著眼睛將外衣向我一扔，自己又趕忙忙背過身去，我以極快的速度穿好了，道：“好了。”

傅玉瑯先是試探性的回頭看了一眼，像是小孩子偷看什麽似的，確定無疑之後才紅著臉兒，過來將床褥鋪好。

我道：“二嫂若是沒有旁的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傅玉瑯忽然跑過來拽住我，道：“你等等再走吧，我怕回頭大娘再殺個回馬槍。”

我心知她說的是實情，大娘慣是喜歡去而又返的，因她總有些個嘮叨是沒完沒了，總要說完了才好睡個安生。眼看著她慌張張的樣子，便柔聲道：“我不走，我坐在這外頭候著。”

掏出懷表，早就是該休息的時辰，有心叫她去睡下，然而我在這裏，傅玉瑯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去睡覺的，因此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傅玉瑯收拾好床鋪，又點了一只夢甜香，便出來陪著我坐在那裏。我看著獸爐裏裊裊白煙，忽然覺得像極了傅玉瑯泡茶時蒸騰出的第一股熱氣，然後鼻尖便縈繞著一股子的茶香。

我道：“左右無事，二嫂若是得閑兒，不若泡壺茶來喝罷。”

傅玉瑯楞怔道：“這個時辰喝茶，不怕走了困意？”

我心道喝茶有什麽，不過是為了看你泡茶，但嘴上卻不好這樣說，只得道：“我這人喝茶，向來是不分時辰的。”

一百五十二、瞞天過海（3）

傅玉瑯看了看我，終於沒有說出拒絕的話來，起身道：“比不得家裏工具齊全，你且講究著些。”

燙壺、潔具、置茶、溫盞……仍舊是一氣呵成，此時方知道銚煎黃蕊色，碗轉曲塵花是什麽道理。沈思間忽而聽到聲響，像是有雨打在松樹枝上，側目看去，原來是爐子上水面浮誅，咕嘟咕嘟的冒著泡，下頭火苗溫和舔舐，不像是能攪出這麽大的動靜，倒像是那水裏有什麽小魚小蝦，在有意為之。

傅玉瑯熟練的操起壺柄，打著圈兒將沸水註入紫砂壺裏，有熱氣裊裊升起，我看到她光潔的手腕處空無一物，心裏一軟。

原來，二哥的那付鐲子，也並沒有得到特別的優待。

傅玉瑯分了茶，將第一盞與我，笑道：“來，一盞香茗奉知己。”

我一楞，旋即苦笑，好一個奉知己！從前只知道紅顏知己，但其意義多在紅顏二字，人們向往的不過是綠衣捧硯，紅袖添香的韻致，那知己不過是在紙上點綴點綴。

卻不知世間字句，知己二字最堪珍貴，千萬人之中難得一二。

然而，再是難得，也不是此生唯一的至愛，如今她這樣說我，倒教我覺得諷刺。

我接過茶盞，道：“非得這麽時時刻刻的提醒著我麽？”

傅玉瑯楞了一楞，忽而無措起來，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冷笑道：“那你這一句‘一盞香茗奉知己’，是什麽意思？”

傅玉瑯道：“這就是我哥哥從前教我的一句，出處已然記不得了，不過是在這裏無心借用，並不是借題發揮，你不要多想。”她說的急切，暗淡的燭火跳動在她的眉梢眼角，有點火燒眉毛的焦灼。

我笑道：“沒有就沒有，一句玩笑話，你急什麽。”嘴上這樣說，心裏卻想著往日也不是沒被女孩子擠兌過，怎麽對著她，心眼越發小了。也是想岔開話題，便道，“我二姐和玉笙哥的事情，你是知道了罷？”

傅玉瑯大概沒想到我會這樣單刀直入，倒是楞了一會子，半晌才點頭，道：“是。”

我問道：“什麽時候知道的？”語畢又覺得此問多餘，搖頭道，“罷，這一條不答也罷。”又想到她今日一味替二姐遮掩，想來內心也不深怪，倒有個支持的意思在裏頭，不由納悶，道：“可你這樣幫他們，有什麽好處呢？”

傅玉瑯淡淡道：“我沒有幫著他們。”

我又好氣又好笑，道：“哈！你這樣替人遮掩，難道還不算幫忙？”

傅玉瑯卻道：“我遮掩的，不過是映薔晚歸這一件事，如何算得上他們？”

我一時語結，半晌才緩過來，笑道：“你倒是好辯才，從前在家裏人人都道你寬厚，就連小六子也沒少了散播你的好話，怎麽如今擠兌我來，倒顯得一身的好本事了？”忽然湊過去故作驚奇，“難不成，是應了主明而臣直的道理？”

傅玉瑯擡眼看了看我，道：“此際誰為臣，誰為主？前朝已去，這也是瞎比喻的？”

我不以為然道：“這有什麽怕的？橫豎這裏有沒有旁的人。”

傅玉瑯亦不以為然道：“我不是在這裏麽？”

我脫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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