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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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丫頭看著眼生,雲重紫站在原地沒說話,芍藥卻是認識的,吃驚地問道:“寒霜姐姐哪裏聽來的這話?要是胡說可是要挨板子的,今個兒可是老夫人的大日子。”

“就是再給我一條命,我也不敢編排老夫人啊。”寒霜是雲老夫人身邊的二等丫鬟,平日不在屋裏走動,在院子裏的時候,倒是常與各房往來的大丫鬟往來,“我剛從前面過來,老夫人正和客人吃酒,誰知突然就咯血了,好些人都有看到,大姑娘去了就知。”

芍藥一聽她的話,面上也不似作假,心中還真是詫異地說不出話來,她看了一眼只皺眉不說話的雲重紫,急急道:“天哪,怎麽就咯血了,老夫人現在如何?”

寒霜低低泣了兩聲,“我也不清楚,不過有幾個太醫正在老爺那邊喝酒,已經請過去了,夫人看著大姑娘不在就派人分頭出來找,說是大姑娘醫術好,這事定要您去看看。”

雲重紫臉上大變,滿臉焦急,“好在是寒霜姐姐找到我了,麻煩寒霜姐姐先去回夫人,我這剛給二姑娘看了病,身上一身的血腥味,這樣去見祖母也不妥當,好在有太醫在,他們有公職在身又多年行醫,都是老行家,有他們給祖母看病更是穩妥,我先把衣裳換了,馬上就過去,麻煩姐姐了。”

寒霜聽到雲重紫這麽說,心中覺得有些奇怪,她怎麽會來二姑娘這邊看病,不是說雲金鈺的病都好了?她帶著疑惑看向雲重紫的身後不遠處,竟然又多了兩個婆子,更覺詫異,只是面上不露半分,沖著雲重紫行禮道:“那就請大姑娘換好衣裳去祥和苑,夫人那邊很是焦急……”

“好。我正好回去拿些藥丸。”

寒霜見雲重紫執意如此,只好先行離去,她人一走,芍藥就上前與雲重紫快步回巧蘭園,她低聲道:“寒霜是夫人的人,她說的可是真的?”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而已。”雲重紫面無表情地回答。

“是圈套?”芍藥冷哼,“真是無所不用其極啊。”

雲重紫抿嘴輕笑,不再言語。

兩個人回了巧蘭園,又耽擱了一會兒,雲重紫拿了緊急救命的藥丸,換了小雪陪自己去祥和苑,她心裏想著老夫人突然咯血,若不是被氣得,就是被人下了藥,她一時無法斷定到底是何人所為,但無論是誰,必定是沖著自己來的。

“小雪,等一下不管發生什麽事,你只照著平日裏我教你的法子做就是。”雲重紫低聲吩咐。

小雪不明所以,只是沈默得點點頭。

從巧蘭園出來的時候,雨就已經停了,雲重紫帶著芍藥一路無話去了祥和苑,剛進了院門,只見院子裏都站了許多人,都是前來拜壽的命婦貴女,居然都沒有走,雲重紫心裏微微發冷,這麽大的陣仗,怕是有什麽人故意留她們下來做見證的。

都是有品階的命婦,雲重紫給一眾人行禮,見到魯國公夫人葉老太君居然也在,她更是彎腰蹲地,“請葉老太君原諒,是我們府上怠慢了。”

她看到寒霜也站在院子裏,冷聲質問:“你們怎麽敢如此怠慢葉老夫人,平日裏老夫人就是這麽教你們的!這麽多命婦貴女站在院子裏成何體統?為何不請到屋裏坐著?”

“大姑娘,您怎麽才來。”這才一會兒子的功夫不見,寒霜的態度完全就變了,全然不見方才的恭敬,一臉鄙夷地看著她,“老夫人病重,屋裏都亂成一鍋粥了,大姑娘還像沒事人一樣,還有心顧及旁人,葉老夫人再此也是要給老夫人找出害她的兇手,您就自求多福吧!”

小雪聽到一個下人對自己的主子如此不恭不敬,咬著牙就啐道:“你是個什麽東西,哪裏輪得到你在這裏說話,就算你們平日裏不拿大姑娘當主子,也不看看這院子裏的人都是什麽人,你不愛惜自己的臉面就罷了,反正你不過也是捧高踩低的,可是你也想想自己說這樣的話是給誰丟人,虧你心心念念老夫人的病,別說她老人家如今還沒什麽大礙,若是醒了看到你在貴人們面前口出狂言,對主子不敬,讓外人受辱,老夫人斷然不會輕饒你。”

寒霜被小雪利索的嘴皮子氣得臉上陣陣發白,她何嘗不知道小雪是故意這麽說的,饒是她是心中再氣也不能發發火,不然就真的是坐實了怒大欺主的惡名。

“姑娘這是說的哪的話。”寒霜露出討好的笑容,“我也是擔心老夫人的身體,大姑娘明明有一門好醫術,偏來得比誰都晚,這院子裏的夫人小姐們可都是明白人,就是我不說出來,大家也自會有公道的。”

小雪還要再辯駁幾句,雲重紫突然拉住她的手,安撫地拍了拍,“既然寒霜姐姐說了是心急,我們就不要得理不饒人了。”

她又沖著眾人行禮,“今日事出突然,若是怠慢了各位請原諒,我這就派人先送各位回府,改日等老夫人身子健朗,再回請……”

“呵。”

雲重紫的話還沒說完,有人突然從屋裏走出來,冷聲笑道:“這才一會兒的功夫不見,我竟不知這家竟由大姑娘做主了。”

尖酸刻薄的聲音從房門口傳來,雲重紫正是背著門,聲音傳來時,她隨著所有人的目光看去,就見沈怡琳面目怒容的看過來。

“我怎麽敢當這個家。”雲重紫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我若是當家,又怎麽會讓這些夫人小姐站在院子裏。夫人是出自詩禮大家,怎麽連最基本的待客之道都忘記了,我只是替夫人收拾殘局,以免讓人貽笑大方,落人口實。”

沈怡琳臉上忽然露出期期艾艾的神情,“好,好……反正你怎麽說都有理。反正你雲重紫也不是第一次當著眾人的面,損我這個當家主母的威嚴,這個家看著是我做主,其實早就被你這個丫頭欺權奪勢了!我留下大家就是讓其他人瞧瞧你的真實嘴臉,外面都傳你三娘子是醫術高明,可誰能料到你居然能下此狠手,害自己的祖母!”

旁人聽了她的話一片嘩然,站在院子裏的孫璇榮唯恐天下不亂的驚叫道:“什麽?三娘子居然害自己的祖母?”

她陰陽怪氣地睨著雲重紫,“侯夫人可不要亂說啊,三娘子怎麽可能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呢,你有沒有證據啊?”

雲重紫則是一臉淡漠的看著兩個人做戲,沈怡琳聽到孫璇榮這麽問,泫然欲泣道:“我沒有證據怎麽敢亂說,我方才請人去找大姑娘來,本想著大姑娘的醫術好,她給老夫人看命也穩妥……可秋月找到後,回來說三娘子根本就是一副不著急的樣子,好在有太醫在,是他們查出老夫人是被人下了慢性的毒藥,才會突然咯血,這毒已經侵入骨血,怕是……”

沈怡琳哽咽一聲,滴落兩滴淚下來,“好在不是大姑娘看病,不然我們都要被蒙在鼓裏了。”

其他人聽到沈怡琳這麽說,心中知道她定然是有真憑實據,不會傻到當著所有人的面撒謊,不然找太醫當面對質就可以證明真假,就算太醫被收買了,這城裏還有那麽多大夫,總有一個人會出實話的。

孫璇榮聽後,誇張地看著始終風輕雲淡的雲重紫,從見到的第一面,她對這個女子有一種莫名的厭惡,漸漸的就是痛恨,恨不得扒她的皮,抽她的筋,喝她的血……雖說這一次不知道是誰下的手,可是簡直是太和她心意了,她還不狠狠地往死裏踩她!

“哎呀呀,沒想到三娘子竟然是這麽心狠手辣的!”孫璇榮惡狠狠地罵道:“之前就聽到說威信候府出了那麽多亂子,原來是有人作怪呢!”

沈怡琳見雲重紫微微張嘴,像是要說話的樣子,立即搶先,對葉老夫人道:“葉老夫人,您與我們家老夫人這麽多年的交情,您可要為她做主啊。在這個家,可沒有人敢說三娘子一個不是的,若是你們都不主持公道,她三娘子還不知道要害多少人的命呢!”

不等葉老夫人開口,另一旁的寒霜忽然稟告:“夫人,之前我去找大姑娘的時候,她剛從二姑娘的院子裏出來,老夫人發話說不讓人去的,也不曾讓大姑娘給她看病,可大姑娘卻說給二姑娘診治,還一身的血腥要回去換身衣服……怕不是大姑娘趁著所有人都在前面,趁機害了二姑娘吧……”

所有人震驚無比,紛紛小聲議論起來:沒想到三娘子居然是這樣的人,她如此心腸歹毒的人,害姐妹,毒祖母,就連當家主母都敢當著眾人頂撞,饒是她有些能耐,怎麽可以這樣目無尊長,做出如此傷天害理的事,簡直可惡!

扶著葉老太君的唐安然打斷所有人的議論聲:“我相信三娘子不是這樣的人,就算是太醫查出雲老夫人是被人下了慢性毒藥,又有什麽證據是三娘子所為?”

雲重紫沖著唐安然感激的笑笑,就聽又有人走出屋子,撲之以鼻道:“唐姑娘不要被三娘子的表面給騙了,我們都在一個園子裏,她是什麽性子難道我們還不知道麽,你去問問這個園子裏的人哪個不是厭惡她的,若是一個人說三娘子不好也便罷了,但是所有人都這麽說,難道是大家都撒謊嗎?更何況太醫查出是祖母近日常吃的東西中毒。”

走出來說話的是雲秀荷,此時她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渾身都鬥志昂揚的。

雲重紫看著她意味不明的勾起嘴角,笑得別有深意,雲秀荷被她看得心裏發毛,突然想到之前在荒廢的院子裏見到她狠戾的一幕,沒由來地打了個冷顫,對她啐了口,“你個毒蠍終於露出真面目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看你如何還狡辯!”

“你們……你們無憑無據不能冤枉我家大姑娘!”若不是雲重紫攔著,小雪早就沖上去和她們理論,她今日算是見識到什麽叫指鹿為馬,顛倒是非了,真是難為三娘還處處忍讓,她們……她們總是咄咄逼人,又使計陷害!

她年紀雖小,但並不傻,看多了聽多了,總知道是誰做了什麽事,三娘沒做過,就不能冤枉人!

雲重紫依舊是一臉淡漠,“先讓我去看看祖母。”

“不許你去!”雲秀荷攔著她,“你是想趁機害祖母,好來個死無對證!”

“你們就在旁邊看著,我如何能下手?”雲重紫再次上前,又被沈怡琳阻擋,“三娘子的醫術是公認的好,你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下毒,更能神不知鬼不覺地讓老夫人就這麽去了,我是不會讓你這麽做的!現在你是傷害老夫人的兇手,我必須把你捆起來,等事情查出真相,再來處置你,若不是你做的,我自然會還你一個公道,若是你做的,就是皇後娘娘來了也無法保全你!”

沈怡琳若有似無地看了看葉老太君的方向,這話是故意說她聽的,她讓所有人留下也是為了這些名門貴婦們做個見證,省得別人說她故意冤枉雲重紫,如此一來,就是有人想為雲重紫求情,也沒辦法。

這一次,雲重紫死定了!

沈怡琳心裏陰毒的笑著,她就看看雲重紫這次怎麽翻身,若是她還是不死……

她看著雲重紫瞇起眼,若她還不死,還有下一次,那毒藥就直接下給她吃!

沈怡琳一聲令下,就有幾個壯實的婆子朝著雲重紫沖過來,看來是已經準備好的人,不然每個人手裏不會拿著繩索。

雲重紫眼見著她們就要扭打過來,厲聲喝道:“誰敢在各位夫人面前動手,是準備不要臉面了嗎?”

幾個婆子是沈怡琳的人,平時只聽沈怡琳的話,她們聽到雲重紫發了狠的大聲說話,都被嚇得一怔。

“夫人這是要做什麽?無憑無據就要把我給綁了?”雲重紫冷厲地看著沈怡琳,“祖母的病還沒個定論,就把我給綁了是不是太不合常理了,就算不讓我給祖母看病,總該找幾位太醫來親自問話,當著這麽多夫人和小姐的面,你要給祖母討個公道沒人會攔著你,但是你若是冤枉我,讓真正的兇手逍遙,那才是對祖母真正的不敬。”

她轉過身沖著沒說話的葉老夫人下跪行禮,“葉老夫人,這本來是我們的家事,夫人突然拉各位在此求個公道,那只能麻煩您也為三娘做主了。”

葉老夫人溫和的點點頭,“我和你祖母一輩子交情,如今遇到此事斷然不會為她做主的,無論是誰,我都不會容她。”

她這話已經表明了態度,不會偏私,沈怡琳的臉色稍霽。

“謝葉老夫人。”雲重紫起身,沖沈怡琳道:“我知道夫人是心中急切亂了分寸,您說我不懂規矩目無尊長,但您怎麽可以不顧幾位夫人的感受,讓她們在院子裏站著,就算讓她們為您做主,也不可以如此待客,還是請您讓夫人和小姐們去偏廳休息吧,孰是孰非,等一下自有公論。”

其中站著的不少夫人對沈怡琳的做法確實略有不滿,她們本來就不想參和別人家的事,偏沈怡琳居然還不讓她們離開,方才還說人家三娘子如何如何,她自己又是什麽德行,為了難為三娘子居然讓她們受累!

她們聽到三娘子這麽說,對她和沈怡琳的事心存疑惑,這孰是孰非等一下絕對會查出來,以雲重紫做事滴水不露的怎麽可能做這種蠢事,怕不是……

有人已經猜到也許是有誰要陷害三娘子,既然有人要丟臉,她們就留下來,索性就當個好戲來看,她們就偏不信有人能逃出法眼!

沈怡琳聽出雲重紫這是讓自己難堪,只能先忍著氣,向眾人賠了不是,又親自請她們去了偏廳坐著,雲重紫也跟了過去,對她說道:“既然說老夫人中了毒咯血,你們也說不明白是什麽毒,就請夫人把太醫找過來,當著眾位夫人的面說說到底是什麽毒!”

雲重紫見沈怡琳遲疑起來,冷冷道:“夫人不讓我進房裏給祖母看病,總不能連太醫的話都不讓我們聽,該不會是方才的話是你瞎編的,來誣陷我的?”

雲秀荷瞪著她急吼吼道:“我們陷害你?你真是會睜著眼睛說瞎話,我們真金不怕火煉,你既然想死的明白,我們自然會找太醫來作證!”

說完,她就讓院裏的小丫鬟去請兩位太醫來,沈怡琳也沒攔著,片刻後,兩個太醫一起走進來,見到眾人分別一一行禮。

雲重紫看著兩個太醫覺得眼熟,想了想才回憶起這不是鄧丁三的兩個徒弟嘛,是兩個兄弟,姓李,人稱大李和小李,在太醫院藥局當差,連品階都沒有,算不上入流的禦醫,只能說是醫使。

只是不知今日是怎麽突然在府上喝酒,又被沈怡琳找來當搶使。

雲重紫心裏哼笑,要害自己也該找個正經太醫院的,她還心說這次是自己疏忽大意被沈怡琳鉆了空子,居然沒早點發現老夫人中毒的事,可一看到他們二人,就又覺得想笑了。

她風輕雲淡的坐在一旁看著沈怡琳問話:“當著貴人們的面,你們可要說實話,我們家老夫人到底是什麽病?怎麽會突然咯血?”

“回夫人的話,雲老夫人是中了一種叫騎鶴的慢性毒,此毒藥鋪是沒有賣的,需要親自調配才行,發作較慢,需要日積月累才會發作,中此毒的人初時會頭疼腦熱,若是嚴重了就會咯血,毒血侵入骨血就會……”

小李醫使的聲音突然頓住,有幾個膽小的貴女早就嚇得倒吸了口氣。

其中太子妃的妹妹陳寒梅聽了死死地握住身旁顧寶婷的手,驚呼道:“好狠毒的心,三娘子哪裏是什麽醫術高超,根本用那些醫術來做傷天害理的事!”

“可不是!現在你還有什麽話要講!”顧寶婷也厲聲起來,“那太醫可說了,那種什麽毒的需要調制而成,這裏就你一個人會用藥,除了你還有誰!”

“寶婷姐姐說的不錯!”雲秀荷立即附和,“怪不得近日三娘子總給祖母送核桃杏仁粥,怕是就在那裏下的毒!”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都在紛紛咒罵,雲重紫冷眼掃向跪在地上的小李醫使,忽然開口道:“我當今日是誰在府中給祖母看病,原來是你們哥倆啊,真是好久不見,別來無恙,您還認得我吧?上次你師父……”

小李醫使一聽她提自己師傅的事,立即變了臉,他哥哥大李醫使急急道:“一事歸一事,三娘子還是不要混淆視聽了,就算你和我師父有過節,我們也不會有悖醫德說謊的!”

“你急什麽,我又沒說不信。”雲重紫目光淩厲地看著兩個人,“只是如果我沒記錯,兩位只是太醫院藥局抓藥的……”

“抓藥的怎麽了!”小李醫使又急了,“抓藥的就不會看病了嗎?進太醫院的哪個不是都要會些,今日事出突然,若不是我們哥倆在,夫人只怕已經不行了!”

“小李醫使這是急什麽。”雲重紫冷冷地笑道:“能進得了太醫院的人自然都是好的,只不過術業有專攻,你們兄弟二人論藥是最厲害的,看病和錢院使等人相比還是落了一成。”

李家兄弟二人聽到雲重紫這麽直言不諱的說,臉上更加難看,可偏又不能反駁,不然就是自己得罪了上司。

沈怡琳聽雲重紫這麽說話,立即明白她是什麽意思,她才不管這個什麽醫使的到底是做什麽,反正已經查出老夫人是中毒就好,“都到了這個時候,大姑娘還想狡辯嗎?就算是小李醫使只是個抓藥的,也是太醫院的人,他吃過的鹽可比你走過的路都多,難道還能誤診!”

雲重紫沒有被沈怡琳的聲色俱厲嚇到,“你們的話我們自然還是信的。只不過祖母平日裏都是太醫院的人來看,而太醫院中又屬錢院使最德高望重。”

她歪過頭看向葉老夫人,“我想請錢院使親自來給祖母診治,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都這個時候了,再請錢院使來有什麽用!”沈怡琳的聲音近乎嘶吼,“你別想拖延時間,趁機耍別的花樣!”

“就算不請錢院使給祖母的病下結論,也該請人來給祖母治病!”雲重紫冷眼看著近乎瘋狂的沈怡琳,“我連祖母的房門都進不了,更不會跑夫人到底急什麽?你到底是著急無法把我法辦,還是擔心祖母的病?若真是擔心祖母,為何不找人請錢院使來給她診治!不管是誰下的毒,看病總是沒錯的吧!”

沈怡琳被噎住,被雲重紫這麽一提,她也覺得自己是太心急了,亂了分寸,反正不管誰來結果都是一樣的,她只要看住雲重紫不讓她耍花樣就行。

旁人都不說話,只等沈怡琳做主,她冷笑起來,“好,不過咱們可要把話說清楚,若是老夫人真的是被那個勞什子毒害的,這個家絕不會容你,我還要親自壓著你到大理寺治罪!”

“夫人既然這麽說了,這府上定然是要聽您的。”雲重紫勾起嘴角,“查出下毒的人,這府上絕不容她,夫人親自壓那人去大理寺治罪!”

葉老夫人聽到兩人都這麽說,突然道:“拿我的名帖去請錢院使來。”

她的話音剛落,有人突然闖進來,“不必了,錢院使已經請來了。”

雲重紫看著門口闖進來的少年郎,挑了挑眉,雲呈祥進屋向一眾人行禮,“聽到家姐被人冤枉,祥哥兒失禮闖進來,還請各位夫人小姐贖罪。”

祥哥兒就站在門口,一直低著頭本分的目不斜視,規矩又懂禮,不少貴族小姐都對如此俊俏又本事的少年生出一絲異樣來。

“寶婷姐姐,這就是新科武狀元呢。”

顧寶婷聽到陳寒梅沒出息地盯著門口的人一個勁的打量,不屑地撇撇嘴,“比三皇子差遠了,你眼皮子也太淺了,不過是長得好看些罷了,武狀元有什麽稀罕,你心裏的那個人和他比起來也是要強百倍千倍的!”

陳寒梅攪了攪手中的帕子,嗔道:“你竟打趣我!”

“誰打趣你,你看看人家唐安然,一點都沒亂,到是你在這邊丟人現眼。”顧寶婷瞪了身邊的人一眼,又去看雲呈祥,不過這少年真是俊俏,若不是她心裏有人了,也會看迷了眼睛,雲家那姐弟倆都是狐媚子投胎轉世的,竟會勾引人!

葉老夫人沒有怪罪之意,這裏是雲家,又看在雲呈祥是皇上的新晉的武狀元,旁人自然不會說什麽,雲呈祥向一眾人行禮後,對沈怡琳道:“夫人,請錢院使親自為祖母診斷吧。”

“去吧去吧。”沈怡琳不耐地揮了揮手。

“那我就出去對錢院使知會一聲。”

雲呈祥往外走了幾步,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又轉過身笑著對雲重紫道,“三娘,若是沒我什麽事,我就去和幾位皇子去打獵了,過些日子就是宮闈狩獵,前些日子我聽你說想吃麅子肉,等我去給你和祖母打回來一只嘗嘗。”

“別傷了自己就好。”雲重紫看了一眼他的胳膊,雲呈祥就像是做了虧心事被抓包一樣,面上露出窘態,“不會的不會的,就算是傷著了,不是還有你在,我晚上就回來。”

她二人個人旁若無人的說了兩句話,其他人都聽驚呆了,方才還見雲呈祥火急火燎的,怎麽一會兒的功夫就不擔心雲重紫了?

這也不像是一個弟弟該有的,怎麽著也要擔心一二才是,還是說他根本是太自信了,不相信這雲重紫所為?

沈怡琳把他們二人的話和神情看在眼裏,雲重紫怪會裝模作樣,遇事冷靜自處,怎麽連一向刺頭的雲呈祥都不見擔心了,到底是什麽意思,還是說另有把握?

正遲疑間,錢院使已經去了主屋看了病出來,他垂首來到眾人面前回話,“回葉老夫人,夫人的話,雲老夫人確實是中了毒……”

果然如此!

“雲重紫,果然是你!”

雲秀荷上前就要打雲重紫,被小雪一把攔住,“三姑娘,錢院使的話還沒完……”

她的“完”字的音還沒落下,就被雲秀荷一巴掌扇過去,“果然是有什麽樣的主子就有什麽樣的下人,你主子對當家主母不敬,你這個丫鬟也不把我們主子放在眼裏,我打你,你主子都不會說半個不字……”

“我會。”

就在雲秀荷又要下手的時候,雲重紫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湊到她耳邊小聲道:“你既然敢打我的人,我就把你做的事說出去。二妹妹,可要三思啊。”

她的聲音極小,旁人並無法聽到。

雲秀荷的臉風雲驟變,心裏也如擂鼓一樣砰砰亂跳,她吃不準雲重紫到底要把自己的什麽事說出去,是顧耀中已經是個沒命根的太監?還是說今日的……

做了虧心事的人總是會草木皆兵,稍有一點威脅就會自亂陣腳,她狠狠地推了一把噙著眼淚的小雪,“既然你們主子急了要咬人,我就饒過你,還省得臟了我的手。”

雲重紫也不與她爭辯,問向錢院使,“老夫人中了什麽毒?”

這才是重點,沈怡琳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她就怕錢院使被祥哥兒收買了,會替雲重紫胡說,要不然雲呈祥怎麽那麽淡定的去打獵!

“老夫人中了騎鶴……”

“哈!三娘子!現在你可沒話說了吧!”沈怡琳大大的松了口氣,可不管錢院使還會說些什麽,大喝一聲,“把三娘子給我綁了送到大理寺!”

“夫人!”

錢院使兩次被打斷話,面上略有不悅,“我還有話沒說完,老夫人確實中了騎鶴,只是依我的診治,並不是慢性,而是突發中毒,應是下毒那人用了大劑量才會如此……”

沈怡琳瞇了瞇眼睛,“那錢院使是什麽意思?”

“我查出老夫人中毒應該不超過十二個時辰……”

“就算如此,也只能是雲重紫所為!”沈怡琳第三次打斷錢院使的話,“這個家除了她還有誰會配置毒藥!”

錢院使沈默不語,旁人也覺得沈怡琳的話甚有道理,看向雲重紫的目光都帶著鄙夷和憎惡。

“就算我會配置藥,就一定是我所為嗎?”雲重紫冷笑,“這毒藥不是奇毒,也並不難配,只要有心人買幾本書來看都會做出來,這種毒只有靠進食才能中毒,方才我可不在前面。”

“三娘子說的不錯。”錢院使點點頭。

“這吃食方面你最容易辦到!”雲秀荷厲聲道:“你每日都給老夫人送……”

“送核桃杏仁粥是吧?”雲重紫反問。

雲秀荷一心只想整死雲重紫,沒看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這是你自己承認的!”

雲重紫忽然笑而不語,歪過頭看了一眼錢院使,錢院使也笑起來,“若是如此,那就更不會是三娘子所謂,那種叫騎鶴的毒與杏仁放在一起,會出白霜一樣的東西,不僅難以下咽,更是臭不可聞……”

錢院使見其他人不信,便轉身出去,沈怡琳明白他是找兩樣東西去了,這是要給雲重紫翻案,她哪裏會同意,腦子迅速開始謀劃後路和新的法子讓雲重紫無計可施。

未幾,錢院使就從廚房裏拿了一碗熱水裏泡著的杏仁,又從隨身的藥箱裏拿出一把藥粉,“這就是騎鶴,放在杏仁裏……”

嗤的一聲,那騎鶴變成了霜狀,果然如錢院使所言還臭不可聞,他端著碗遞給雲秀荷,“三姑娘,這樣的東西你會喝嗎?”

“你拿開,惡心死了!”雲秀荷連連往後躲。

沈怡琳不死心道:“就算如此,也沒辦法證明不是雲重紫所為!就算不是在粥裏下毒,總歸還有別的法子,方才她可還是和老夫人單處一室,她總是無所不用其極……”

錢院使不說話,他做的只是一個太醫的本分,說實話治病救人,也不是有意為雲重紫開脫什麽,不過她既然是神醫之徒,總歸有辦法自救的。

雲重紫看出錢院使的為難,輕聲問道:“請問錢院使,祖母她的身子可有大礙?”

“哎。”錢院使嘆了口氣,“這毒雖不難解,但劑量有些大,若不及時調配出解藥……”

雲重紫倏然站起來,“你的意思是說……祖母危在旦夕?”

“是。”錢院使點點頭。

雲重紫淩厲地看向一旁的李家兄弟,“你不是說已經讓祖母轉危為安了嗎?”

“我……我只是說暫時沒危險!”

“混蛋!”

雲重紫暴怒地往外走,就被外面粗使的婆子攔住,“大姑娘,還是不要到處跑為好。”

“你們都給我讓開!”雲重紫厲聲喝道,“夫人,我方才不急,只因瞧你一心要抓住兇手,以為祖母是無礙的你才會如此,可是沒想到她病得如此重,你不早些讓錢院使來看,卻在這一直與我糾纏,到底所為何意?若祖母真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往我身上潑的臟水是不是就可以蓋棺定論了?”

“祖母還沒怎麽樣呢,你是在這詛咒她老人家嗎?”雲秀荷比她的聲音還高。

沈怡琳也尖酸刻薄道:“錢院使都說了無能為力,就是早些請他來又有什麽用!三娘子還是不要混淆視聽了!”

錢院使冷哼了一聲,“侯夫人這話是說我學藝不精了?老朽這些年對皇家一直盡心盡力,皇宮裏沒有人是死於非命中毒的,我只說老夫人中的毒深,也不是沒救的,只不過這事還要請三娘子去了才好!”

“她?”雲秀荷啐了口,“就是她要害祖母的,若是沒治好,正隨了她的心思,若是治好了,就可以洗清她的嫌疑!”

雲重紫已經是耐著性子在說話,但見沈怡琳母女還是不肯退讓,怒極反笑,“好,今日你們不是讓葉老夫人做主嗎?就聽她老人家一句話,還是說在你們心中,祖母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你……”

葉老夫人突然站起來,“若是她被人害得先行我一步去了,我絕對不會讓那。”

她上前抓住雲重紫氣得顫抖的手,“三娘,陪我去看看你們祖母,沒人會攔著你的。”

葉老夫人是皇後的母親,雖不是親母,但庶女為家族爭光,她斷然要為自己女兒的利益考慮清楚,沈怡琳這眼皮子淺的,以為太子的病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就可以離得了三娘子了嗎?

就算太子能離開她,那整個皇家呢……

大元尚醫,只要醫術高超的,能為皇家效力,誰又不捧著呢?

為了一己私欲,就想整治一個大元的女醫士,真是愚蠢之極!

葉老夫人走了幾步,看了眼跟在身後的沈怡琳,“雲夫人,咱們兩家馬上就是親家了,我也算的上是你的長輩,有些話不知當不當講……”

沈怡琳此時真是有些後悔讓葉老夫人留下,她之前是想著有她們在場,可以拿住雲重紫,誰知道事情還會橫生枝節,若是讓雲重紫把屋裏的老太婆救活,那她做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

可是,葉老夫人是皇後的母親,等阿鈺嫁過去也是外祖母,兩家人雖沒正事成親,但也是定下來日子,若是此時多有得罪壞了親事,可是得不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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