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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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在先,我們設局騙他在後,卻並不妨礙大嫂茶前飯後的敲打我。我雖然心寬,可每日裏總有個人惦記著說道你也著實不是什麽好事兒。且大哥雖然高興我幫他解決了一個燙手山芋,但因為有著房玄齡懼內的難處,因此總不敢明著替我說話。又兼生意繁忙,也只能在無人處鼓勵一番,口頭上支持我在南京好好玩耍。

一個人去了趟玄武湖,日頭也不甚好,游人也不甚多,我站在湖邊看著灰蒙蒙的水面,只覺得與書中所寫“臺城東望樹蒼蒼,玄武湖春碧水長”的景象頗為不同,倒是應了“看景不如聽景”的說法,連帶著對六朝古都的景色都沒了興趣。只在夫子廟一帶逛了逛,給二姐他們買了些新鮮玩意兒。到家後丫鬟仆從與我都不熟悉,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當下便起了回豆城老家的念頭,便去向大哥告辭。

大哥白日裏都在廠子裏忙乎,傍晚回家來,見我候在院子裏,便過來笑道:“怎麽今日在這裏頑?”

我垂頭道:“也沒什麽好玩的,我想著,還是先回豆城老家,等過些時日再來。”

大哥聽了便有些沈不住氣,急道:“你這好容易來一趟南京,還沒住兩天,這六朝的景物都還沒看,怎的就說要走?”

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的脾氣,主要是沒人陪我玩,你看看你每日裏忙到這個點,爹也是一天到晚的見不到人,我身邊連個小六子都不在,家裏家外都沒個說話的人,老是一個人也挺沒意思的。”

大哥歉疚道:“你這話豈不是在怪我這做哥哥的疏忽?”

我心知他這話的兩層意思,一是答應我遍覽金陵風光卻不能踐諾,二是見我每日受著大嫂的白眼卻不能施以援手,當下也不戳破,笑道:“你記不記得小時候,你許諾帶我爬山去,結果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去找你,你卻被大娘叫去私塾,害得我撲了個空。”

大哥想起小時候的情形,不免親切起來,笑道:“怎麽不記得?我那日放學回來,就看到你坐在臺階上,楊媽端著吃食在旁邊哄著,分明是等了我一天,可見到我了又氣鼓鼓的不肯跟我說話。你小時生的比一般的孩子要矮小一些,四娘又總喜歡給你穿著紅色的襖褲,你蹲在地上鼓著腮、擰著眉的樣子,真叫人哭不得笑不得。”

我原本坐在石凳上,這是見他那手比劃我的身高,心裏便不服起來,故意站起來與他並肩,果然比大哥還要高一些,於是看向大哥的眼神裏便帶著七分得意。大哥看出我的揶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道:“都說男孩子長個子靠後勁兒,如今看你的樣子才知道,古人誠不欺我。”

二人笑了一陣,我緩緩道:“大哥,我是後來才知道你不是故意爽約,也是後來才知道這世上很多的事,原本不是我們做得了主。既不是你的錯處,我又何必埋怨你?當我這些年的聖賢書都白讀了麽?”

我這話語帶雙關,大哥何等聰明,當下便聽懂了,感激的拍拍我的肩道:“好兄弟,難為你這樣理解我。”

春末夏初的天氣,白天已是有了暑熱的意味,倒是傍晚多了絲絲涼意,叫人愈加貪戀。我和大哥並肩坐在院子裏,看遠處落日熔金,因為解開了心結,彼此都輕松起來。

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子同大哥坐在一處了,此時偷得浮生半日,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大哥輕笑道:“我們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處聊天了吧?”

我點頭道:“上一次這樣子,還是你得了風寒的時候。”那時候大哥還沒有定下文家的親事,秀兒也還在他身邊伺候。每每大哥生病,秀兒總會親自煲湯,連帶著我和二姐也有了口福。“其實那時候,因為秀兒的手藝,我們是很盼著你生病的。”

這本是句幽默的話,但大哥沒有笑,而是讚同道:“她煲的湯是很好的,大概是我此生喝過的,最好喝的湯了。”

我想了想,終於決定告訴道:“春節時候,秀兒來看過你了。”看到大哥似乎是一點都不驚訝的樣子,,我繼續道,“看到你有子成雙,她就放心了。”

大哥靜默了一陣,終於開口道:“她看到我這樣子,也終於是可以死心了。”

我心裏一驚,聯想到周玄禮、韓廷仲等人所言,以往對大哥的鄙夷,此時盡數化為了同情。我想起有一日秀兒煲好了湯,我和二姐胃口大開,一人喝了兩碗,大哥卻只喝了幾口就推說飽了。可是秀兒剛一轉身去廚房送提盒,大哥就偷偷地叫我給他找玉蘭餅充饑。我那時頗為不解,明明是餓著的,且那湯又好喝的緊,大哥為什麽這樣舍近求遠呢?

大了才懂得,舍近求遠,不過是把那有限的好吃食,留給在意的人。

我忍不住道:“你這些年的冷漠原來是為了叫她死心。可是大哥,你沒有看到秀兒哭泣時的樣子,直到她被放出府去,她心心念念的也是你過的好不好?如果你當初態度強硬一點,秀兒未必不能留下。”

大哥長長地嘆了口氣,道:“你大嫂年幼喪父,母親羸弱,全靠她處世經營才在文家有個立足之地。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的文珍,外表看似強硬,但內心實在是脆弱的緊,受不得絲毫的風吹草動。我既然受了父母之命娶她進門,就是為了兩家情面也是要護她周全的。”

大哥說到這裏停下來,輕輕嘆了口氣,又道,“你不知道的是,其實成親前,我同文珍就講過納妾一事。初時她並不在意,待到拜過了堂,見過了秀兒的好模樣,文珍對納妾一事便是抵死不容了。”

我耳中聽得一個死字,早就嚇了一跳,大哥卻是若無其事的樣子,仿佛在談論別人家的瑣事。“文珍說,若我納了秀兒為妾,那麽將來不是秀兒逼死她,就是她逼死秀兒。我初時也以為是玩笑,直到後來流產的那次才算是真正見識到了她的脾氣。我與其為了自己任性妄為,不若放她二人生路,這樣,對我們三個,都有好處。”他說到這裏又頓了一頓,“更何況,我已經有了明遠明秀。”

大哥的話,說的雲淡風輕,又風輕雲淡,仿佛天塌下來也不會有什麽要緊。我卻知道這樣的平靜,是沈默已久的緣故,此時凝神看他,才發現不知何時他的眼角已經有了些許的紋路,記憶裏意氣風發的少年,早已被數年間的物是人非隱匿,而曾經的山盟海誓,也早就被時光埋葬於斯。我曾經為了秀兒看大哥不起,但如今眼看著我也要保元宵兒不得,卻是應了我打頭的那句話,這世上很多的事,原本不是我們做得了主。#####

四十七、只如初見(2)

豆城老家。

因為大哥一早拍了電報,因此下車時便有小六子在車外候著,我看著他東張西望的樣子十分好笑,故意多藏了一會兒才現身。結果搞得小六子差點撲到我身上來,我看他仍舊是一幅高高興興的樣子,仿佛沒有什麽事情能叫他煩心,心頭的一點不快也就暫時被壓住了。

等到了家中,大娘二娘早就在廳裏坐著,曉得我立了一功,更是喜上眉梢,只說方家個個都是好兒郎。我被她們誇得不好意思了,又看到邊上翡翠、瑪瑙都在掩嘴偷笑,趕緊找了個借口溜回了屋。

元宵兒知道我提前回來了,早就備下了我平日所用,我大大咧咧往床上一躺,舒服的伸了個懶腰。元宵兒見我這副樣子輕笑道:“知道你的功勞,也不用這樣炫耀,不知道得看你累成這樣,還以為是去修長城去了。”

我把手枕在腦後,懶洋洋道:“你還真不要小瞧你家少爺這一趟差事,倒不比修長城容易多少。我只說這府裏若有誰敢明著跟大嫂作對,算不算得上是個英雄好漢?”

元宵兒笑道:“想必你就是那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英雄好漢,婢子倒是有眼不識泰山了。”

我坐起來笑道:“怎麽幾月不見,你越發的伶牙俐齒起來?倒是正經的讀了不少書罷?”

元宵兒冷笑道:“我們做丫頭的,哪裏有讀書的好命,不過是二少奶奶心慈,閑了給我們講講罷了。”

我笑道:“那你可算得上是個旁聽的好學生了,學以致用不說,還知道尊師重道,當真難得。”元宵兒聽我玩笑,便不再搭理,我覆又躺下,問道:“二姐回來有沒有把東西分你們?”

元宵兒一面收拾著桌子上的東西,一面漫不經心道:“二小姐給帶來不少北平的新鮮玩意兒,說那幾瓶子發油是你買的,我都給珠兒、瑪瑙他們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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