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窗前，蘇南秋打開了緊閉的窗門，方才她已給了對上暗號的花農提醒，不過片刻，他應該就會來了。蘇南秋的手緊握這鐵質的窗框，冰冷的鐵凍得她手指泛白猶如玉雕琢成的纖長易碎。

果然，裝扮成花農的新派特工謹慎地走至了窗邊，蘇南秋讓他爬入房中，隨後將書架上的書拿了開，那名特工擰了許久圓形的密碼鎖臉上都沁出了汗水。

蘇南秋不敢說話，怕書房外站崗的士兵聽到，在紙上寫了問句：“能打開嗎？”

特工拿衣服擦了汗點頭再試，蘇南秋走近門邊，這樣能聽得清楚外頭的動靜。

哢一聲，保險櫃的門打開了，蘇南秋示意特工盡快離開免得外面發現少了一名花農，特工走至窗邊左右看了無人，才爬了出去。

蘇南秋關上窗戶，她已經在書房中待了很久了，要盡快把保險櫃中的資料都查看一下，找出是否有軍火庫的地址。

一封封文件拆開，從平靜到心煩，又從煩躁道安寧，蘇南秋心中的矛盾不斷在鬥爭，她知道軍火對霍軍的重要，若是洩露出去軍火庫被炸了，霍軍戰場上不僅可能輸給一些派系，還可能被軍閥戰勝，但這是她的任務，她來陽城的目的就是毀了霍氏軍閥。

可是為什麽，為什麽她心裏一遍遍在祈禱不要軍火存放的地址，不要出現，不要讓她找到。

然而出現了，一份文件的擡頭赫然寫著軍火遷移辦法，再往下看，文中寫了將霍軍收到的軍火包括大炮、重型槍等遷至陽城郊區墨山原鐵石庫中。

蘇南秋將所有文件放回了原處，書架也如之前記住的樣子擺好，藏好了她所要的東西，而後望著書架竟不知該做什麽了。

霍景行推門而入時的響聲驚醒了楞住的蘇南秋，她恍然望向霍景行。

“怎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霍景行上前擁著蘇南秋打量她的面色。

今日霍景行鮮少沒穿軍裝，而是穿一件靛藍長衫，領口和下擺處都繡著竹葉，多了幾分溫雅，蘇南秋的手撫上他的側臉，面前的人就是她的行之呀，他們對天地誓言，相愛不離，老天卻捉弄他們，給了他們一次失散，三年之後他們已殊途。

“怎麽了？”霍景行握住蘇南秋在輕撫在他臉側的手，緊抱住她說，“南秋，只要你肯，我們必定會最幸福的，不要這樣悲傷，我不想你傷心。”

蘇南秋不語，失神的望著窗外長出嫩葉的樹枝。

軍火地址給到章延不到兩日，他便告知蘇南秋，三日後他們會行動，蘇南秋要求自己也參加行動。

“當然不行，”章延聽到蘇南秋的要求面色大變，但壓低了聲音說，“軍火地址，霍軍肯定有重兵把手，少不了一場戰鬥，若能帶走軍火就好，若不行被抓或戰死都有可能。”

“從前我沒少參與危險行動，不會因為危險而退卻，這次新派調來的人本來就不夠，我的槍法你是知道的，地址是我找到的，我申請執行任務，你不能因個人情緒而決定。”

蘇南秋一字一句都在理讓章延無法回絕，章延仍舊不願她加入行動。

“這次行動若出了事，你的身份不暴露往後還能助新派，南秋，你位置特殊，不能參加這次行動。”

“若這次行動出事，新派在陽城的力量幾乎覆沒，你也會死，然後呢？你們還要我在霍府多久？還要??????”蘇南秋撐著桌子不去看章延，她說不出這句話：還要我在愛和仇恨、身份裏掙紮多久。

沈默了片刻，蘇南秋說：“章延不管你是否同意我都要參加這次行動。”

“你倔起來我無法阻止，記住到時候聽我從我的指揮。”章延說完走出了辦公室。

霍府的樹才長嫩芽，報社外的樹卻已飄著新葉了，寒冷的風吹過蘇南秋的面頰，她學會了把發髻紮的漂亮，她同霍景行恩愛，她裝成溫柔妻子的模樣，她多怕這些都不是她的偽裝而是她內心的想要的。

麻雀停在了窗臺邊，久未動的蘇南秋一轉身，它驚起撲騰著翅膀飛走了。

蘇南秋在紙上寫了手榴彈三個字，放至書桌的抽屜裏，梁宏說會有人查看，她想對於彭霽來說這不是難題。

今日是霍景媛的生辰，因是20歲，是以霍景行同意了她在霍府舉辦派對，從前因霍景行不喜，霍景媛從未請過朋友們至霍府。

蘇南秋拿了從東曲帶過來的一本英文的哲學書，提前離開了報社。

到霍府時蘇南秋幾乎以為自個來錯了地方，昔日靜寂的霍府大廳歌聲環繞，蘇南秋尋聲望去留聲機上的碟子正在唱針下旋轉，沙發邊多了幾張桌子上面放著各種西式糕點，還有酒和香煙，三五一群的人有在跳舞，有的高談闊論，還有鬥酒的。

霍景媛正和幾位穿著洋裙，化了濃妝的女子交談，其中一人是尤夢瑤，蘇南秋對她印象不得不深。蘇南秋站在門口偏外的位置，沒人留意到她。

“夫人。”蘭喜跑至門口接過蘇南秋手袋。

見這麽多人，蘇南秋沒想脫了外套，只想著自個先上樓，不過蘭喜這一聲引得了眾人留意了她，不過都在想到底什麽女人嫁給了霍景行，男人是好奇，而女人則是因嫉妒和比照。

“景媛生辰招待不周，怠慢了，各位自便，我不打擾了。”蘇南秋客氣說。

霍景媛身邊一女子譏笑了小聲說：“原來霍司令喜歡的是這款保守型的，你們都知道自己敗在哪裏了吧。”

那女子的聲音雖放小了但顯然還是想讓蘇南秋聽到，故意用了不高不低又諷刺的音調。

蘇南秋沒當回事，轉身準備上樓，霍景媛走來說：“蘇南秋，我今天生辰，你都沒準備禮物？”

蘇南秋本想等派對散了再單獨給霍景媛，沒想到霍景媛提了，她只好從蘭喜手裏拿過了包取出那本書。

“這是英國著名哲學家的一本英文原著，我想你在肖運走之前送給他，他一定會喜歡。”蘇南秋把書遞給霍景媛。

啪的一聲霍景媛把書拍到了地上，整張臉都顯示著氣怒對蘇南秋吼道：“蘇南秋，我生辰你也誠心不讓我好過是不是，好端端的提他做什麽？”

蘇南秋聽到了大廳裏其他人的諷笑，從地上撿起書正準備離開，霍景行從樓上走下。

“這本書是絕版，肖運就算求遍全陽城人只怕都得不到，值數百大洋，南秋怕是把最貴重的東西送你了，你倒是敢鬧脾氣。”

霍景行停在了霍景媛面前，說話的語氣帶著怒意，霍景媛哪裏知道一本破書那麽貴重，又悔又怕，卻又不想在朋友面前失了面子，杵著不不吱聲。

“景行哥哥，”尤夢瑤歡欣的跑至霍景行身邊，挽住了他的手問，“最近景行哥哥都在忙什麽？怎麽都沒去尤府看我，爹常不在陽城，也只有景行哥哥去尤府的時夢瑤才覺不孤單了。”

蘇南秋冷眼看了尤夢瑤，她這話的意思分明在告訴她霍景行以前經常去尤府，可蘇南秋內心暗諷尤夢瑤這謊也不怕別人拆穿，她才不信霍景行會特意去看一個小女子。

霍景媛向幫她解了圍的尤夢瑤投去感激的目光，蘇南秋將她們二人的眼神盡收眼底。

“今日府中過於熱鬧了，行之你怕是不喜歡，上次在芳聚齋吃了西湖魚味道很好，我們一同去芳聚齋吃晚飯可好？”

“夫人想吃，哪有不去的道理。”霍景行不顧尤夢瑤挽在他臂彎裏的手，走至蘇南秋身邊，手搭在她的腰間。

“景媛的生辰，於嫂做了好些吃的。”尤夢瑤急忙說。

蘇南秋把手裏的書交給了蘭喜，看了一眼尤夢瑤說：“我今日個就想吃西湖魚了，你可管不著。”

尤夢瑤一臉委屈，霍景媛想說什麽卻被霍景行的眼神制止了，他擁著她離開了大廳。

“嘖嘖，這霍司令真疼夫人，沒想到冷漠如他也有溫柔的一面，這霍夫人上輩子積累了什麽福啊??????”一女子羨慕說，驀然被尤夢瑤陰冷的眼神給嚇住了。

蘇南秋也沒那麽想吃西湖魚，當到了芳聚齋，她和霍景行前前後後圍了數十人時，她更為後悔方才使性子了，這麽大的架勢，芳聚齋的客人全數看著霍景行擁她上了樓，趙銘帶著士兵把芳聚齋裏裏外外圍了起來。

他們才剛到包間，芳聚齋的總管事隨後就道了，嚇得滿頭大漢一邊用手帕擦汗一邊諂笑著向霍景行鞠躬說：“這層樓包間的客人都請出去了，請司令安心用餐，司令下次來之前命人提前知會一聲，芳聚齋便不接待其他客人了。”

“沒事，夫人喜歡這裏的西湖魚，帶她來解解饞的，不需擾了別人。”霍景行說。

“榮幸榮幸，芳聚齋大幸，能得夫人喜歡，我讓主廚精心做幾道拿手菜，請司令和夫人稍等片刻。”

總管事退出了包間，長舒一口氣隨即快步向廚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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