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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刁蠻婆母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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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的下人紛紛低下頭不敢說話,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聽誰的是好,沈怡琳目光寒冷地環顧了下四周,這才發現居然還有個小丫鬟拉扯著幾個人同她一起,正拼命地一盆盆的端著水往正屋那邊撲火。

杯水車薪,根本已經沒用了!

沈怡琳冷笑:“也不嫌累著,都停了吧,大火燒完了自然就滅了,那水哪裏能澆滅那麽大的火!”

“不許停,繼續給我澆!這火沒熄滅,沒看到鵬哥兒的無恙,我死也不會走!”老夫人發了火,反倒是來了精神,她見著跑在最前面滅火的小丫頭,問道:“你叫什麽?”

小丫頭滿身狼狽,裙角上燒了好幾個大窟窿眼,一張小臉臟兮兮的全是灰,唯有一雙眼睛水汪汪的引人憐愛。

“回老夫人的話,奴婢是浣洗房的芍藥。”芍藥抹了抹臉,小臉更臟了,向她福禮,“奴婢相信錦鵬少爺會沒事的,凡事都要滅了火才能定論,請老夫人贖罪奴婢不能再這陪你回話,奴婢還要去救火呢。”

“好孩子好孩子啊……”雲老夫人激動了。

沈怡琳早就不記得什麽芍藥,但見她不聽自己的命令居然還要撲火,心中不由惱怒,憤恨道:“好,好呀,那本夫人就允了你,這火就由著你一個人撲。”

芍藥身邊的幾個小丫鬟紛紛停下來去看她,沈怡琳冷冷看去,尖著嗓子喝道:“誰也不許幫她!我看她有多大的本事。”

芍藥看到火光映在沈怡琳的眼底,全是興奮的神彩,她陰沈地瞇了瞇眼,橫著膀子抹了一把眼淚,卻在袖子底下勾起嘴角,她哽咽著沖著雲老夫人嚎了一嗓子,“老夫人,就剩我一個人,我也能撲滅火。”

雲老夫人被沈怡琳氣得渾身發抖,正這時姍姍來遲的雲致遠被趙姨娘扶著進來,趙姨娘看見滿天的大火,捂著嘴驚呼一聲:“哇,好大的火,這是誰放的?”

這一晚上大家只顧著救火,根本沒人提火到底是怎麽燒起來的,眾人聽到趙姨娘問了一句,才紛紛側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議論起來。

說起來這火著的還真是有些莫名其妙,偏偏哪裏都沒燒起來,唯獨祥和苑偏院,裏面住的還是雲致遠和三娘子呢。

莫非是有人故意為之?

沈怡琳沈著臉色,瞪了一眼趙姨娘,“胡說八道些什麽,這麽晚來還竟說胡話。”

趙姨娘搖了搖雲致遠的胳膊,雲致遠拍了拍臂彎裏的纖纖素手,算是安撫。

雲致遠來晚是有原因的,當時有小丫頭來回話時,他正和趙姨娘在床上滾得熱火朝天呢,小丫頭不敢攪了兩人的好興致,就一直等到他們完事了才說祥和苑走水了。

雲致遠起先以為是老夫人的院裏也就沒上心,待細細一問卻是偏院,他恨小丫頭回話太晚,拿著茶杯就砸到小丫頭的額頭上,隨便攏了衣服就來了。

他現在倒不是在乎雲致遠會怎麽樣,而是擔心三娘子有個三長兩短,那他如何向如玉交代,如何對得起七郡王這個保人,她要是出了意外,那可是得罪一大片呢。

雲致遠越想渾身都是冷汗淋淋,急趕慢趕來了,卻發現滿院狼藉,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他覺得心跳都要停了,若不是趙姨娘扶著,他說不定都軟了雙腿跪下了,“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沈怡琳看到他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還不忘護著趙姨娘,橫眉怒目地譏諷道:“來晚了可是要挨罵的,老爺方才做什麽呢?”

她故意瞥了一眼雲老夫人,“我這個嫡母不疼自己的庶子,老爺可是鵬哥兒的親爹,出了這麽大的事,怎麽才來?”

沈怡琳把目光又看向趙姨娘,話中帶著刺,“怕不是被什麽俗事纏身了吧。”

她這一句話歇了三口氣,嘲弄了三個人,沈怡琳心中氣焰正高,誰也不怕了,反正雲老太太失了依靠,雲致遠也不敢和她唱反調,趙姨娘那騷蹄子就該給點下馬威瞧瞧。

想到心中那根刺拔出來她就想仰天大笑幾聲,其實這也不能怨她心狠手辣,她本是一心想讓雲錦鵬好過的,反正半死不活的也喘著氣,她還不是要拿出大把的銀子養著他,可是半路出來個三娘子,不僅要治好了他的病,還查出那藥和膳食是相克的,若不是她使計,洗清了自己的嫌疑,被翻出那段舊案來,還不知道雲致遠會如何呢。

如此一來,縱使是雲錦鵬好不了,她也容不下這兩個人了。

今日的一切,也都是他們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這麽想著,沈怡琳的目光多了些陰狠。

雲致遠低喝了聲:“到了這個時候就一人少說一句吧。”

其實雲致遠聽出沈怡琳的挑釁,卻也不想當著下人的面和她鬥氣,他心裏著急著呢,迅速盤算著如果若是錦鵬真的去了,該用什麽法子讓祥哥兒認祖歸宗,可是三娘子也沒了又怎麽辦?

趙姨娘擡頭望去,就見沈怡琳跟鬥了氣的老母雞似的,趾高氣昂,逮著誰罵誰,她眼底閃過一絲輕蔑,目光被角落裏的一團黑影吸引去目光,她驚呼一聲,眾人沒註意到只看向她。

趙紅玉指著廚房的方向,所有人又回過頭去看,就見火海中出現兩個黑點,那個叫芍藥的小丫鬟,咣當一聲扔掉手中的木盆,興奮地喊道:“是錦鵬少爺和三娘子啊……”

其實前面一片紅光,那兩個黑點也不能確定就是人影,眾目睽睽之下,芍藥還是義無返顧地向著火海奔過去,旁人連開口的機會都沒有,四周頓時陷入死寂,只餘下火棒子撞擊的劈啪聲。

雲老夫人嘆了口氣不忍心再看下去,沈怡琳幾不可聞地哼笑著,唯有趙紅玉一直盯著那處火光看,拉扯著雲致遠,聲音顫抖道:“老爺,你看吶,真的是錦鵬少爺啊……”

聽了她的話,沈怡琳立即回過頭,由於用力過猛了些,扭到了脖子,當她看到芍藥扶著渾身水窪窪的一男一女,恨不得咬掉舌頭!

三娘子和那孽障居然還活著!

那麽大的火怎麽可能還能活下來?

他們到底是什麽東西變來折她的壽啊!

沈怡琳心中有無數疑問,臉色一陣比一陣灰白,心中咒罵:簡直是沒天理了,這不長眼的老天爺!

所有人也被眼前的這一幕震驚地無法言語,還是最年長的雲老夫人在關鍵的時候穩住了心神,喊了聲:“鵬哥兒,我的好鵬哥兒,你還活著……”

芍藥扶著的正是雲錦鵬,另一邊是雲重紫,他們三個人互相攙扶著從火海中走出來,只是雲重紫和雲錦鵬身上渾身是水,走路緩慢,隨時都會踉蹌倒地。

雲致遠也回過神來,呵斥下人:“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去扶著他們。”

這時所有人才相信,一場大火之下,雲錦鵬和三娘子居然還活著,那不是化成了鬼魂,而是實實在在的活著。

只不過他們怎麽不是在主屋裏,而是從廚房走出來。

因今夜吹著西南風,大火引燃了下人房,廚房也沒能幸免,只不過火勢並不是很大,所有人都去救主屋的火,根本沒人會想到他們會在廚房裏。

好在天可憐見的,讓他們躲過一劫。

雲重紫已經虛弱極了,走兩步晃幾晃,她的整張臉都被煙熏成了黑炭色,她與雲錦鵬被攙扶著來到雲老夫人面前。

雲老夫人遠遠地就開始打量雲錦鵬來,他滿臉是灰,衣服也燒得面目全非,她上上下下看了遍,也不知道他傷在哪裏,走到近前,也不敢輕易碰他,只知道眼淚撲簌簌地掉。

吳媽媽知道她這是喜極而泣,拿著帕子給她擦眼淚,笑著哭道:“老夫人,快別哭了,兩個孩子這不是好好的嘛……”

可能是聽到熟悉的聲音,雲錦鵬緊閉的眼慢慢睜開了一條細縫,透過燒糊的睫翼他看到雲老夫人蒼老而又擔憂的臉,他鼻子一酸,虛弱地喊了聲“祖母”就沒了下文,兩眼一閉,倒在了雲老夫人懷裏不省人事。

雲老夫人又急又亂,吩咐著吳媽媽把雲錦鵬擡回自己屋裏。

魏玲文也露出笑臉,摟過雲老夫人寬慰著,“有三娘子在,鵬哥兒會好起來的。”

說起三娘子,這邊的人才回過頭看向雲重紫,她是嬌客但畢竟是外人,不如雲錦鵬被人圍著裏三層外三層,她身邊只有芍藥一人扶著她,好在她的意識還算清醒。

雲致遠知道他們二人暫時沒性命之憂,稍稍松了口氣,他被趙如玉扶著走到雲重紫面前,看著她狼狽不堪的樣子,皺起眉頭,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兩個孩子劫後餘生,想到都覺得震驚,雲致遠受了驚,好半晌才問道:“三娘子……你還好嗎?”

雲重紫沖著面前的晃動的人影,虛弱地笑笑。

“這火著的很是蹊蹺啊。”趙姨娘用餘光瞄著身後快要昏厥的沈怡琳,詭異地勾起嘴角,“老爺,三娘子現在身體虛,還是先個大夫來看看吧。”

“你說的對,先拿著我的拜帖去宮裏找太醫來。”

雲致遠沒回頭就吩咐沈怡琳去辦,他見扶著雲重紫的小丫頭很是有膽氣,讚許地點點頭,“這幾日三娘子要臥床休息,你就在旁邊伺候著吧。”

芍藥扶著雲重紫沒法行禮,但還是畢恭畢敬地點點頭,“是,奴婢一定會好好伺候三娘子。”

鬧了一通,燒了一通,整個偏院都毀了,雲重紫也被扶去了祥和苑老太太房裏,累了一晚上,所有下人也都漸漸散去,只是她們心中都有個疑問,那錦鵬少爺和三娘子怎麽去了廚房,又是怎麽在那大火中逃生的?

驚奇,實在是驚奇!

也不知道是從哪傳出來的話,居然說三娘子是福星轉世,正是因為她,錦鵬少爺的病才出現轉機,也是因為她,保佑錦鵬少爺躲過一劫。

這話傳得也快,不到一夜的功夫,傳遍了全府上下。

※※※

當沈怡琳睜開眼時,外面還是黑的,屋裏點了燈,只有夏媽媽坐在床邊守著,見她醒了,瞬間就飆出了淚花,捏著帕子擦眼角,“夫人吶,你可嚇死老奴了。”

沈怡琳連坐起來的力氣都沒了,茫然地問道:“幾更天了?怎麽這麽靜?”

夏媽媽沒讓沈怡琳起來,她摸著沈怡琳的手冰涼涼的,心裏一酸回答道:“她們也忙乎了一晚上,我就吩咐她們散了。夫人別擔心,太醫過來看過了,只說你是急火攻心,休息幾日便好了。現在還不到卯時,夫人還是再睡會吧,”

沈怡琳臉色灰敗地望著床頂,想了半晌才記起自己是怎麽回事。

雲錦鵬那孽障還活著,三娘子那禍害也沒死……她想起當時在偏院時,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圍著他們二人回房,她就只覺身後的火焰爬進了她的心底焦灼著,然後……

沈怡琳就想不起來了,大概那之後她就昏倒了,她嘆了口氣,有氣無力地問:“那兩個人怎麽樣了?”

“夫人現在養身子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事不必掛懷。”

沈怡琳看出夏媽媽言辭閃爍,她卻急著想知道,喘了口氣嘆道:“你也不必瞞著,我都病成這樣子,還有什麽承受不住的,頂多是沒死的,還能有什麽。”

夏媽媽見她執意如此,也不敢讓沈怡琳再動怒,只好撿了順耳的告訴她,“太醫來看過,說是兩個人都沒有什麽大傷,老夫人聽了也寬心了些。”

沈怡琳知道那兩個人是沒死的,但聽到她們都沒傷到,驚得瞪大了眼睛,低呼:“怎麽可能!竟是一點也沒傷到?”

“誰說不是呢,可是那兩個人還睡著,也只能等了醒來才能問清,不過……”

“莫要吞吞吐吐的。”沈怡琳不甘心,握著拳捶了捶床榻。

“府裏的下人都在傳三娘子是個神仙一樣的人物,連大火都能逃生,定是什麽福星轉世,也不知道哪裏傳出來的瞎話,夫人放心,等明日我就找幾個出頭的處置了。還有就是……聽說這場火驚動了大理寺的人,已經派人來查了。”

沈怡琳知道孽障沒被燒死就已經氣得頭暈腦脹,又一聽自家走水而已,居然連大理寺的人都驚動了,她細想了下心裏猜到大概是七郡王的關系,三娘子和他向來關系匪淺。

夏媽媽見沈怡琳臉色不對,小聲寬慰:“夫人放心,這事神不知鬼不覺,沒人會查出來的。”

沈怡琳回想著最近連番黴運,三娘子先是打了她的人,又耍了她,平白無故地失了一萬兩銀子,放火燒她,結果毫發無損……她討厭什麽,忌諱什麽,三娘子就和她頂著作對。

依她看,那個三娘子哪裏是什麽福星轉世,根本就是個命中帶煞來克她的!

沈怡琳在心裏哀嘆一聲,到底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自己的命怎麽那麽苦,想著想著,那怒火灼燒了腹腔,忽然一股腥甜猛地從喉中噴出,咳了一攤子血出來,嚇得夏媽媽驚慌失措,連忙出去叫人了。

沈怡琳的精神越發渙散,怨氣郁結在心中,渾身都使不上力,又昏了過去。

上桂園又亂糟糟忙了起來,祥和苑那邊的燈火也始終未熄。

雲重紫是被一陣陣揪心的哭吵醒的,那哭聲清淺而又延綿,怕是再哭下去就要喘不過氣來了,她覺得實在惱人,才掙紮地把眼睛撐開一條縫,適應了迷蒙的光,就見著床邊跪著個淚人。

那人滿臉都是鼻涕淚水哭花了整張臉,也不拿帕子掩著,完全沈浸在自己的傷心之中,以至雲重紫都醒了好半晌,她也沒發現。

雲重紫不忍心再看下去,才開口喚住她,“小雪,你莫要哭了,哭得我腦仁子都發麻。”

跪在床邊的人正是哭的稀裏嘩啦的小雪,小丫頭聽到床上之人發出粗噶的聲音,用小手胡亂地在臉上抹了幾把,見雲重紫醒了,哭得更歡了,“三娘子,你終於醒了……嗚……你可把我嚇死了,你如果死了我可怎麽向芍藥姐姐交代啊,就是我去死,我也舍不得讓你遭了難啊!”

她的哭聲震耳欲聾的,雲重紫頗為無奈地苦笑,她也不指望小丫頭能伺候自己起來,她試著用醫書上的呼吸法,深深淺淺的喘了幾口氣,肝肺都沒大礙,只是身上有幾處灼傷,煙熏了嗓子,說話的聲音像個爺們似的。

雲重紫正要問話,芍藥端著盆水就進來了,一眼就望到床上的人看著自己,就狠狠地剜了雲重紫一眼。

雲重紫見芍藥似乎在生氣,沒骨氣地縮了縮脖子,小聲對安慰小雪,“忙別哭了,小心哭傷了眼睛就不劃算了,你這麽哭著,旁人還以為我翹辮子了。”

她這話也是間接說給芍藥聽的。

“呸呸呸,大吉大利!童言無忌!三娘子別再說這樣不吉利的話,外面可都說你是福星轉世,是有大福之人呢。更何況大難不死必有厚福。”小雪雖還哭著,卻也聽話地止住了淚,她見芍藥進來,上前幫她端水盆。

芍藥嗔道:“你還是快去洗下你的小臉吧,這裏不用你幫忙。別人問起先別說三娘子醒了,省得旁人來擾,你就在門口守著誰也別讓進來。”

小雪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就去了。

小雪一走,芍藥就冷了臉,她從木盆裏擰了帕子過來,一聲不吭地坐到雲重紫旁邊,又一聲不吭地給她擦臉,動作很是粗暴,弄得雲重紫也不敢喊疼,漲紅了一張小臉,樣子十分無辜。

擦完了臉,芍藥起身要走,雲重紫急忙拉住她的袖子,可憐巴巴地搖了搖,“芍藥姐姐,我知道你惱我,你打我罵我都行,就是別不理我。”

芍藥扯了扯袖子,奈何雲重紫怎麽也不撒手,她無法只得轉過身,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雲重紫不敢再嬉皮笑臉,拉過她坐在身邊,替她擦眼淚,“怎好好的又哭上了,我這不好好的嘛,都一把年紀了,還哭鼻子。”

芍藥嗤地一聲,這才破涕為笑,握著拳頭佯裝要打她,“誰一把年紀了!我正值豆蔻年華呢!”

雲重紫見她打趣,也笑著說道:“是是是,是我一大把年紀了,躺久了居然還渾身疼。我睡了多久?”

“你還知道問。”芍藥見她要下地,一把攔住,“你都睡了一天一夜了,太醫過來說你沒什麽大礙,就是累的。”

芍藥狐疑地看了她的眼下,睡了這麽久還有黑眼圈,便想到前兩日她給雲錦鵬看病定是沒睡好,心裏又是緊緊地一疼。

雲重紫知道自己身體,確認似的點點頭,又問:“錦鵬怎麽樣了?”

“他沒事的,比你醒得早,聽說鬧了一陣又睡著了。”

雲重紫這才松了口氣,“那便好,等會你去回老太太,不能給他吃東西,藥還需要繼續喝才是。”

“我等下就去。”芍藥望著她問:“我先給你擦了藥吧,好在只是淺皮灼傷,也沒有傷到臉,太醫說擦幾天藥膏就好了。”

雲重紫向床裏面挪了挪,拍了拍身邊笑道:“坐到我身邊來幫我擦。”

芍藥先去拿了藥膏來,依言脫了鞋坐在她面前。

雲重紫與她面對面,壓低了聲音,輕聲道:“我說你聽就是,問什麽就答,除了昨晚上那個,還有慕君睿的人在附近。”

芍藥微微吃驚,但很快鎮定下來,功夫高手的事她並不知道有多厲害,但見昨晚上的男人扛著小雪悄無聲息地進了她的房間,她就打心裏信服是有那樣神出鬼沒的人存在的。

她心道:怪不得三娘醒了也沒問昨晚的事,原來是礙著有人在聽她們說話。不過她沒想到,居然有兩方人馬在盯梢,如若被彼此知道對方的存在,那可是不得了的。

芍藥有些擔心,但也知道那兩方人馬都是盼著雲重紫好的,不然昨晚的事也不會進行的那麽順利。

好在,三娘是個福大命大又有貴人相助的。

芍藥想事有些出神,雲重紫推了推她,“想什麽呢?”

“我在想昨晚你再不跑出來,我就跑進火裏,要死我們也死在一塊。”芍藥輕聲道。

雲重紫知道她是在擔心自己,但還是不免嗔怪道:“可不許胡來,我不是讓人去通知你了。”

“你還說呢。傳話那男人說話聽得怪怪的,看著也不像大元人,我見了嚇一跳,還以為是哪裏來的賊人,但又見他肩膀上扛著小雪,又聽他解釋了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待我去了偏院,就見大火燒了起來,可你還囑咐我只許救正屋的火,你知道我有多擔心,萬一出了什麽意外……”

芍藥不肯繼續說下去,現在想起來那場大火,她還是有些害怕。

“不會的。”雲重紫笑著,“我做事你還不知道,如果不是萬無一失,我豈會白白丟了性命,更何況我還沒見那些害我們的人生不如死,怎舍得去死。”

雲重紫歪過頭看她,又問了句,“上桂園那位怎麽樣了?”

“聽說昨晚上昏倒後醒了過一次,然後咯出了血,又把太醫連夜請來了。”

雲重紫揚起音調“哦”了聲,嘴角勾起狡黠的弧度,“她這麽快就支持不住了?事情可還沒完呢。”

“沒錯,我昨晚替她燒了香,可求老天爺讓她別這麽輕易死了,反倒無趣。”

芍藥這話說得陰冷無情,且不說前世的恩恩怨怨,只這一世,她們誰也不礙著誰,這歹毒的女人就下此狠手,如果她這麽輕易的死了,怎麽對得起上天重生的安排。

“事情你可都準備好了?”雲重紫又問。

芍藥薄涼地笑起來,“放心吧,別的事我沒把握,但對付她,我可是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呢,不說旁的,聽說這次連大理寺的人都親自來調查著火的事了。”

雲重紫就不再問了,想起昨夜的安排,她沒有一絲後悔,既然沈怡琳玩惡毒,自作孽,就別怨她以惡治惡,得理不饒人。

昨天夜裏,達魁去後,雲重紫思考了好一陣,就先把幹瘦的雲錦鵬背到廚房,又折身去紮醒了放火之人。

那火是她放的,之後她就躲進廚房把雲錦鵬叫醒,把事情的經過簡單地告訴了他,沒想到那小子也是個有膽氣的,一聽是沈怡琳想放火燒死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下來。

她知道夜裏吹的是西南風,火大起來廚房不能幸免,但好在廚房水缸有水,在火大的時候,一頭紮進水裏支持個把時辰不成問題,火大了的時候,她拉著雲錦鵬一頭紮進水裏悶著頭,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時間,才沖出去。

要玩就玩出其不意,她就讓沈怡琳知道狠心的就怕玩命的,看誰笑到最後。

又敘了會話,雲重紫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芍藥笑著下床讓小雪進來伺候著,她先去老夫人那邊回話,又親自去廚房下了些面。

雲重紫見小雪兩只眼睛紅紅的,也不笑她,又安撫了一陣子,“讓你受驚了。”

“不,芍藥姐姐都告訴我了,三娘子是為我好。”

之前芍藥已經告訴她,為了不讓她被火燒著,所以雲重紫才讓人把她送走,她醒來時,大火已經撲面,她哭的傷心,不是因為害怕,更多的是感激和擔心。

小雪想了許久,甚至偷偷告訴芍藥,若是三娘子是自己的主子那該多好。

芍藥聽了卻抿嘴笑而不語。

雲重紫吃了芍藥的面,就讓她們各自休息去,連芍藥也不讓在房裏伺候,她難得嚴肅道:“明天還有正經事要做呢。”

芍藥也就不再堅持,她剛要走,就見雲老夫人派吳媽媽送了些補品過來,因夜裏晚了就沒親自走動,雲重紫病怏怏的躺在床上要謝禮,就被吳媽媽攔住說不敢,她又寬慰了幾句見雲重紫乏得很就不再多留。

所有人一走,雲重紫披著衣服坐起來,對著空空的屋子輕聲說了句:“我要見慕君睿。”

四周靜悄悄的沒人回答,過了半晌桌上的燭火一動,反倒是達魁現身,隔著遠遠的對她說:“暗衛去見慕君睿了。”

雲重紫有些頭疼,想著這麽兩個人跟著自己也不是回事,她也懶得解釋自己為什麽見慕君睿,反正他早晚也能知道。

“昨晚的事謝謝你了。”

“雲姑娘嚴重了。”達魁畢恭畢敬地回答,比起昨晚,說話時多了幾分敬重,“雲姑娘膽識過人,達魁佩服,在金國也少有像雲姑娘這等女子了……”

雲重紫斜睨他,“達魁,這可不像你會說的話。”

達魁羞赧地撓撓頭,“是主子回話說的。”

“他原話是這麽說的?”雲重紫不信關安哲會說好聽的。

達魁的臉又紅了幾分,不自在地回答:“主子原話說的是……那丫頭傻得金國也找不出一個來……”

雲重紫的嘴角狠狠一抽,果然如此,她就知道關安哲說不出什麽好話來,好吧,她就當他讚美自己來著。

她頗為無奈地問:“那關大爺什麽時候來永康?”

“已經在路上了,過幾日就到。”達魁像是發現了什麽秘密,瞪大了雙眼問:“雲姑娘這是盼著我們主子來呢?”

雲重紫哭笑不得,她哪句話有說盼著關安哲來了?

達魁是個耿直的,認準了的事十頭牛也拉不回,說著就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來,拿著懷裏的毛筆,他還不太會拿毛筆,五指捏成拳頭狀,把毛筆握在手中,然後舔了舔筆尖記下她這句話。

雲重紫覺得頭又疼起來,敢情這達魁也是派來監視她的,她問關安哲什麽時候來,是想知道這達魁什麽時候不用跟著自己!

不過看在昨晚達魁幫了自己的份上,她就再忍幾天罷了。

達魁在大金長大,也沒有男女大防的自覺,雲重紫也不是面皮薄的,兩個人同在一個屋子裏說話也不避諱。

“雲姑娘不要著急,主子過幾日就到了,我每日都會與主子通信,主子還說姑娘這事辦得好,有時候殺人不需要刀,但有刀在手就要物盡其用才是。”

雲重紫想起那把金刀來,聽達魁那意思,應該是金國祖傳的物件,她覺得有些燙手,想著關安哲來了一定不要忘記還給他,只是免不了還要接觸的。

不過說起那金刀來,她又心生一計,勾起嘴角對達魁說:“你放心吧,我不會辜負你們主子的好意。”

不知道是不是近墨者黑,認識關安哲久了,她也覺得自己的心腸要成黑色的了。

達魁應了聲,見雲重紫沒話說,便知趣的一閃身就沒影了。

雲重紫知道他是要在暗中看的,關安哲那邊是瞞不住她和慕君睿的事了,反正他們之間身正不怕影子歪,也沒什麽好怕的,但也不知為何,她心裏就有些惴惴不安。

她坐在床邊上等著,後半夜的時候實在等得乏了,支撐不住就瞇了會,再醒來時已是天亮,芍藥伺候在旁邊給她端茶倒水,雲重紫懵了懵才想起自己等了大半夜,慕君睿也沒來,她心中有些奇怪,也沒和芍藥說。

小雪端了飯菜進來,雲重紫想著吃了飯就去老夫人那邊看看雲錦鵬怎麽樣,她還惦記著他的病,排毒是關鍵,接下來就是要重新開方子把剩餘的毒素壓著在雙腿上,才能不讓毒繼續蔓延。

幾個人正吃著飯,有小丫鬟站在外間看了眼房內,芍藥見狀出去問話,過了片刻捧著一堆新衣裳回來,說道:“老夫人來問你身子可好些沒有,如果能下地就請你過去呢。”

“沒說什麽事?”雲重紫眼皮子跳了跳,這大清早的不知又出了什麽事。

芍藥拿了一件淺粉色的襦裙,伺候著她穿上,她素來知道雲重紫喜清淡的打扮,與她說道:“聽說來了貴客要見你。”

雲重紫歪過頭睨著她,“有貴客要見我?什麽人?”

芍藥小聲說道:“小丫鬟說不知道,不過說老夫人穿得很是隆重。”

雲重紫由著芍藥給她倒騰衣裳,她皺起眉頭暗暗想著,能讓雲老婦人如此興師動眾,那人來頭定是不小。

芍藥已經替雲重紫系好衣帶,她忽然拽住了她的手搖搖頭,“不行,這身打扮不妥,你去挑最艷的衣服來……”

“你不是素來不喜歡那大紅大紫嗎?”

“你去就是,我自有道理。”

芍藥也不再多問,那一堆衣服裏果然有一件散花如意雲煙裙,那叫一個姹紫嫣紅,像是從顏料堆裏走出來,她給雲重紫穿上這身衣服,反倒顯得臉色更加蒼白虛弱。

雲重紫透過銅鏡問向身後的芍藥:“可有什麽想說的?”

芍藥歪著頭打量了半晌,說話也不忌諱,“像是強打著精神,連花衣裳都掩不去病容。”

雲重紫高深莫測地笑笑,沒有直接給她答案,芍藥讓小雪在屋裏呆著,她陪著雲重紫一路無話去了廳堂。

站在廳堂外,小丫鬟進去通報,不到片刻,竟是吳媽媽親自迎了出來,她看著弱不禁風的雲重紫,先是訝異的張了張嘴,又想到昨晚去見她時,她確實是精神不濟的。

“三娘子勞煩你走這一趟,只是府裏來了貴客說是要見你。”

吳媽媽邊說邊給雲重紫打起簾子領進去,芍藥礙於身份,只能站在門口等著。

雲重紫跟在吳媽媽身後進了廳堂,一進門就見到屋裏除了雲老夫人還坐著一個婦人,她用餘光一瞥,她暗暗吃驚,卻不露驚訝,徑直走到最前面,下蹲行禮,“見過老夫人。”

她聲音極輕,在空中一散若有似無,卻讓人心中一緊,覺察出她的虛弱。

雲老夫人見她穿著新衣裳,卻難掩倦容,前幾天剛來時還神采飛揚,健健康康的,可如今……卻落成了這副摸樣,怎能不叫人心疼。

她想到三娘子自小就流落在外受得苦,如今又學醫術成了大才,不說其他,獨獨看在她醫治鵬哥兒的份上,又救鵬哥兒於火海,她就沒有不疼的道理。

雲老夫人見她面色蒼白,虛弱無力地行禮,連連讓吳媽媽去扶著,“你有病在身就不必行禮了,快到我身邊來挨著我坐。”

“三娘不敢逾越。”雲重紫虛弱地笑笑。

吳媽媽把雲重紫帶到雲老夫人面前,雲重紫順從地被雲老夫人拉著手,“你這孩子還和我客套什麽,你身子可好些了,你只管放心地在我這養著……”

忽然屋裏有人笑著打斷她,“老夫人,只顧著疼三娘子,倒把我們這些旁人忘了!”

聽到那聲音,雲重紫幾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頭,雲老夫人沒瞧見她的表情,只是哎喲哎喲地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不好意思地樂道:“瞧我是老糊塗了,只顧著和三娘子說話,忘記引你認識,那可是康樂候家的世子夫人,她聽說你病了就急急的跑來看你來了。”

雲重紫低眉順眼地沖著對面的婦人行禮,孫璇榮將眼前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遭,心裏暗道,管不得耀中那小子念念不忘什麽三娘子,這丫頭長得是有幾分標致的,雖是病著,卻散發這一股柔弱的美,讓人打心眼裏憐惜。

可是匠人就是匠人,醫術大到驚天去也不過是拋頭露面的窮苦孩子。

孫璇榮沒有讓禮,理所應當地承了,“果然如傳聞中那般長得美艷動人,嬌滴滴柔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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