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出現希望

關燈
柏芷蘭坐在屋頂上,默默的眺望著遠方。

她好像在等人,又好像不是。

總之,她已經坐了許久,也不知道要坐到何時。

她不知道他為什麽喜歡坐在屋頂上,當她獨自一人體會到時,卻也說不出是什麽樣的一種滋味,總之,不怎麽好受。

季舟葛來了,是一陣風讓她知道他來的,那陣風將酒的味道先飄了過來,她聞到後,眼睛只是一斜,就看到了他,他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剛擡起拿起酒壺的手,準備大喝一口。

他終究還是沒有喝,緩緩的放酒壺垂下,就地盤腿坐下。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忍不住喝了一口酒。

柏芷蘭淡淡地問:“你為什麽總要喝酒?”

季舟葛將身子一側,面對著她,答道:“嘴裏若是沒有酒,我怕我會說出不該說的話。”

柏芷蘭問:“會有什麽話不該說?”

季舟葛道:“也沒什麽,或許我覺得不該說的話,在別人聽來,都是稀疏平常的。”

柏芷蘭突然看向他,恰好迎上了他的目光,問道:“你還在想她?”

季舟葛下意的眨了眨眼睛,漫不經心的將視線移開,問:“誰?”

柏芷蘭卻是在盯著他,道:“那個你為了她而離開我的女人。”

季舟葛看了她一眼,又問:“誰?”

柏芷蘭咬了下唇,道:“我不知道她叫什麽名字,只知道她是營妓。”

季舟葛牽動了一下嘴角,道:“從她嫁人的那一刻起,我就把她忘了。”

柏芷蘭喃喃自語:“想忘記一個人真的那麽容易?”

季舟葛道:“應該不會太難。”

這又該如何解釋?他當初離開她,並不是因為那個營妓,而是他那時年少,還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喜歡的女人已成為了別人的未婚妻,以為只要遠遠的躲開,一切都會好過些。殊不知,鈍骨般的疼痛使他漸漸的清醒,並懂得了如何去愛她。

季舟葛舉起酒壺喝了一口酒,默默的看向遠方。

柏芷蘭看向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淡淡地問:“那邊有什麽,你眼睛也不眨一下的盯著看?”

季舟葛收回視線,垂下了眼簾,不由得笑了笑,總不能告訴她:我不能用眼睛直接眨也不眨一下的盯著你,只能看向某處,用餘光眨也不眨一下的盯著你。

有‘不能’,有‘只能’,想必這就是常被用到卻很深體會到極致的一個詞:無可奈何。

柏芷蘭淡淡地問:“你還會走嗎?”

季舟葛含笑著問:“去哪?”

柏芷蘭道:“我不知道。”

季舟葛道:“我會一直在這裏,不會再離開了,誰若是要趕我走,我也會死皮賴臉的不走。”

柏芷蘭笑了,不知為何突然就那樣笑了,笑聲清清淺淺的,笑容很美。

季舟葛一時看得癡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柏芷蘭的笑,比想象中的好看。

不由得,季舟葛也笑道:“我在這裏習慣了。”

柏芷蘭頜首,道:“習慣就好。”

是的,季舟葛要不顧一切的留在柏府,留在這裏。

又是一陣沈默,只有冬風從耳邊呼嘯而過。

季舟葛喝光了一壺酒,將酒壺別在腰間,道:“我要出府一趟。”

柏芷蘭道:“我以為你是不會再出府買酒的。”

季舟葛道:“確實不是出府買酒。”

柏芷蘭淡淡地道:“昌定公主送來的那麽多壇的酒,夠你喝很久的了。”

季舟葛淡然一笑,道:“太子殿下也送來了很多。”

柏芷蘭看了看天,道:“一會又要下雪了。”

季舟葛坦言道:“柏靈瑜備了許多的點心和冬衣,讓我幫她送到梁子文的住處。”

柏芷蘭頜首,道:“我以為她會對梁子文的事守口如瓶的。”

季舟葛輕說:“你以為她跟你一樣,什麽事都藏著?”

柏芷蘭猛得望向季舟葛,冷道:“你不是更厲害,堂堂軍中副將,帶著一名營妓說走就走了,走得多瀟灑,走得多……走得多……好。”

季舟葛勉強笑了笑,心好像被什麽握得很緊。

柏芷蘭咬牙道:“怎麽還不動身,你不是要出府嗎?”

季舟葛站起了身,道:“再過二十餘天就到科考日了。”

柏芷蘭道:“但願梁子文能金榜題名。”

季舟葛道:“但願。”

在季舟葛走開後,柏芷蘭縱身躍下房頂,回到她的屋中,柏靈瑜已等她許久。

柏靈瑜身著一襲純白色的冬袍,更顯得她的溫柔婉約,就是這麽一位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子,內心似乎有著很強的力量。

柏芷蘭看到了案上花瓶裏插著的一枝梅花,喚道:“姐姐。”

柏靈瑜輕嘆了口氣。

柏芷蘭只是靜靜的看向柏靈瑜,與自己同母異父的女子,在彼此成長的歲月裏,以親人的名義存在,並且存在的那麽溫暖。

柏靈瑜握起柏芷蘭的手,猶豫了一下後,道:“我都和爹爹說了。”

“什麽?”

柏靈瑜緩緩地道:“我去探望爹爹時,他總要提醒我說,讓我對太子殿下不可產生不必要的感情,剛才,我終於也忍不住,就把實情告訴爹爹了。”

柏芷蘭認真的在聽。

柏靈瑜道:“我對爹爹說,太子殿下喜歡的是你,還對爹爹說了梁子文,告訴了爹爹我與梁子文是兩情相悅。”

柏芷蘭咬了下唇,輕輕的頜首。

柏靈瑜面露緊張之色,問:“妹妹可怪我?”

“何來的怪?”

“對爹爹說了太子殿下和你的事。”

柏芷蘭搖搖頭,道:“只要爹爹放心太子殿下和你,就好了。”

柏靈瑜似乎放心了,道:“對了,爹爹讓你去見他,我也不知道是為了何事。”

柏芷蘭道:“我這就去。”

柏靈瑜松開了柏芷蘭的手,輕輕的嘆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你。”

柏芷蘭不語,在看著柏靈瑜的糾結。

過了片刻,柏靈瑜深吸了口氣,頗為傷心的道:“那天我對你說的在大婚當天的計劃,其實並不是我願意的,是爹爹讓我那樣做的。”

柏芷蘭頜首,她已經知道了。

柏靈瑜輕輕的掩袖拭淚,顫聲道:“我不想那樣,我想跟梁子文在一起。”

柏芷蘭也不知道如何勸慰,只是道:“我明白。”

柏靈瑜心生惆悵,慢慢地道:“縱是兩情兩悅,可又怎抵得過命運,我不願爹爹失望,亦不願梁子文難過,我又能怎麽辦?”

柏芷蘭深深的懂得這種惆悵和無奈,當年,在她知道她要嫁給陸少英,而無法和季舟葛在一起時,同樣的刻骨。可她在此時也什麽話也說不出,只是默默的看著柏靈瑜在垂淚。

柏靈瑜流著淚道:“是誰說的姻緣天註定,即是天意,為何天意讓我梁子文相愛,卻又是什麽讓我和他無法成為眷侶。”

柏芷蘭緩緩的伸出手,輕輕的撫去柏靈瑜臉頰上的淚。

柏靈瑜好像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歉意的道:“對不起,我……”

柏芷蘭只有說出那句連她也不相信的話了,道:“會有辦法的。”

柏靈瑜勉強的笑了,道:“只願明年的三月我入黃泉後,爹爹的計劃能圓滿,梁子文能再遇可與他相伴一生的女子。”

柏芷蘭只有滿腔的熱血和與生俱來的倔犟,她沒有審視全局的眼界,沒有運籌帷幄的政治野心,沒有為了能達到自己的目的而滋生的謀略;她只是一個弱女子,單純、沒有心計。所以在此時,她不知道她能做些什麽,用以改變姐姐的命運。

一個人若連自己的命運也掌控不了時,又何來能去改變別人的命運。

柏靈瑜道:“快去吧,別讓爹爹等急了。”

柏芷蘭頜首,沒再說什麽的就走出了屋,穿過梅花盛放著的小徑,來到了柏楊的屋中。

柏楊看向窗外的梅花,他已經看了很久很久,緩緩地道:“這院中的梅樹都是梅蝶種的。”

柏芷蘭只是聽著,卻發現了,今年的梅花開得異常的美。

柏楊招招手,道:“坐下。”

柏芷蘭坐在了床榻邊的木椅上。

柏楊道:“我知道你喜歡季舟葛。”

柏芷蘭一怔,咬了下唇,頗有些激動的道:“他……”

盡管是用了許多力氣,終也是只說出了一個‘他’字,想必千言萬語都化作了她清秀面頰上的那一抹紅暈,與窗外怒放著的梅花一樣的燦爛。

柏楊道:“在小時候,你就願意跟他在一起,甚至是他去什麽地方,你就一聲不吭的跟在他後面。有次,我問你為什麽總要待在他的旁邊,你還記得你怎麽說的嗎?”

柏芷蘭搖頭,道:“我不記得了。”

柏楊笑了,笑得很慈祥,道:“那時你才九歲,有許多事情是不記得了。”

柏芷蘭問:“我當時怎麽說的?”

柏楊道:“你只說了兩個字:安全。”

安全。

柏芷蘭微微的牽動了一下嘴角,不語。

柏楊道:“後來,你們就常常在一起,他總會保護你,奮不顧身的保護你,這種安全感是我這個當爹爹的無法給你的,卻是那個比你年長四歲的男子漢做的很到位,讓你很有安全感。”

柏芷蘭對那段歲月依舊是記憶深刻,它們伴隨著她的成長,而季舟葛在她的生命裏是最為濃烈的一筆,和他在一起的時間也是她終生無法忘卻的。

柏楊道:“曾經,我是想將你許配給季舟葛的。”

柏芷蘭只是頜首,漸漸的垂下了頭。

柏楊道:“我還知道,現如今,太子殿下很喜歡你。”

柏芷蘭道:“太子殿下只是貪玩。”

柏楊道:“是你不相信太子殿下喜歡你。”

柏芷蘭不語。

她是不相信,就像是她從來就沒想讓慕雲開喜歡她一樣,她嘗過‘喜歡’的後來是什麽,所以,她願意心如止水。

柏楊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情竇初開的人,無論男女,可以喜歡到為所喜歡的人去死。”

盡管只是‘喜歡’,還沒有深刻到‘愛’,卻使得萬丈紅塵中的純情男女願生死相隨。

柏芷蘭還是不語。喜歡?那又能怎樣呢?

柏楊仰起頭,看向柏芷蘭,一字字的道:“你和季舟葛還是有希望在一起的。”

柏芷蘭心中一抖,美麗的眼睛裏滿是錯愕和驚喜。

柏楊道:“柏靈瑜也是有希望和梁子文在一起的。”

柏芷蘭深鎖著的眉頭展開了,她幾乎要從木椅上站起來,胸腔裏滿是激動,問:“爹爹有什麽新的計劃?”

柏楊道:“你。”

“我?”

柏楊道:“像個迷人的女孩子那樣,用男人能接受的方式,讓慕雲開取消那兩份婚約。”

柏芷蘭的心頓時沈入海底,她不可思議望向柏楊。

柏楊道:“解除了婚約以後,你和季舟葛就有希望,柏靈瑜和梁子文也有希望。”

柏芷蘭閉了一眼眼睛,腦中回蕩著:‘像個迷人的女孩子那樣,用男人能接受的方式,讓慕雲開取消那兩份婚約。’

怎麽做才能像個迷人的女孩子,又是怎麽的方式男人能接受?

柏芷蘭不敢想,她一點也不敢想。

柏楊道:“為了你和柏靈瑜的幸福,你只能這樣做。”

柏芷蘭的眸中有著能使山裂石斷的銳利,她咬牙道:“好像除了領兵打仗,我什麽也做不太好。”

柏楊道:“你可以的,你可以告訴他你也喜歡他,讓他解除先前的婚約。”

柏芷蘭從木椅上站起身,眼睛裏死一般沈靜,淡淡地道:“這是欺騙他!”

柏楊道:“會有人喜歡這種欺騙,並相信。”

柏芷蘭咬著唇,搖頭道:“這不公平,對他不公平。”

柏楊用力的拍了一下床沿,怒道:“我柏楊的女兒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優柔寡斷!”

柏芷蘭的眼睛裏不知在何時有了淚,她垂下頭,淚水落在青色的外袍上,她的手握得很緊很緊。

柏楊毫不按捺憤怒的情緒,喝道:“從小到大,你經歷過的什麽事情是公平的?你又是從哪裏學到的‘公平’,你教教我什麽是公平,你告訴我怎麽做才是公平的?!”

柏芷蘭咬著牙,一聲不吭的站著。

柏楊吼道:“難道你嫁給你不喜歡的陸少英是公平?柏靈瑜正值青春年華時死了是公平?梁子文和季舟葛像我一樣孤獨痛苦的活著是公平?”

許久。

柏楊平靜的道:“就算你不管柏靈瑜,也想想你和季舟葛。沒有了婚約的束縛,你想嫁給誰,爹都為你作主。如果有誰要問責,爹扛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