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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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已經定親,橫豎今年就是要成親的,你今日來上海的事情都要密不外宣,怎麽還能夠大張旗鼓的滿世界去找?你自己想想,你現在義憤填膺的說辭辦起來切不切實際!”

我此時才想起書晴那邊,一個元宵兒已經夠她抓狂,倘若知道了今日之事,難保她不會想歪。

可是秀兒,那個溫言軟語、笑容可掬的秀兒,我該怎麽辦?

韓廷仲緩緩道:“那丫頭你既已錯過,合該著也是她命裏的劫數。”我聽他竟把命格命理拿來講述,不由冷笑。韓廷仲卻緩緩道:“你怕是還不知道,劉思成,死了。”

我登時心頭一震,前些日子裏還活蹦亂跳的人兒,怎麽能幾日的功夫就死了?我狐疑的去看韓廷仲,卻見他身邊的阿香點了點頭,道:“二爺沒扯謊,萬不敢紅口白牙來咒人的。”

韓廷仲緩緩道:“你想不想知道,他是為何死了的?”

原來孫大總統去職後,雖則大總統另有人選,但到底難以服眾,內部戰爭頻仍,再加上外國資本又席卷市場,民間企業的發展黃金期便過去了。於是不少手握餘錢的人紛紛轉向買空賣空的投機活動中,更有不少人盲目跟風。眼見有利可圖,上海交易所遍地花開,足有136家,一時間證券市場一片繁榮景象,同時也催生出一部分劉思成式的人物,他們靠著傳播虛假消息,買低賣高,從而積累不少資產。但是這些交易所、信托公司大部分都是違規經營自身股票,互相利用哄擡票價,形成的經濟繁榮宛如泡沫一般,雖然漂亮卻經不住風吹雨打,待到銀錢業收縮資金、收緊銀根的時候,十之八九的投機者都破了產。

劉思成在市場蓬勃時收益頗多,在這回銀匯暴跌,財富縮水的風潮中幾乎血本無歸,他經受不住破產的打擊,當晚就割腕自殺,足足過了三日才叫人發現了屍體。據韓廷仲說,他到地方的時候,劉思成身上的皮已是皺巴巴的,那是因為體內的血已經接近流幹了。

原來生命是如斯脆弱,並不比一株花、一棵草更能經得起年月風雨。

我突然想到討賬一事,那日劉思成協同韓廷仲哄騙趙城北賣了手頭的證券,盡數轉入劉思成手上,登時覺得腦子裏嗡嗡作響,有汗水從額際滴到眼角,眼前的事物便逐漸模糊起來,連帶著心裏也分不靈清了,難道說,竟是我害死了劉思成?

韓廷仲看出我的心事,道:“這事兒你就別往自己身上攬了,他慣會投機,蒙騙的人也不在少數,本來討賬那件事也是他占了你的巧,只不過沒想到報應來的這麽快罷了。倒是我這做哥哥的面上幫了你一回,實際上卻沾了你一回光,挽回了一筆損失。”

我不知該作何反應,原本不對付的趙城北,卻因為我設局而逃過一劫,那幫我做局的劉思成,卻落得個破產身亡的下場,原來老天爺慣會同人設局玩笑,叫你哭不得笑不得。

卻聽千千道:“那劉思成本來發家的路子也是不正,他手裏害死的人命倒也不在少數,如今倒是應了因果報應不爽的道理,你若真是因為此事自責,那才是天大的笑話。便是正經的生意破產了,只要人還在,就不怕沒有東山再起的時候,橫豎還是他自己想不開。”她深吸一口手上的香煙,徐徐吐出個煙圈來,幽幽道:“這世道,原本是生死無定,能保全自個兒的,只有自個兒而已。劉思成是如此,你那位姑娘是如此,你也是如此。今日這幾件事,你想不想得開,也是全憑你自己,旁人說話,做不得數。”

阿香聽她火上澆油,忙向她做了個噓聲噤語的手勢。自己柔聲道:“三少爺若是割舍不下,不如畫一幅那姑娘的小像在這裏,我們姐妹南來北往的交際也多,時常想著幫三少爺打聽打聽,若是有了消息一定及時知會。”說著便親自去磨墨,又十分殷勤的把一只湖筆遞過來,韓廷仲拿了我的手接過筆又沾了墨,把我拽到書案前,我一個人立在案前,提筆就想到秀兒的笑靨,心裏又是針紮一樣的痛。

那千千卻起身來端了那杯蓮子茶與我,朗聲道:“蓮子心雖苦,卻是蓮子最有價值的地方,若是沒有蓮子心,蓮子也是壞的。這世上諸事原本如此,有過苦,才顯出價值來。三少爺暫且飲一杯罷。”她素手托杯,徐徐推到我嘴邊。我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初時還不覺得什麽,及至到了舌根,那苦味便肆無忌憚的蔓延開來,攪得人口裏心裏無一不苦,卻又覺得,原來那嘴裏嘗到的甜香都是虛的,只有這會子的苦味,才是真切的。

韓廷仲送我出來,拐過幾個彎,就看見年年紅在門邊站著,身後一個年輕人正與她說些什麽,韓廷仲與那年輕人點了點頭便急忙拽我離開。一壁走一壁小聲道:“別叫他看見你了。”

我一楞:“那人我認得?”

韓廷仲道:“李雲印你可還記得?雲曦妹子的親哥哥。”

我心裏記得李雲印的模樣還是少年時期那個清秀的男孩子,況且天色已晚,方才一瞥之間連個輪廓也沒有看清。心裏又苦笑,原來小時的玩伴,如今都是會樂裏的常客,看來這世間諸多苦楚,竟是只有溫柔鄉才堪堪化解的了。

韓廷仲直把我送回了賓館才離開,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屋子裏,在窗前擡頭看月,驀地想到上回在這裏,自覺人生圓滿、諸事無求,因而浪費了那一顆流星。又想到上元節與秀兒同游,同樣是半空裏一鑒初生,但如今月華遍灑之處已然物是人非,卻不知今昔良宵,秀兒又會在何處,還能看得到這月夜繁星?#####

五十四、秦淮河畔(1)

回去的時候,韓廷仲、周玄禮都趕來相送,周玄禮並不知道我此番來時為何事,直嚷嚷怎麽來的時候不叫他喝酒,走的時候卻要他陪著送,還搭上了自家的不少好東西。我心裏感激韓廷仲幫我瞞下這樁事,向他投去目光時卻聽他笑罵周玄禮道:“就你這等摳門兒的脾性,看哪家的姑娘肯與你搭夥。”

周玄禮笑道:“你橫豎是不愁了,阿香對你這般的死心塌地,你那韓太太的位子,想必是虛不了了。”

韓廷仲哈哈大笑道:“這位子要想坐,恐怕還得費一點子事兒,若是事成了少不得請你兩位喝酒的。”

我聽著倒像是阿香要登堂入室的樣子,不由向韓廷仲投去疑惑的目光,韓廷仲卻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這件事等你日後來上海,或者我回豆城,再與你細說罷。”

拎著韓、周二人送的特產,火車一路北上,待到了南京時,我臨時起意下車,想把這件事知會知會大哥硯津。

下車找地方打了個電話,大哥聽說我來了倒是很高興,就要打發國東來接,只說這回一定多住幾天。想來趙城北那件事大嫂已經知道了,此時的臉色必是多雲轉晴,所以大哥才這樣無所顧忌。但我並不想驚動旁人,也不想在這裏久住,只說讓大哥單獨來接我。大哥聽了雖然疑惑,但還是爽快地答應了。

正在等候,旁邊來了個年輕人,向我微笑著指了指電話,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擋住了話亭,忙歉意的笑了笑,挪到了一邊。

那年輕人也是電話家人來接的,語氣恭敬謹慎,顯見著不是做娘的接的電話。相比較我的大包小包,他卻是沒什麽行李,我隨意打量著,見他一身淺灰色的西裝,料子雖不花哨但勝在做工考究,雖然看得出衣服有些年頭了,但穿在他身上仍是精神十足。

他打完了電話便同我一起在涼陰地裏站著,我覺得有些尷尬,便率先開口道:“方才是我行事不妥,擋住了話亭。兄臺不要見怪。”

年輕人笑著客氣道:“說哪裏話。”而後看向我,道,“聽您口音,不是南京人?”

我這才註意到這年輕人五官精致,一雙眼睛眼尾上挑,倒是和二哥的眉眼有幾分相像,但比之常年在屋子裏躺著、各種藥材將養的二哥,這人的皮膚黑上許多,但也明顯多了十分的精氣神。我登時覺得親切起來,笑回道:“兄臺好耳力,我老家豆城。”

那年輕人笑道:“如此倒是巧了,我家裏一個世交的伯父也是老家豆城,說不定還與兄臺素識。”

我笑道:“豆城地方小,比不得金陵,不過我卻是起小在家裏呆著,若說你這位伯父真是豆城人氏,那這認得的可能性倒是很大的。”

我正要再客套兩句,叫這年輕人改日帶我見一見他那位伯父,大哥已然開著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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