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繆爾思考片刻：“你們還記得，法則開始衰弱的時候，是誰說讓我們不要插手世間之事嗎？”

祂突然提起這個，讓光明與黑暗兩人都不由得一楞。

是誰？

時間過於久遠，祂們已經記不清楚了。

只不過當時一共四位主神在場，現在祂們三個聚在這裏，剩下的只有戰爭。

思及此，兩人對於當時的記憶也清晰了些。

“戰爭。”光明開口道。

塞繆爾點頭：“沒錯，戰爭當初告訴我們的是，若我們插手其中，容易擾亂世間秩序，不利於法則恢覆。”

當初祂們剛發現法則會發出預示，戰爭卻說世間運行自有定律，貿然插手反倒會擾亂秩序。那時祂們都以為就算彼此關系再不好，也不會有人對母神下手，現在想來卻有些可疑。

聯想到塞繆爾神降親自消滅裏卡斯的詭物的事情，光明似乎明白了什麽：“你是說，這麽久以來，我們一直做的都是錯的？”

塞繆爾頷首：“我也是被提醒後才意識到的。那次我插手裏卡斯的事情之後去看望了法則，發現祂的狀態好了不少。還有前不久的伊澤蘭海也出現過詭物，它們在被消滅後法則也有所恢覆。”

光明敏銳地註意到塞繆爾所說的“被提醒”，知道法則事情的只有祂們幾個，那塞繆爾又會是被誰提醒？不過這是祂自己的事情，塞繆爾沒有多言，就說明對於祂們來說沒什麽影響，光明也沒有必要去問。

“難道法則的虛弱和詭物作亂有關，”黑暗道，“可是邪神也是被祂承認的神明，歷來邪神與詭物作亂法則也沒有阻止過。”

塞繆爾輕輕搖頭：“有關，但也無關。”

“什麽意思？”黑暗問道，光明也看向祂。

“我曾經問過法則，戰爭的確背叛了祂。我懷疑，戰爭與邪神有合作，祂或許利用了邪神的眷族。”

盡管已經猜想過戰爭或許背叛了法則，但真正聽到塞繆爾的話，光明和黑暗還是不免震驚。

黑暗冷笑了一聲：“既然如此，倒不如現在就殺了祂，以絕後患。”

說著，竟是要起身朝外走去。

光明趕忙拉住了祂，無奈道：“別人都說你怠惰，我覺得你這脾氣才是最風風火火，一刻也不能忍。”

黑暗聞言瞥了祂一眼：“怎麽，你有意見？”

光明笑了笑：“怎麽會呢，無論你什麽性格都很好。”

“只不過現在的確不是去找祂的好時機，”光明道，“你的傷還沒好，自然不擅長戰鬥，如果戰爭真的與邪神合作，貿然前去還是不妥。況且祂還有那麽多的附屬從神。”

“祂有從神，我就沒有了嗎？”黑暗雖然這樣說著，但還是坐了下來。

“正是因為我們都有從神，就這樣打起來，整個神國恐怕都要亂了。”

塞繆爾道：“光明說得有道理。戰爭現在究竟都做過些什麽，我們也不是十分清楚，還是先找齊祂有關的證據吧。”

“祂做的其他事我不清楚，”黑暗眼眸沈了沈，“但幽冥動亂，一定與祂有關。”

光明看向祂，黑暗此刻面上竟是染上了薄怒：“怎麽了？你發現了什麽？”

黑暗緩緩開口：“當時幽冥發生了爆炸，死傷了很多靈魂，還有一部分趁亂從幽冥逃出來了。”

黑暗的話讓光明和塞繆爾也不由得一怔：“竟然還有這種事，難怪你的傷那麽嚴重，那……”

“我能感應到，那些靈魂還在神國，”黑暗擡頭，看向神殿的大門，“雖然還不能知道具體位置，但能確定，還在神國。”

這些靈魂好不容易等到了能離開的機會，冒著後面消散的風險也要逃出幽冥，沒有盡快回到下界，回到執念所在的身邊，反而徘徊在神國，其中必有問題。

在幽冥中作亂的不是戰爭就是邪神，這些靈魂彌留在神國怕不是也和祂們有關吧。

“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麽？”

黑暗搖了搖頭：“具體的我也不清楚……是我疏忽了，只察覺到了波動，但沒能來得及阻止，爆炸便發生了，消散了不少靈魂。”

黑暗沒說的是，剩下那些受傷的靈魂在重新轉世後會出現種種意外情況，靈魂殘缺很難修補，這些都算是祂的失誤，反噬不會輕。

“要是能回溯那天發生過什麽就好了……”

黑暗喃喃道，一旁的光明與塞繆爾聽到祂的話後，一個露出了無奈的笑，一個則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光明道：“別再多想了，還是先治療你的傷更要緊。”

“不，這件事很重要，”黑暗搖頭，“如果能知道是誰做的，我們後續對戰爭或許能有所防備。”

“可是回溯時間是戰爭的權柄，”光明道，“除非把祂綁過來，但可能性不大。”

塞繆爾忽然開口：“或許還有一個辦法。”

光明好奇地看向祂：“什麽辦法？”

“我知道一個人……祂或許能幫到我們。”塞繆爾不確定地開口。

塞繆爾說話時的發音是“祂”，這讓光明和黑暗都好奇起來。

眾所周知“時間”是戰爭的權柄，又還有哪位神明能進行時間回溯？

塞繆爾有些含糊地開口：“我也不太確定，只不過先去試試。”

光明點頭：“那盡快吧，塞繆爾，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你也知道，法則現在的狀態並不好，如果時間太久，不知道戰爭會做什麽。”

“我知道。不過如果真的可以，進行時間回溯，戰爭一定會有所察覺，黑暗要盡快恢覆。”

塞繆爾起身。

光明微笑道：“你快去吧，我會看著祂好好休息恢覆的。”

黑暗輕哼了一聲：“誰要你看著。”

塞繆爾聽著身後黑暗的抱怨聲和光明的安慰，也不由得輕輕笑了起來。

離開神殿的時候，塞繆爾看向了守在門口的索菲亞。

“自然大人。”索菲亞向祂行禮。

“嗯，”塞繆爾頷首，“看好神殿，沒有黑暗的允許別讓任何人進來，就算戰爭和邪神親自來也不行。”

索菲亞不知道祂們三位主神商量了些什麽，但自然就算不這麽吩咐，索菲亞也不會讓其他人進來。

見索菲亞點頭應下，塞繆爾這才離開。

“索菲亞大人，祂看起來和傳聞一樣，好溫和啊。”跟在索菲亞身邊的小神官悄悄地說。

先前他們攔著自然和光明不讓進，剛才塞繆爾出來的時候他還以為要遭訓斥呢。

“慎言。”

索菲亞站在原地，淡淡地道。

其他神如何與他們無關，討論神明也不是他們該做的，神官們現在的首要之事是看好黑暗神殿，以免不懷好意之人有可乘之機。

想到黑暗，索菲亞的眼中也不免漫上了幾分擔心。

自然離開了，現在神殿裏就剩光明在，也不知道主的傷怎麽樣了。

那天索菲亞看到黑暗後嚇了一跳，她從未見過黑暗的面色這樣蒼白。

塞繆爾來到自己的花園。

伊提絲遠遠看見了祂，自然幾天沒有回神殿，她本想上前匯報神殿最近的情況，但看到塞繆爾似乎正在出神，伊提絲想了想，還是沒有上前打擾。

神殿這幾天也沒有什麽非報不可的大事，還是不要這時候打擾主比較好。

此刻的塞繆爾正盯著面前的一朵小玫瑰。

紅玫瑰花瓣輕顫，嬌嫩欲滴，經過祂時常的神力澆灌，生長得愈發嬌艷美麗。

塞繆爾當初一時心起澆灌了這片玫瑰花叢，但它長得格外好，美麗又不乏旺盛的生命力。

作為權柄中有“生命”的自然之神，塞繆爾對世間的萬物生靈有天然的親和力，並能與他們溝通。從這朵玫瑰身上，祂感受到了格外突出的、對生命的渴望。

祂欣賞這種特性，也不吝於能讓它有更好的生長條件，因此時常偏愛於它。

塞繆爾在見到那位“新神”的第一眼，下意識地便想到了祂養的這朵小玫瑰。

她們一樣美麗，對生命一樣地渴望而又執著，也一樣暗藏著尖銳的刺能保護自己。

但她們又不一樣，玫瑰尚且需要祂供養神力，而她無需依靠任何人便能開得很美麗。

在黑暗提到時間回溯時，塞繆爾便下意識地想到了隨月眠。

權柄重疊這件事在她身上發生似乎並不稀奇，擁有回溯的能力也未嘗不可能。

但塞繆爾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開口向她詢問這件事，畢竟他們第一次見面似乎只有祂單方面覺得很愉快，對於隨月眠而言應該是更值得警惕的。

祂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不管怎麽樣，還是去試一試吧。

這裏很黑。

這是塞繆爾的第一反應。

回到神殿後，祂吩咐伊提絲守好這裏，自己則是將意識投註到了曾經送給隨月眠的那只小鹿裏。

小鹿身上開始泛起柔和的純白色光暈，借著這些光，塞繆爾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祂處在一個四四方方的空間中，塞繆爾猜測自己現在應該是在盒子裏。

塞繆爾操縱著神力將盒子蓋掀開，輕巧地跳了出去。

祂現在所在的置物架離地面有著不短的距離，塞繆爾扭頭一看，發現盒子上已經落了一層淺淺的灰。

……看來是將它放在這裏後就再沒管過了。

塞繆爾的心頭不禁泛起了一種奇異又新鮮的感覺。

這還是有生以來第一次，祂送出去的禮物被這樣對待，不過塞繆爾並沒有感到生氣。

祂輕輕後退了兩步，從高高的置物架上一躍而下，落地輕巧無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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