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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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哂然:“既是從王府偷盜出來的,難保以後不會有什麽牽扯,竟也有人敢買?”

惟勤道:“這偷盜的,多半有些本事,不是管家便是賬房先生,還有那起不肖子孫本人,手頭缺了錢便來此交易一番,等閑是沒人敢去挑撥的。”

二姐此時笑道:“既如此,我們何不也去曉市逛上一逛?”

我看了看日頭,心道早就過了交易的時辰,卻聽惟勤道:“倒不是我有意要你多花錢,只是這曉市的貨,也是真假難辨。有些奸商看準了曉市的買賣時辰,便弄些假貨也在此變賣,因此辨別起來很需要一些眼力。”

二姐聽了一笑:“也是,我此來北平,自然是想買一些好東西,若是貪便宜買到了假貨,回去肯定要被二哥笑話。”

我看惟勤聽得一怔,便補充道:“我家二哥最喜讀書識字,學識自然在我等之上,此番他身體微恙不便前來,若是他到了北平,我們倒是可以沾光去逛一逛這曉市,便是不收藏轉手也可以賺上一筆。”

惟勤聽了笑道:“我聽出來了,合著你手頭也不是很寬裕。”

我亦笑道:“說的很是,所以晚飯還是你請。”二姐聽得撲哧一笑,惟勤倒不甚在意。

雖說大姐金口玉言的允諾了二姐的支出,但二姐卻不好意思散漫的花錢,此時便向惟勤討教除了曉市還哪些便宜地方可以淘些好貨。惟勤聽了笑道:“若是真心傾慕名家風流,也不一定非得收藏真品,有些足以亂真的印刷品,也是得了名家八分氣韻的,若是不去計較真假,我看掛在屋子裏頭同樣是賞心悅目。”

二姐聞言大喜,問道:“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等好地方?”我以為惟勤會賣關子,卻耳聽得他報出了“榮寶齋”三個字。到了琉璃廠,惟勤也不往別處閑逛,只一心一意的帶著我們往榮寶齋去。

進得店內,四壁皆是書架,琳琳瑯瑯的都是些扇面紙箋,還有筆墨鎮尺之類的文房用具,高墻上掛著詩書畫卷,看了一圈只認得一幅《簪花仕女圖》,猛可的想起來是唐時畫家周昉繪制,不禁暗暗咂舌,這樣的好東西,別的店藏還來不及,哪能這樣堂而皇之地掛出來,果然還是老字號有些風範。

惟勤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過來附耳悄悄道:“那些都是仿品。”我聽了大驚,再度去看墻上的畫,雖則心裏隱隱約約知道是贗品,卻覺得這樣的畫兒掛在家裏,也蒙的過一般人了。惟勤仍是附耳悄聲道:“雖則是木板水印,但是像咱們這樣附庸風雅的半吊子,這些仿品就足以慰藉了。真是搞不懂我大哥他們怎的就非要在真真假假上較勁。”

我笑道:“你拉我下水做個半吊子也就算了,姐夫卻是個真心愛物的,再說又沒到你的錢包裏來拿錢,你就是吃黃河水也管不得這麽寬啊。”

說笑間,二姐已在一旁挑好了幾副鎮尺和扇面,也不講價就直接付了錢,那小二見到這樣一位出手闊綽的女子,巴不得她再多買幾件,一疊連聲的在旁邊殷勤道:“小姐有什麽看上的,盡管讓小的去取。”說的好像不掏錢我們也能取走似的。那邊二姐卻是挑來挑去不甚滿意,與小二幾番問答之下,那小二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二姐有心刁難,那小二又接不得其他客人的生意,一時間額頭冒汗,越發的語無倫次起來。

我正要上前解圍,裏間門簾一挑,走出來一個身材略有些發福的中年人,國字臉,白凈凈的面皮,看面相倒不像是個文玩商人,但見他屏退了小二,便知是此間掌櫃。他滿臉堆笑向二姐道:“方才在裏頭聽小姐說話,極有見解,若是嫌棄外頭的東西粗鄙,不妨移步裏間。”二姐聽了欣然,我和惟勤對視了一眼,也低頭挑簾跟了進去。

裏間東面臨窗,西面卻有兩間廂房,一樣有簾子垂著。正當中是間客廳,擺一張榆木擦漆的八仙桌,桌上是陶藝的獸爐,有煙氣裊裊升騰,桌兩旁兩把同是榆木的太師椅,椅子上彈墨竹葉的椅墊極是雅道。壁間懸掛著一副對聯,上聯是得好友來如對月,下聯是有奇書讀勝看花,我在心裏默念了一遍,便斷定這老板是個愛書之人。那掌櫃的沏了茶來,見我看他那對聯,笑道:“這位少爺可是喜歡我這聯兒?”

我笑道:“便是喜歡我也不做那奪人所愛的事兒,更何況寶劍贈俠士,鮮花配美人,這樣風雅有趣的對聯合該是掛在掌櫃的房間裏。”

那掌櫃的聽了笑道:“這位少爺說的中肯,不過又說如遇摯友,何吝至寶?今日既是有緣,便是送了這位少爺也是無妨。”

我還未及答話,二姐在一旁冷笑道:“你送他他斷然不會推辭,只不過他與掌櫃的有緣,卻未必與這寶物有緣。”

聽出了二姐話語中的不客氣,掌櫃的也不生氣,仍是一副笑模樣,道:“小店藏貨,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要盡數擺在門店,確實不能。小姐眼界既高,小店自然要挑一些一等一的詩書畫作來與小姐鑒賞,還請稍安勿躁,稍安勿躁。”說著將沏好的茶奉與我三人,自己卻轉身去了廂房,不一會兒手捧幾副畫卷出來,小心的放在八仙桌上。

甫一打開我就倒抽一口冷氣,竟然是《踏歌圖》,下面馬遠的印章觸目驚心,我心道二姐這回裝的大了,莫說這是在北平,便是在家中,也沒有更多的零花買這一副畫。且看這老板寶貝似的將這幾幅畫兒藏在裏屋,價錢一定沒得商量,我和惟勤對視一眼,都想不出收場之法。

二姐卻上前細細端詳了一回,片刻之後搖了搖頭,道:“這畫倒是好畫,只不過你看我一個年輕輕的女孩子,買一幅風俗畫兒回去掛在屋裏,可還合適?”

那掌櫃的一笑,道:“是我考慮的不周,小姐既然不喜歡這一個,那這一幅如何?”說著收起《踏歌圖》,在畫圖裏略翻了翻,找出一副扇面來。

絹本設色的團扇面,一枝海棠正在爛漫,畫的右下角,沒有鈴印,只有一個署名,林春。我在腦子裏搜索了一遍,並沒有找到熟悉的古人。

耳聽二姐道:“這是林椿的海棠圖,署名還是殘缺的。”

那掌櫃的讚賞的看了二姐一眼,道:“小姐好眼力,也不枉我拿出來給小姐鑒賞。”

我聽了又是暗暗咋舌,雖不識畫,但聽掌櫃的和二姐對答,必然價格不菲。卻聽二姐對掌櫃的道:“這幅海棠圖自然難得,不過我家裏卻有個專畫海棠的哥哥,若是買回這一幅,少不得要惹他生氣。”而後沖著掌櫃莞爾一笑,道:“倒是辜負掌櫃的一番美意了。”

二姐本就生的美,此時巧笑倩兮,美目流盼,更是讓人發不出脾氣,果聽掌櫃的笑道:“好說好說,咱們再看下一幅。”然後又找出一幅圖來展開給二姐看。

我此時也不想聽他二人聒噪,便踱步過去看那《海棠圖》,走近端詳才發現這是一枝西府海棠,或灼灼盛開如皚皚白雪,或含苞待放似胭脂微紅,設色雖然清淡,但勝在精工逼真,院本畫的富麗旖旎之中又有一份難得的嬌柔可人。雖然二哥在家中也常畫海棠,但遠沒有這一枝來的淡雅,心下十分喜歡,暗暗思忖這真本我自然是買不起的,不知這木板水印價錢幾何?#####

二十八、大音希聲(2)

那邊二姐同掌櫃的鑒賞了許久,卻是一副也沒能看上,我和惟勤都有些不耐煩,那掌櫃的卻仍是笑意吟吟,果然這老字號便是待客也比別家周全些。然而叨擾既久,若是空手而歸,二姐也是不好意思的,她在屋裏慢慢的踱步,突然擡頭看著門楹上的對聯,道:“這幅對聯的意境卻好,雖然不是什麽名家書法,筆底遒勁也十分難得,不知掌櫃的是否肯割愛?”

掌櫃的笑道:“小姐眼光精道,這幅對聯雖不是出自名家之手,你在北平城卻是找不出第二幅的,便是我自己,也斷不能尋到本人再寫一次。”

我心道這是寫了這聯子出門就歸了西罷?卻聽二姐道:“難不成是封筆之作?”

掌櫃的笑道:“也可以這麽說。這對聯出自一位學生之手,說起來還有一段掌故。”

二姐亦笑道:“掌櫃的倒會賣關子。”

我此時也忍不住道:“有什麽掌故說出來便是。”

掌櫃的不慌不忙端起茶抿了一口,道:“那日小號來了一個偷東西的小賊,也是頭一回手生,被抓了個現行,我看著像是有什麽隱情,便先自己問了一問。”

我道:“這有偷銀錢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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