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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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股能量極為溫和,像是在保護些什麽。

塞繆爾不知道祂為什麽要這麽做,以法則現在的狀態,簡單的溝通交流不成問題,但祂現在儼然是一副拒絕交流的樣子。

金發的神明眼睫輕顫,乍一看上去有些可憐。

一旁的法則看見這一幕有些不忍心,努力憋了憋,只聽得“噗”的一聲,一根枝椏上開出了一朵散發著純白色柔光的小花,將小花送到了塞繆爾面前。

“謝謝您,”祂伸手收下那朵花,“我還有事,您好好休息。”

古樹的葉子晃了晃,像是在點頭回應祂的話。

塞繆爾轉身離去。

站在自然神殿後方的花園裏,塞繆爾一邊探查著奧利維亞,一邊無意識地摩挲著紅玫瑰嬌嫩的花瓣。

看到伊澤蘭海時,塞繆爾忽然微微皺起了眉頭。

在伊澤蘭海的中央海域附近,聚集著一群通體黑色的詭物。

“又是詭物……”塞繆爾喃喃道。

邪神的眷族,上一次在裏卡斯遇到的也是它們。

新任邪神在三百年前即位,並不像上任邪神一樣熱衷於作惡,給奧利維亞制造災難,可是最近這些詭物的出現未免有些頻繁了。

塞繆爾想到了上一次找回的那部分記憶。

……這次的事情,也會和戰爭有關嗎?

法則忽然間再次虛弱,恰巧奧利維亞又出現了大批詭物,這讓塞繆爾不得不深想。

只是邪神的存在被法則所承認,邪神指揮自己的眷族制造災難,以此吸收增長的負面情緒,這種事情並不罕見,法則也未曾有過阻止,最多是在過分的時候對祂們施以懲戒。

世界需要維持平衡,對於歷任邪神的這種行為,塞繆爾不置可否,也從未管過。

近幾年邪神眷族也出現過不少次,只不過塞繆爾也同以前一樣並未在意。直到上一次遇到隨月眠,被她點醒,塞繆爾才對此事重視起來。

如果說法則的虛弱與邪神眷族制造的這些災難脫不了幹系,那麽戰爭又在其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

作為四位主神之一,戰爭本不該與邪神有過多的牽扯,而祂表現出來的樣子,也確實是看不上邪神的。

事實上,對邪神態度友善的神明屈指可數,大部分神明對於邪神都是敬而遠之的態度。

但塞繆爾覺得事情不會像戰爭表現出來的一樣,祂在法則的事情上欺瞞剩餘三位主神,本就疑點重重。

祂凝視著那群在海水中蠕動的詭物,忽然從中感受到了一種熟悉的氣息。

塞繆爾結束探查,召來了伊提絲。

“主,您有什麽吩咐?”

伊提絲日常感嘆了一番自然的完美,恭敬地道。

“我要離開神國一段時間,自然神殿暫時交予你掌管。如果有你無法做決定的事情發生,告訴我就是。”

伊提絲疑惑:“您要去哪?神殿不能離開您太久,主。”

“去做一些事情,不會很久,”塞繆爾淡淡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裏,記得觀察戰爭與邪神的神殿是否有異動發生。”

戰爭與邪神?主和戰爭的關系一向算不上好,跟邪神更是沒有關系,怎麽忽然想起來祂們兩位了。

伊提絲略帶疑惑地擡頭,塞繆爾卻已經走遠了。

中央海域,人魚族。

要舉行祭祀的消息傳出,人魚族頓時熱鬧了起來。

雖然時間緊迫一切從簡,但祭祀該有的流程不能少,王宮內各處都緊鑼密鼓地準備著。

“你們聽說了嗎?我們又要舉行祭祀了。”

“祭祀?可是現在還不到往年祭祀的時間吧。”

“是不到時間,但這次的祭祀跟以往可不一樣,這次是為了感恩那位神明擊退了怪物,還留下冰墻保護我們。”

“這麽說,那位神明真的不是戰爭大人嗎?”

“當然不是,據說祂是奧利維亞的新神,我有朋友是護衛隊的成員,這消息肯定可靠。”

“那這麽說,新神上次救了我們,確實應該祭祀來傳達我們的感激和真誠。”

類似的對話在人魚族發生不少,人魚們原本都在猜測“那位神明”是誰,直到王宮發來諭令,人魚們才確定祂就是奧利維亞大陸上的新神。

對於這場向新神的祭祀,大多數人魚都表示支持。

雖然祂救了他們的族人,並且留下保護了家園,但說到底也不是他們信奉的神明,總感覺有些說不上來的古怪,進行祭祀反而會讓他們心中的怪異感散去些。

不過要說這件事怎麽不怪呢,他們自己信奉的神明兩千多年未曾現身,反倒是王新信奉的神明出現救了他們,這在奧利維亞大陸上也算得上是一樁奇聞了。

少部分人魚覺得祭祀應當留給戰爭,但新神救了他們又是確確實實的,人魚族並不是不知感恩,忘恩負義的族群,於是也沒怎麽反對。

王宮準備的效率極高,兩天後,一場簡單又不失禮儀的祭祀便布置好了。

人魚們聚集在祭祀廣場上,看著祭臺上方虔誠祈禱的薩利納的身影。

以往祭祀的時候,是要由大祭司在祭臺上吟唱關於戰爭的讚頌歌進行祈禱的,但今年的祈禱對象是新神,戰爭的讚頌歌顯然不適用。

薩利納又是祂新晉的信徒,就連體內的魔法回路也是前不久才廢掉的,向新神祭祀的時候需要做什麽完全不知道,幹脆直接閉眼開始祈禱。

薩利納進行祈禱的時候,安格斯就在一旁緊緊看著他。

薩利納的魔法回路被他自己廢掉了,隨月眠也沒有賜予他新的魔法回路,現在的他只是一條不會魔法的普通人魚,維護他的安全是安格斯現在最重要的事情。

這幾天的安格斯對薩利納簡直是寸步不離,無時不警惕著,包括現在在祭臺上,也要提高警惕,以確保他的安全。

“仁慈、偉大的主,您虔誠的信徒向您祈禱,感謝您拯救了我的族人們,我們為您舉辦了祭祀,如果能再見到您,那將是我們無上的榮幸。”

薩利納閉著雙眼,一邊虔誠地表達著自己的感激,一邊在心中默默期盼著能夠再見到祂一次。

忽然間,薩利納發覺到了一種熟悉的空間扭曲感。

只不過扭曲感消失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厚重、濃稠的窒息感,籠罩在整個祭祀廣場的上方。

祭祀是嚴肅的事情,原本整個祭祀廣場就十分安靜,現在每條人魚卻是連自己的呼吸都放輕了。

薩利納猛地睜眼,熟悉的蛇尾消失不見,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繡著日月星辰的袍角,看久了傳來一種眩暈感,仿佛能將整個人吸進去一般。

隨月眠看著廣場上擁有五顏六色尾巴的人魚們,心中有著小小的驚奇。

雖然知道自己穿越了,但隨月眠之前一直待在裏卡斯帝國,每天相處的也都是人類。

來到伊澤蘭海後,有時能通過水鏡看到薩利納和安格斯他們,但視覺上的沖擊力遠遠不如現在強烈。看到這麽多擁有尾巴的人魚,隨月眠才切實感受到了這個西幻世界的物種多樣性。

“虔誠的信徒,方才是你在向我祈禱?”

雖然看不清上方神明的真容,原本的蛇尾也消失不見,但聽到這悅耳空靈的聲音,薩利納立刻便確定了這正是拯救了族人們的那位新神,也是他現在信奉的主。

隨著隨月眠的現身,廣場上的人魚無不身體緊繃,或多或少地都興奮了起來。

他們中大部分人魚信仰戰爭,且從未見過祂。現在,薩利納信奉的神明出現在了祭臺上方。

盡管不是他們自己信仰的主,但這也是一位神明啊!盡管祂現在已經收斂了威壓,可祂剛出現時的那種窒息感給每條人魚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到現在,大部分人魚都低垂著頭,不敢擡頭看祂。

神降雖有,但也並不常見,不過戰爭兩千多年沒有出現在人魚族更不正常。

“是的,我敬愛的主,是您的信徒在向您祈禱!”

薩利納看起來頗為鎮定,但激動的聲音暴露了他的內心:“感謝您幫助我們渡過了那場危難,我的每一位族人都感受到了您的善良與仁慈。人魚族今日特意為您準備了祭祀。”

隨月眠看起來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虔誠的信徒理應得到獎賞,庇護信徒也是我的職責。”

聽到隨月眠的話,下面不少人魚的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既然庇護信徒是神明的職責,同樣都是神明,新神願意嘉獎他們的王,並且給予庇護,可他們虔誠信奉的戰爭卻毫無蹤跡。

薩利納張了張口,忽然看見隨月眠輕輕擡起了手:“既為我虔誠的信徒,我便賜福於你。”

兩股溫暖的暖流鉆入薩利納的體內,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兩股暖流正在交織,漸漸形成一道魔法回路。

這種感覺並不陌生,在島嶼的那一夜他就曾在隨月眠的引導下使用過這種力量。

他欣喜地看向隨月眠:“感謝您的仁慈,主。”

隨月眠隨意地收回了手,看向下面的人魚:“你們的感恩之情,我已經感受到了。願神明護佑著你們。”

而後她又看向薩利納:“既為一族之王,便要負起責任,保護好你的族人。”

叮囑過後,眼看隨月眠又要離開,薩利納突然俯身:“主,還請您暫時不要離開!”

“怎麽?”隨月眠看著他。

幾位大臣和兩位執法長老目光灼灼地看著薩利納,他頓了頓,終究鼓起勇氣開口道:“主,您是否知道,那些詭物的來歷?”

隨月眠靜靜地看著他。

見隨月眠不回應,薩利納繼續道:“我的族人們都是戰爭的信徒,可祂賜予的風暴魔法並不能對那些詭物造成傷害,唯有兩位身為大魔導師的執法長老能夠殺死它們。您要我保護好我的族人,可僅憑我們三人的力量難以做到!”

“您賜予我的也是風暴魔法,可是同為風暴魔法,為什麽他們的風暴魔法對詭物們不生效呢?這個問題已經困擾了我多日,希望您能夠為我解惑。”

聽到薩利納話的人魚們無一不緊張起來,尤其是白胡子長老,眼睛都瞪大了一倍。

這,這,他們雖然也想知道答案,可是王上怎麽就如此直白地問出來了!

想要神明為信徒解惑,要是祂不同意,生氣了可怎麽辦!

那種粘膩濃厚的窒息感又一次出現,身處中心的薩利納只覺得壓力倍增,但也未曾後退。

他知道這樣的詢問有些大膽了,可是如果今天得不到答案,他們有可能一輩子都得不到答案了,畏手畏腳只能獲得遺憾。

為了能夠留住隨月眠,他沒有機會仔細斟酌語言了。祂願意為了自己這位虔誠的信徒庇護他的族人們,薩利納覺得,如果祂真的生氣,遷怒族人們的可能性也很小。

隨月眠抱著酸與,一下一下地摸著它順滑的羽毛。

這只給全場籠罩上窒息感的怪鳥,在隨月眠的懷裏就像只是普通的乖巧小雞。

不知過了多久,薩利納忽然感覺到身上一松,他擡頭時,隨月眠懷中的酸與已經消失不見。

“詭物是邪神的眷族,至於風暴魔法為什麽不起效,你該去問戰爭。”

隨月眠不含感情的聲音響起,薩利納苦笑一聲:“主,我族已經有兩千五百餘年沒有見過戰爭大人了。請您原諒我的逾越,事關整個族群的生死,我真的想知道答案。”

上首的神明輕嘆一聲:“你是我優秀的信徒,只此一次,薩利納。”

薩利納眼前一亮:“謝謝您,仁慈的主!”

執法長老和大臣們也激動起來,他們要看到真相了嗎?

祭臺下方的人魚們有些不知所措,從薩利納開口留下神明到現在,人魚們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但這種未知讓他們隱隱有種風雨欲來的感覺。

隨月眠閉眼,暗金色的魔力湧動,在祭臺的上空鋪開。

包括薩利納在內,離得近的幾條人魚都感受到了一種由時間回溯帶來的扭曲和眩暈感。

時間回溯的畫面沒有聲音,所有的人魚都在凝神細看。

其實是有聲音的,不過隨月眠獲得“噎鳴”的套裝沒兩天,能力的熟練度還沒刷上來,她在空間嘗試的時候發現帶聲音的回溯畫面很不穩定,所幸這次就放了無聲的回溯。

人魚們倒是不計較這個,回溯到底有沒有聲音他們也不清楚,能看到畫面就夠了。

他們從回溯中,看到一身黑袍、面色蒼白的莉莉安娜領命,一路來到戰爭神殿一處昏暗的地宮,裏面關的全是那些攻擊他們的詭物。

莉莉安娜將蘊含著風暴能量的魔法印記給予了幾只頭領,隨後將它們投放到了伊澤蘭海,叮囑了什麽之後離去。

人魚們寂靜無聲地看著,直到畫面停止,暗金色的魔力漸漸消失。

隨月眠看過完整的事件,知道不止於此,但薩利納想要知道的是詭物的來歷和風暴魔法為什麽失效,看到這裏就夠了。

雖然一開始詭物們的主要目標是伊澤蘭海沿岸的城市,但戰爭也沒讓它們放過人魚。只不過有路易斯背後的推波助瀾,詭物們的目標從人類轉移到了人魚身上。

路易斯暫且不論,戰爭當真是信徒太多,不把信徒們當回事。

伊澤蘭海沿岸的人類大多數也都信仰著祂,同樣都是對信徒下手,隨月眠覺得對人魚還是對人類沒什麽太大的區別,唯一不同的就是人魚是天生身體強健的長生種,換成先攻擊人類,伊澤蘭海沿岸的城鎮恐怕撐不了多久。

這樣的神明,到底把信徒當成什麽了?

後面的畫面雖然隨月眠沒有放出來,薩利納他們也知道發生了什麽。

先是攻擊人類,而後轉移目標攻擊他們。

半晌,薩利納開口問:“主,那位神官……”

“那是戰爭的近身神官,莉莉安娜。”

莉莉安娜,薩利納雖然沒有見過她,但也曾聽說過她的名字。

莉莉安娜是人類中的一位天才魔法師,虔誠地信仰著戰爭,短短幾百年的時間就擁有了主教級別的實力,被戰爭選為了祂的近身神官。

畫面中她給與詭物頭領們的魔法印記明顯是戰爭賜予的,只有神明才有賜予魔法的能力。

薩利納想要的真相,已經顯而易見了。

盡管先前已經有了猜測,但真的看到真相,薩利納還是感覺一種巨大的憤怒感湧上心頭。

人魚族從未有過背叛神明的行為,每次的祭祀都抱著虔誠無比的心意,期待祂的降臨,可實際上呢?

祂不但不予理會,甚至利用那些邪神的眷族來對付他們!

薩利納不知道詭物們為什麽改變了目標,從攻擊裏卡斯的人類變成攻擊他們,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雖然人魚們不喜歡和人類打交道,但他們也知道,居住在伊澤蘭海沿岸的人類大多數同他們一樣,都是戰爭的信徒。

無論是讓詭物對那些人類下手,還是對他們人魚族下手,都是攻擊自己的信徒!

祂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幾條隱約知道真相的人魚現在的心情不比薩利納好到哪去,原本對於王上的話他們還是半信半疑,可現在事實就擺在眼前,叫他們不得不信。

其餘的人魚們則是心中被不可置信所覆蓋。

他們看到了什麽?

信仰的神明讓神官指使一批怪物來攻擊他們的族人,破壞他們的家園!

信仰就在這一瞬間崩塌,巨大的沖擊感讓他們一時間根本緩不過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魚顫聲道:“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這條人魚的話驚醒了渾渾噩噩的人魚們。

是啊,神明拋棄,他們現在該怎麽辦?

曾經奧利維亞大陸上也有過族群被神明拋棄的事情發生,但都是族群背叛或不敬神明在先,被神明拋棄是他們得到的懲罰。不曾想,人魚族有朝一日竟然也落得這個下場。

並非所有人都願意接受真相,也有人魚開始懷疑是不是這位祭臺上首的神明在欺騙他們。

這事實太過沈重悲傷,他們寧願相信另一位神明別有所圖欺騙他們,也不願相信真相。

“看清楚了嗎,薩利納?”

神明不帶感情的聲音響起,讓薩利納猛地回神。

“看清楚了,主。”

隨月眠頷首。

下方的人魚們無比驚慌,這還是顧及上方有神明在,他們不敢喧嘩,顫抖的聲線暴露了他們內心的恐慌。

薩利納漸漸冷靜下來,身後是失措的族人們。他看著上首的神明,突然俯身:“主,請您救救我們吧。”

“薩利納,”神明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警告意味,“你是我的信徒,虔誠的嘉獎已經給予你了。”

“我知道,我不敢再請求您能寬恕我,但我的族人們還在,能救他們的只有您了。”

曾經的薩利納想過要不要向外族尋求幫助,可是現在,他們看到了事情的真相,明白神明已經拋棄,甚至要對他們出手。

主神指揮邪神的眷族制造災難,這種事情一定不會是戰爭願意讓他們知道的。

一旦被祂知曉,等待人魚們的恐怕就是真正的滅族之災。

現在能救他們的,真的只有眼前這位新神了。

白胡子長老聽到薩利納祈求的話語也明白過來,同樣上前俯身道:“大人,我們知道您寬和仁慈,請您,救救我們吧。”

祭臺下方的人魚們也逐漸回神,紛紛請求隨月眠救救他們。

“爾等是戰爭的信徒,祂為四主神之一,我又如何救?”

戰爭要詭物們對人魚族下手,隨月眠若是救了他們,說好聽點叫出手相助,說難聽點叫多管閑事。

在奧利維亞大陸,神明通常不會插手其他神信徒的事情,一旦插手,有與之作對的嫌疑。

戰爭是四位主神之一,實力強大,隨月眠要是此刻救了他們,便是公然與戰爭作對,為自己多樹一個敵人。

白胡子長老明白這個道理,只不過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人魚族真的陷入絕境:“大人,我們願意信奉您。”

“是啊大人,我們願意信奉您,求求您幫幫我們吧!”

“信仰我?”隨月眠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我從不缺信徒。”

想的什麽昏招!

白胡子長老暗嘆一聲,以信仰神明作為條件交換神明來保護他們,聽起來著實厚臉皮了一些。

他見過隨月眠的能力,這樣強大的一位神明,自然是不會缺信徒的。可是人魚族現在實在是沒有什麽能讓神明來救他們的了。

薩利納面色看起來有些蒼白,深深地伏身:“大人,我願意獻出我的生命,我的靈魂,我的一切,只求您能夠救救我的族人們。”

“王上!”

一旁的安格斯大驚,也彎腰向隨月眠道:“大人,我也願意獻出我的一切,求你救救族人們,留王上一命!”

隨月眠面色古怪地看著這兩條互相爭執到底誰要獻出生命的人魚。

以生命和靈魂作為代價交換,分明是邪神的行事風格。她雖然是個偽神,可也是根正苗紅的好青年,怎麽會用這種邪惡手段!

“好了。”還在爭執的薩利納和安格斯聽到了神明的一聲輕嘆,頓時不再言語,只緊緊盯著祂。

“薩利納,我同意你的請求。”

薩利納松了一口氣,安格斯卻是面色蒼白。

同意了薩利納的請求,難道祂真的要收走王上的生命嗎?

“我不要你們的生命,”似是看穿了安格斯的想法,隨月眠道,“我願意救你們,只不過是感動於薩利納對於族人們的心,還有安格斯的忠誠。”

“我雖不願與戰爭為敵,但你終究是我的信徒,”隨月眠對上薩利納的雙眼,“只此一次。”

“感謝您,仁慈寬厚的主!”

與其一直拖著,倒不如早點解決。

“隨我來吧。”

廣場上的人魚們齊齊分開了一條道路,供薩利納他們穿行。

薩利納知道,隨月眠現在就要替他們解決那些詭物。

其他護衛們的風暴魔法對那些詭物不起效果,時間緊迫,最終薩利納只帶上了兩位執法長老和一個強烈要求同行的安格斯。

隨月眠沒有等他們,而是直接進了系統空間,另換了玄冥套,直接去到了詭物們聚集的海域,等待薩利納他們到來。

上一次隨月眠的出手令詭物們元氣大傷,一連好幾天它們都沒有再行動,而是靜靜待在海域恢覆著。

詭物們對上隨月眠的風暴魔法,折了大半進去,餘下的詭物數量雖然也不少,但遠遠沒那麽嚇人了。

死裏逃生的幾個詭物頭子心中苦悶,前有實力恐怖的隨月眠,後有不斷催促的路易斯,它們只覺得還不如死了算了,內心不用受這種煎熬。

不過想起來同伴們當時被風暴撕碎的身體,它們又覺得還是活著比較好。

幾只詭物頭子聚在一起,商量著下一步該怎麽做。

“實在是太危險了!我們不能再過去了。”

“不過去?不過去你就會被邪神大人殺死,你忘了它們的下場了嗎?”

“我當然沒有忘記!可是那個人實在是太可怕了,簡直和邪神大人一樣可怕,現在過去可能還是送死!”

詭物們還在激情討論,隨月眠見薩利納他們匆匆趕到,於是不再猶豫,擡手便是精純的寒冰魔力。

薩利納沒來得及細看隨月眠新換的衣服,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只見大片的詭物們尚在海水裏蠕動,來不及反應,便被隨月眠的魔力凍成了冰雕。

幾只詭物頭子只覺得身邊突然出現了一股極冷的氣息,大多數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和小弟們一樣被凍了起來,少數詭物醞釀起風暴,但那風暴撞上快速結冰的海水毫無抵抗力,最終還是獲得了和同伴們一樣的下場。

只一下,整片海水中的詭物具被冰封。

隨月眠揮了揮衣袖,冰雕破碎,四散成細小的粉末。

薩利納、安格斯和兩位執法長老近乎呆滯地看著眼前的情景。

這就是,神明的力量嗎?

不等他們回過神來,只聽隨月眠的聲音道:“詭物已除,你們可以安心了。”

四人來不及反應,隨月眠的身影便已經消失在了眼前。

“王上,這……”

薩利納苦笑一聲:“威脅我們的詭物已經消失了,人魚族,暫時安全了。”

隨月眠回到系統空間,輕輕閉了閉眼。

這次處理的詭物數量不少,前面又進行了時間回溯,她的消耗也不輕。

好在目的應該是達到了。

休息了一會,隨月眠打開系統面板,發現眷者和信仰值一欄都上漲了不少數值。

尤其是信仰值,上漲的幅度頗大,足夠隨月眠續命近一年了。

隨月眠輕點下巴。

之前她以為信仰值的上漲只能靠信徒提供,現在看起來好像不止如此。

人魚族經過這件事,她固然會得到一部分信徒,但還遠遠達不到提供這麽多信仰值的程度。也就是說,那些非信徒也能為她提供信仰值。

關於那些非信徒的人魚們,隨月眠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他們對自己的感激。

自己既告訴了他們真相,又留下了冰墻保護他們,替他們除去了詭物,人魚對自己的感激應當是不少的。

這些感恩看起來也能轉化為信仰值,並且還不少。

仔細想想或許也有可能,相較於在家每日對自己祈禱,感恩衍化的信仰值看起來倒是比讚頌來的要多得多。

隨月眠暫時不打算回旅館,而是換上了女媧套裝,在系統空間裏為自己造出了一張床,裹著被子睡了過去。

塞繆爾抵達這片海域的時候,詭物已經盡數消散,只有點點冰屑飄落在海面上。

祂伸手撈起一片海水,冰屑傳來的魔力波動令他有些熟悉。

冬日魔法按理說屬於祂的“四季”權柄,只是祂才剛剛趕到,這裏的魔力波動也不是一般的魔法師能夠做到的。

相似的權柄嗎?

塞繆爾垂下眼睫,忽然間又想到了隨月眠。



祂還記得那個沒有得到法則承認,卻擁有和神明一樣力量的奇怪少女。她那天提醒了自己,後來塞繆爾又送給了她一只由自己神力化成的小鹿。

塞繆爾對於這位偽神沒有什麽惡意,甚至還有幾分說不清的好感。

如果硬要說,大概是她眼中的那抹對生命的執著令祂印象深刻。

塞繆爾作為主神之一,已經活了數萬年,見過無數人和種族。

像她那樣強大的魔法師,都會擁有漫長的生命,就連短生種的人類也能最少活幾千年,壽命堪比普通的長生種。

可是她眼中的那種對“生”的渴望不似作偽,既擔憂自己隨時可能會死亡,又拼盡一切想要活著,脆弱而又頑強。

塞繆爾擁有的四種權柄是四季、天災、治愈和生命,也正是由於權柄中包含“生命”,塞繆爾可以為法則的本體輸送神力,幫助祂恢覆。

塞繆爾想到了那只小鹿,仔細感應著。

黑暗,寂靜。

祂睜開雙眼,顯然隨月眠並沒有把那只小鹿帶在身邊,而是放到了什麽地方,束之高閣。

塞繆爾輕輕嘆了口氣。

戰爭坐在神座上,猛然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莉莉安娜!”

又驚又怒的聲音響起,其中似乎含著雷霆與風暴。

一身黑袍的莉莉安娜匆匆趕到:“主。”

“我讓你做的事,你在做什麽?!”

面對戰爭驚怒的質問聲,莉莉安娜起先有些困惑,隨後面色一變:“我按照您的吩咐,賜予他們魔力之後,將那群詭物投放到了伊澤蘭海。難道出了什麽意外嗎?”

“那群詭物,我已經感應不到了,”戰爭一字一頓地說著,緊緊盯著莉莉安娜,“我的信仰之力,忽然間也減少了許多。”

莉莉安娜雙眼睜大,一向蒼白沒有神色的臉上也生出了驚疑之色。但她知道,現在不是疑慮的時候,令戰爭息怒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主,我在那裏停留了許多天,詭物們一切如常。或許是出了什麽意外?”

“廢物!”

戰爭怒斥一聲,莉莉安娜瞳孔中帶著幾分驚懼。

“出了意外,還要我提醒你才能知道嗎?!莉莉安娜,我一向信任你,你就是這麽做事的?”

“主,請您息怒。”莉莉安娜低頭。

上一次襲擊隨月眠的那個倒黴神官,當時雖然在神殿裏的時候被戰爭放過,可回去沒多久便死了,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們這些神官都心知肚明。

外界只知戰爭暴躁易怒,不知祂對於辦事不力、沒有用的神官一向不留情面。

“我息怒?”戰爭冷笑一聲,看著莉莉安娜,“那群詭物都死了!我的好信徒們,那群人魚,也出了意外!”

莉莉安娜不言語,面色愈發蒼白。

選擇在伊澤蘭海投放詭物是她提出的,詭物們出現意外也是她沒有發現。

受罰,恐怕是在所難免了。

作者有話說:

感恩能轉化為信仰是私設喔

鍵盤敲起火了,今天的手速又破紀錄了感謝在2023-01-04 00:55:02~2023-01-04 23:44:5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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