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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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今日,與誰同看?

珠兒進屋,見二哥穿著單薄站在地上,登時就急了,趕忙忙過來把二哥往床上推,嘴裏一疊連聲的怪我:“三少爺,您怎麽還引著二少爺下地了呢,也不給他披件衣裳,真要是受了寒可怎麽了得……”我不動聲色的把木盒子揣進懷裏,也過來給二哥掖了掖被子,一切停當後,珠兒像是想起了什麽,一臉關切發問道:“三少爺,您剛剛說要借兩服藥,您是害了什麽癥?”

我看著極力忍住笑意的二哥,一本正經的湊到珠兒近前:“當然是幾日不見你,相思成疾了唄。”#####民國文,今日開坑,獻禮建黨95周年吧~~希望大家喜歡~~

二、荷葉枯時(2)

城西,傅家。

傅家是正經八百的詩禮之家,據說前清時候還出過一位翰林,傅家老爺原也是有功名在身,不巧趕上了改朝換代,不得已回老家做了一個私塾先生,鎮子上倒有不少他的學生。只是做老師不比為官經商,傅家宅子比不得別家幾進幾出的大院兒,但青磚砌墻,紅瓦鋪頂,勝在雅道。聽說傅老爺只有一位夫人,身子不大好,生下兩個孩子後沒多久就去了,大概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傅老爺也不再續弦。現在長子傅玉笙在北平求學,女兒傅玉瑯留在身邊。

我心裏想著聽來的林林總總,覺得傅家既有詩書的傳統,那傅玉瑯也必定通些文墨,與文文弱弱的二哥和他一屋子的書卷,極是登對。

這樣混想著進了院子,和方家滿院子的紅紅綠綠不同,傅家院子裏只有稀稀疏疏的幾株,卻如同趙令穰筆下的小山叢竹,排布有序,帶著留白的簡雅,當中一位穿著織錦百褶裙的女子,裙裾上一朵含苞待放的秋海棠,正是叢竹畫裏一筆點睛。

我知道那是傅玉瑯,但我以為我回到夢中,看到了娘。

其實我已經記不起娘不在病中的樣子,但我仍固執的相信,即便是在江南,那個有著太多雨後新荷的地方,娘也一定是其中最好看的一枝,青山隱隱,綠水迢迢,二十四橋,玉人吹簫。不由又憶起病中的娘,面容蒼白憔悴,一把失卻光澤的青絲散在枕邊,幹裂慘白的唇囁嚅著,早已口不能言,只睜著一雙因瘦削而愈顯大了的眼睛怔怔地盯著我看,空茫茫的目光裏,說不出的淒涼。

這時傅先生從屋裏迎了出來,傅玉瑯忙上前攙扶,我抽回思緒,行禮道:“傅先生。”

傅先生笑著招呼我進屋,我謙讓一回方才落座,傅玉瑯上了茶便垂手立在一旁,倒是端果盤上來的婦人不住地拿眼看我。傅先生一邊吃茶,一邊問些置辦的物件,我便說自己年輕,還得傅先生多提點提點,不要失了禮數才好。傅先生捋著胡須笑:“方家是大戶,斷不會少了這些禮數,只是我們玉瑯……。”

話還未說完,一旁的婦人到底是忍不住:“先生成日裏說什麽高攀不高攀的話兒,三少爺,不是我自誇,你瞧瞧我們玉瑯的容貌品格,放在哪哪兒都是出挑的,還有這女工。”說著就扯著傅玉瑯的手帕子,連同沒有撒手的傅玉瑯,一並送了過來。

丁香色的帕子,角上一朵四合如意雲紋,精致的叫人不得不多瞧上幾眼。然而攥著帕子的手,卻越攥越緊,指尖泛白。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造次了,忙移開視線,那邊傅玉瑯被婦人扯著帕子伸也不是縮也不是,見我移開視線忙抽回手,臉上不見波瀾,只是耳朵根子紅的可愛。

先時聽說為了傅玉瑯的親事,她遠在金陵的姑母趕了過來,如今看來,這一通搶白的正是這位姑母。許是看出我的心思,傅先生道:“這是玉瑯的姑母,聽著玉瑯出嫁,忙忙的趕了過來,方才唐突,三少爺就見怪莫怪了吧。”

傅玉瑯的姑母也笑:“我看三少爺周正,尋思著咱們二少爺的模樣也必定齊整,心裏頭一高興,就忘了規矩,三少爺可別和我這婦道人家一般見識。”

我起身行禮道:“硯清不知道是姑母,短了禮,姑母千萬別怪罪硯清才是。”

就這麽絮叨著,竟也到了黃昏時節。我起身告辭,那邊傅先生自然不肯放人,我再三推辭才出得廳來。只是懷裏沈甸甸的盒子到底是沒送出去,跟著彩禮一起怕屈辱了三娘二哥的心思,還是回去還給二哥,本人親自送才是妥當。

歸家,已是掌燈時節。

大娘、二娘和二姐正圍坐一團,桌上擺著家常菜肴,因有一碟棗泥山藥糕是二哥為數不多愛吃且能吃的點心,大娘便叫來瑪瑙拿了漆盒,給二哥裝了送去。燭火的燈光明明滅滅的打在房間裏,映著幾人的臉頰,憑空的生出幾分溫和。我行過禮,便進屋去換衣裳。

元宵兒跟進來服侍,我看她穿著一件藕荷色印花短褂,杏色綢子的散腳褲,雖是梳了尋常的雙丫髻,倒比平日裏的裙裝多了幾分颯爽。我心裏一動,伸手折了瓶裏的山茶就要插到她頭上,沒成想她頭一偏躲了過去。

我咦了一聲:“好好兒的,誰又惹你了不成?”

元宵兒也不看我,手上系著扣子:“三少爺別開玩笑,我們做下人的,還是應當有個下人的樣子。不然這以後三少奶奶進了門兒,可有我們的苦頭吃呢。”

我好笑:“今兒個是去給二哥辦事,好端端的扯我頭上作什麽?”元宵兒此時已經服侍我換好了家常衣裳,也不搭理我,抱著臟衣服徑自出去了。

我心裏奇怪,見小六子抱著盆雲松顛顛的跑過來,便叫住他:“今兒個誰惹了你元宵兒姐姐麽?”

小六子停下步子,一臉訝異:“沒有啊,元宵兒姐姐方才還把自己的好些裙子拿出來給小丫頭們分了,都開心的不得了呢。”

我又問:“那今天誰來過?”

小六子回道:“董家老爺來了一趟。“想了一想又補充道,“好像是來商議三少爺您和董家千金的好事呢。”

頓時撥雲見日。府裏頭的丫鬟鮮少能穿上裙子,去年大姐置辦剩下不少料子,我覺得浪費了怪可惜就都攬過來給元宵兒扯了裙子。董老爺今天來商議我的婚事,元宵兒就把裙子料子都給散了。再聯想起董書晴白日裏的扭捏,不由好笑。

不過對於元宵兒的反應,我還是受用的。心情既好,此時打量小六子,見他入秋時節一腦門子的汗,卻不肯把沈沈的雲松放一放,便笑罵道:“問你話也不知道把東西放一放,可是真不嫌累。”

小六子笑的憨憨傻傻:“這是給二少爺的新房備的,可不敢亂放臟地方。”

我作勢一腳踹過去:“還嫌我這屋子臟麽?”

小六子笑嘻嘻的也不躲閃:“哪兒敢呢,我是怕這花盆底下的泥弄臟了三少爺的屋子,回頭元宵兒姐姐打掃起來又要費事了。”

我笑罵了一聲:“快滾罷。”也不去前廳用飯,徑直去了北院南廂房。#####我覺得活成個小六子也是很不錯的……

三、荷葉枯時(3)

到了屋門口,還沒敲門,屋裏頭先傳出珠兒的聲音:“我的姑奶奶,你這可是又跟誰慪氣呢,好好地料子,不稀罕送我呀。”凝神一聽,隱約還有裂帛之聲,這時進去才是自討沒趣,我便在門口站著,留神聽這屋子裏的動靜。只聽珠兒再三解勸,“知道你心裏頭委屈,可是這才是咱們做丫頭的命啊。旁的不提,直說原先跟著大少爺的秀兒,大少奶奶進門後不容,不還是回來伺候二小姐去了?”

屋內撕扯布料的聲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元宵兒帶著哭腔的聲音:“你當我好稀罕麽,我只是……我只是……”聲音漸低,幾不可聞。

珠兒柔柔的聲音又響起來:“你先別哭了,三少爺他對你,高低不錯,你總不至於和秀兒一樣的。”接著又是一些寬慰話,我在屋外聽著,心裏明白了七八分,大概是董家老爺來說了我和書晴的婚事,董家獨女自然是容不得什麽姐姐妹妹,大娘怕是點撥了元宵兒幾句。

未娶妻先納妾,鎮子上的大戶人家都是這麽做的,大娘也就照著規矩,把幾個出色的丫頭以貼身照顧的名義先分給了各房,秀兒給了大哥,珠兒給了二哥,元宵兒給了我,等各自娶親後再收作偏房。

和珠兒秀兒不同,元宵兒是方家揀來的丫頭,因為打小生的美,性情又靈敏,原先一直在大姐身邊伺候,大姐待她不錯,吃穿用度樣樣仔細,楊媽初進方家見到元宵兒,還以為是哪位表小姐,所以大娘這番提點在別人看來沒什麽,在元宵兒這裏就是天大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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