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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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去了哪裏。

我聽的背後冷汗涔涔,我想起上元前夕在街上與秀兒的偶遇,她抱著明秀哭的無法自已,而明秀的“秀”字就是她斷定大哥對自己餘情未盡的證據,就是她抵死不嫁不從的勇氣,也是把秀兒推向深淵裏的那個推波助瀾的兇器。我一顆心像是被吊起來,有人拿了一排的針在上面紮,越發疼的不著地氣。

我艱難道:“難道就沒有一個人知道那婦人的去處?哪怕是個大概也成啊。“

小六子斷斷續續的道:“聽我娘說,那婦人原先在北京的八大胡同裏謀生,現在是南下了,但是依她做事的風格,恐怕也只有南京城和上海攤合她的胃口。”

小六子後面的話我已聽不清了,整個人仿佛是在滴水成冰的天氣裏又置身於冰窖之中,叫你周身上下無一個毛孔逃得過苦寒。我想起在會樂裏聽到的那一聲“三少爺”,如今樁樁件件對上了才曉得,那不是幻聽,而是飽受折磨的秀兒暗啞變調的求救。我的手哆哆嗦嗦的擡不起來,恨不得甩自己兩個耳光。假使那時光可以倒流,回到大哥成親之前,回到秀兒離府之前,哪怕是回到在會樂裏的那一日,只要在事情不可收拾之前,就是殺雞取卵、螳臂當車,我也會拼死把秀兒救上一救。

我突然就明白了小六子躲著我的原因,因為我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二姐。前幾日我還在與她玩笑戲謔,可如今,我到哪裏去給她找回那個原原本本的秀兒?

可惜紙包不住火,她遲早是要知道的。

我看著又委屈又難過的小六子,道:“這幾日,你繼續待在家裏,這件事,不要跟方家的人提起,我去想法子尋一尋,或許能尋到你秀兒姐姐也未可知。”

小六子似懂非懂的看著我,拿手抹了一把眼睛。我看著他懵懂的目光,突然就攥緊了拳頭,這是我的錯處,便真是找不回那個骨子裏完完整整的秀兒,我也得把她那個人帶回來,帶回家裏來。#####

五十、只如初見(5)

到家已是傍晚,我已打定主意明日一早便去上海找秀兒,此時便不容我猶疑耽擱。我徑自去了二姐住處,準備把事件原委告訴她。

推門進去,卻是一個小丫頭也沒有,我以為二姐在睡覺,便放輕了腳步,到挪到裏間才發現,傅玉瑯也在這裏。

她穿著淺湖色的家常裙子,因是在二姐這裏,那一頭的青絲便不像往日裏那般盤的一絲不茍,些微幾率青絲垂在頰側,倒是多了幾分慵懶親切之感。她手裏端著一個蘭花白底兒的小碗,正在拿小勺一記一記的攪動,卻不見勺子與碗相碰撞的聲音。空氣裏浮動著一股子甜香,我聞得出是銀耳桂花蓮子粥,另有一股子相得益彰的味道從半開半掩的提盒裏彌漫過來,我覺的熟悉,卻想不起來是什麽食物。

這時傅玉瑯已然看見了我,她停止了攪動,卻向二姐笑道:“你看,誰來瞧你來了?”

二姐此時正半躺在羅漢床上,聽了傅玉瑯的話,忙擡頭看過來,見了我登時坐了起來,張了張口卻是什麽也沒有問,終於咬住了下唇一言不發,一時間場面有了些微的尷尬。

傅玉瑯覺出些不妥,她站起身來向我笑道:“映薔這些天總是不去用飯,我就做了些蓮子粥和海棠糕送過來,她一個人吃飯不香甜,你來的正巧,陪她一起吃點兒吧。”說著放下了小碗,又向二姐道:“硯淇那裏還在等我,我就先回去了。這海棠糕我做了半會子,你多少要嘗一嘗。”

她起身要走,二姐卻突然抓住了傅玉瑯的手,道:“二哥那裏橫豎還有珠兒,你就在這裏,陪一陪我罷。”而後看著我道:“二嫂不是外人。”

我覺得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便站在那裏沒動彈,也不去看他二人,只把目光逡巡在屋子裏的綠蘿之上。這時聽得傅玉瑯道:“也行,我今晚就在這裏陪你,我現在先回去和硯淇、珠兒說一聲,去去就回。”她輕輕掙脫二姐,又寬慰似的撫了撫她的頭發,如玉的手在二姐的黑發上,白皙的觸目驚心。

她從我身邊走過的時候,我刻意低垂目光,但那裙裾上的一幅蘭花還是硬生生闖進我的餘光,我閉上眼,直到身後“吱呀”一聲,這屋子裏便終於是塵埃落定了。

然睜開眼,正對上二姐熱切的目光,我走過去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這難以啟齒的經過。

……

當聽到秀兒可能被賣進了窯子,二姐捂住嘴巴哭得一絲兒聲音也無,然整個身子卻是在微微發抖,顯是極力壓抑的緣故。我看她那樣子心裏又揪起來,不由歉疚道:“我不該抱著明秀跟秀兒說了恁多的話,叫她對大哥又生出了希望,才有了後面的事端。”

二姐定了定心神,哽咽道:“你也不要把錯處都攬到自己身上,本是無心之言,誰也不能未蔔先知,你又何必無妄的埋怨自個兒?總是大哥大嫂婚後無情,我又膽小沒能保住她,才導致了時至今日的無可奈何。”

我看她又在埋怨自己,且幾日未好生吃飯,恐怕急怒攻心生出旁的枝枝葉葉,想了一會便道:“事情到了這步田地,多說無益,我明日啟程去上海尋一尋,說不定能找到也未可知。”

二姐哀聲道:“小六子只說可能去上海和南京,這樣子不確定的去處你如何尋找?況且上海不比豆城,地方又大,十天半個月未見能熟悉地理,你又去哪裏找呢?”

我想了想,還是略過了在上海去會樂裏的事情,隨口道:“南京不比上海狎妓成風,若是從北平南下,自然上海是首選。況且咱們在上海故舊頗多,韓廷仲韓二哥在上海根基深厚,倘若他肯幫忙尋一尋,未必不可能。”

二姐突然道:“大娘那邊你又如何交代?”

我道:“這件事倒好說,我只說在上海的賓館裏落了東西,國東他們又早回了南京,大娘一定不肯叫國東替我跑這一趟的。”

二姐垂下目光,低聲道:“這件事本不是你的錯處,卻要累你辛苦。恨只恨我為女兒,不能與你一同去。”我看著二姐,想說出點寬慰的話卻不知說些什麽,想給出個承諾卻不知能否兌現。她口口聲聲說不是我的錯處,我聽在耳中卻覺得無比諷刺,會樂裏那晚的淒厲叫喊猶在耳畔,我就這樣在門外看著秀兒被折磨的音容俱變,卻什麽也沒有做。

二姐坐起來,把傅玉瑯送來的提盒打開,裏面棗泥顏色的糕點終於露出了真面容,原來是一塊狀似海棠花兒的大糕,已經缺了一角,旁邊一柄琺瑯把手的銀質小刀,刀面油光閃亮。二姐把切好的糕點和涼好的蓮子粥推到我近前,輕聲道:“硯清,謝謝你。”

她越是這樣溫言軟語,我越是羞愧的恨不能找個地縫兒鉆進去。強笑道:“這是給你送來的,我此時若是吃了,豈不又成了個撿現成的。時候不早了,我這就去向大娘二娘稟報一聲,也好明日一早上路。”二姐推己及人,知道我也吃不下,便不再強讓,只是起身把我送了出來。

打開門來,院內花木成畦,脆生生的將一排排青紅之意逼仄在人的眼前,卻因為是在初夏的傍晚,顯出一點聒噪。然一個淺湖色的身影站在這花木之中,就像是滴在宣紙上的水,一點點浸潤開來,讓那些在殘陽下雀躍的花花草草逐漸趨於岑寂。

她是早就來了的,因為顧及我的態度所以才沒有進去,只是一個人在院子裏站著。此時有晚風吹過,院子裏的花花草草齊齊搖曳,枝葉摩挲間帶出“嘩啦啦”的聲響,似乎是在控訴著什麽,我突然就羞愧難當起來。#####

五十一、枝節橫生(1)

大娘二娘那邊如我所料,我這樣的閑人落下的東西,自然不能叫忙忙碌碌的國東去取,他們只囑咐我路上小心,在上海取了東西不能貪玩要早些回來。倒是明遠明秀十分不滿,我一手一個哄道:“三叔把你們的禮物落在了賓館,不回去取就要被旁的人拿去了。”

明秀倒是個懂事的小孩兒,看著我道:“三叔,那你路上小心,註意安全,等你回來了,我們帶你去聽傅先生的課。”

明遠不屑道:“傅先生的課有什麽好聽的?還是傅先生的簫吹得好聽,比二嬸的塤還要好聽呢。”他說著把兩只小手向身後一背,神氣道,“你可要早些回來啊,在外面玩的兇了當心聽不到傅先生吹簫了。”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口氣裏帶著天然的揶揄,不獨我哭笑不得,連大娘二娘也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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