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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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辦法,兩人像對門神似的杵在院子中央,最後還是阿香撐不住,笑著把臉藏在韓廷仲後頭。

韓廷仲還要帶著阿香在這裏看看,預備著接下來好添置家具,布置宅家。我和惟勤識趣的要走,韓廷仲苦留用飯,最終被惟勤推辭掉了。韓廷仲只好讓轎車把我們送回家去。

路上顛顛簸簸,我眼皮卻跳得厲害,這時便十分不舒服。惟勤察覺,細細的看了一看道:“我娘說過左眼跳財右眼跳災,你這跳的是右眼,可不是有什麽災禍?”

我摸了摸右眼道:“你還信這個。”

惟勤興高采烈道:“這事兒好辦,我娘說過破財消災,你請我吃頓飯就好了。”

我好笑道:“你二少爺還稀罕一頓飯?”

惟勤笑道:“這飯若是別人請當真是沒什麽好稀罕的,不過是你的嘛,還真是挺稀罕的。”

我笑道:“少在那裏變著法子埋汰我,不過你既是開了口,少不得應承下來,只是這吃飯的地方卻要我來挑選。”惟勤點頭,我道,“上回你們說的那個小館說的那麽熱鬧,勾起我的饞蟲最後卻沒能一嘗,也是十分遺憾的,今日我們去那裏可好?”

惟勤拍手道:“就是那裏吧,我們叫上玉笙哥一起,不醉不歸。”

我哂然道:“你自個兒醉去吧,回頭我可不背你回家。”

下車便直奔傅玉笙那裏,傅玉笙開了門,只見他穿著一件灰布長衫,外頭裹著被子,一張臉上倒是紅彤彤的,只是略顯憔悴。我一看這與二哥發燒時的情態十分類似,當下便伸手去摸他的額頭,觸手滾燙。我急道:“玉笙哥,你生病了怎麽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傅玉笙將我們讓進屋裏,卻把窗子開得更大了些,笑道:“你又不是醫生,同你講這些做什麽?”說著拎起泥爐子上冒著白汽的銅壺,給我們到了兩杯水,“便是不渴,拿著暖一暖手也是好的,方才我額頭上,真好似是放了一塊冰,想不到外頭這樣冷。”

惟勤接過水杯,問道:“這是什麽時候的事兒?前幾日不是還好好的?”

傅玉笙笑道:“可能是先前路上勞累,這幾日又沒有睡好,所以數罪並罰,叫我燒了起來。”

我看到他那桌子上擺滿了手稿,暗道這樣子寫法,鐵打的人也要累趴下,身體比你自己更提前感知,正是因為要休息才這樣生一場病,可看他裹著被子的樣子,顯然此際還在案牘前奮筆,哪有半分要休息的意思。

與惟勤對視一眼,看他眼中也盡是不妥,便道:“既然已經知道是勞累的緣故,才更要養精蓄銳,在這幾天好好休息一番,你這樣連夜趕稿子,不是更壞身體?”

傅玉笙道:“哪裏就這麽嬌貴了,以前也不是沒病過,都是抗一抗就過去了,年輕輕的身子骨,怕什麽?”

我正色道:“玉笙哥,其他的我都聽你的,可這一件事你卻不如我。我家裏二哥自幼體弱,延請了林先生在家中專意為他調養,我雖不耐煩那一碗苦藥,卻也耳濡目染的懂得一些養生的道理。有道是渴則飲、饑則食,困乏要休憩,身體發出信號就要順應指示,不然你虧待了身體,那身體也必是不會給你好臉色的。”

傅玉笙緊了緊身上的被子,笑道:“看不出硯清還是半個郎中。”

惟勤本來踱步到桌案前看傅玉笙的文稿,這時突然道:“玉笙兄,可是在寫前幾日工人罷工的事情?”

我探頭向前,只見“京漢路工潮”幾個字,餘下的便看不甚清楚,雖不懂得個中厲害,但見二人臉色凝重,也知其中厲害不小。惟勤跺腳道:“哥,你不是不知道其中利害,現在這會子若是將之登報,會引來什麽樣禍端你比我靈清,這樣子卻又是何苦?”

一百零四、青青子衿(2)

傅玉笙道:“老秦已經去疏通了,我們辦報寫稿,不就是為了實時傳遞新聞麽,你不要多想。”

惟勤急道:“我多想有什麽打緊?上頭的多想了才叫要命!”

傅玉笙這時緩和了語氣,道:“東西寫出來,發不發還在兩說,總歸是我手癢閑不住罷了,你又何必在這裏杞人憂天呢。”

惟勤看著傅玉笙紅彤彤的一張臉,不由分說扭掉了電燈,把傅玉笙推到床上去,蠻橫道:“旁的我管不了,但是你今天必須給我休息,一個字也不許寫了。”

傅玉笙微笑點頭,乖乖的坐在床上,道:“好,我坐在這裏,咱們這樣說說話兒也很好。”

惟勤沒好氣道:“誰同你說話,你自己睡覺罷。我們本來還想著跟你一起去吃飯,現在看來,你安安生生的睡一覺便是最好的休養了。”說著去把那窗子“嘭”一聲關掉了。

我摸黑倒了一杯水放到傅玉笙的床頭,附和著惟勤道:“玉笙哥你先休息,我們明天再來看你。”傅玉笙笑著點頭,我還要交代點養病的道理,惟勤卻道:“你讓他安生睡覺吧,睡一覺比什麽都強!”說著拽我出了門。

然而到了樓下,卻見傅玉笙的窗子又亮起了光,顯是我們走後傅玉笙又起身案牘勞形了,惟勤搖頭恨恨道:“真是頭倔驢。”

傅玉笙生病在家更不好開火,次日我便吩咐後廚做些清粥小菜一道送了去。剛到門口,只聽屋子裏頭有女子的聲音傳來,心下一驚,那敲門的手便定格了一下,只聽裏頭女子道:“怎麽,硯清送的飯吃得,我送的飯吃不得麽?”

分明是二姐的聲音!當下伸手一推,門果然是虛掩著的。只見傅玉笙和二姐正在屋內對峙,一個趾高氣揚,一個無奈至極,而我的到來,明顯讓傅玉笙松了一口氣。我陪笑道:“二姐,你看玉笙哥穿的這樣單薄,還要人家站在屋子風口受審麽。”說著找來外衣給他披上。

二姐自知理虧,避開鋒芒道:“你這送飯的也忒晚了點兒。”

我笑道:“玉笙哥下午補眠,一般都是這個點兒才起來的。”話兒雖是打著圓場,但心裏卻跟明鏡兒似的。傅玉笙病中畏寒,卻穿的單薄出來開門,顯是才從床上爬起,他聽見敲門聲響以為是我來送飯,便沒有穿上外衣,如今見是二姐自然十分尷尬,所以才有了二人對峙那一幕。

二姐是聰明人,當下便不再說話,而是過來檢查我的食盒。我推搡著傅玉笙坐到桌前,便要給他盛粥喝,二姐伸手把我的食盒推開,三兩下打開自己的食盒,頓時一股香味撲鼻而來,二姐一邊盛湯一邊道:“他生病的人,本來身子就虛,只喝些稀粥有什麽用?”

我尷尬的縮回手。轉頭看傅玉笙的臉上,像是綻開了五彩的調色盤,紅一陣白一陣,再看二姐,卻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樣子。只好道:“爐子好像不怎麽暖了,我去看看。”

傅玉笙依然沒有說話,自打我進屋裏,他就沒說過話,好像是個啞巴。二姐盛好了湯遞給他,他猶豫著卻不接,二姐揚眉道:“這是,要我餵你嘍?”

一句話把傅玉笙唬得不輕,忙伸手接過來。二姐自己倒不客氣,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一雙眼睛直盯著傅玉笙,連我都覺得渾身不自在。

可不自在又能如何?我也只能有一下沒一下的撥弄著爐子裏的炭火,傅玉笙也只能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雞湯,只聽到炭火“嗶波”、碗勺“叮當”,居然絕妙一曲,彈奏出二人心事。

二姐看著傅玉笙喝完了雞湯,心滿意足的起身在屋內踱步,她今日穿著孔雀綠的大衣,長長的頭發垂在腦後,上頭一枚珍珠壓發,身影端的是曼妙可人,但卻看的我心驚肉跳,仿佛下一秒,她就會在傅玉笙的房間裏找到什麽了不得的東西。

二姐果然在書櫥前停下來,伸手拿起架子上的一張便箋,巧笑嫣然道:“這也是你的字?”

傅玉笙楞了一會,方才悶悶的點了點頭。二姐又低頭看了看便箋,道:“跟信裏的字體倒是不一樣。”

我驚得手上一哆嗦,原本用來撥弄炭火的鉗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倒惹得他二人投來目光,我訕訕的把鉗子撿起來,欲蓋彌彰的背過身去繼續撥弄著炭火,心裏卻在埋怨二姐,她這樣說法,傅玉笙是一定知道我曉得他二人通信一事了。

然而二姐並不打算就此罷休,又擡起頭來,向著傅玉笙揚了揚手上的便箋,笑道:“我家裏也有一幅對聯,倒是你這便箋上的字體。”

我聽著二姐越說越離譜,忙忙的起身打斷道:“又胡說什麽呢,玉笙哥便是在病中也不能叫你唬住了,他幾時給你寫過對聯?”

二姐也不生氣,拿著便箋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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