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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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當柏芷蘭迷迷糊糊的睜開雙眼時,映入眼簾的是柏靈瑜。

柏靈瑜就坐在床邊,手中捧著一冊書,正看得仔細。

柏芷蘭又將眼睛閉起,渾身的疼痛很真實,使她的呼吸也有些亂了。

她沒有死。

像很多次瀕臨死亡時一樣,她以為她死定了,可偏偏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總能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季舟葛。這次例外。

柏靈瑜輕輕的將書冊翻了一頁,繼續看著。

柏芷蘭再次睜開雙眼,試著坐起身,她不能躺著,只要她能呼吸,她就不能這樣安靜的躺著。

柏靈瑜聽到了動靜,趕緊擡起頭瞧了一眼,“你醒了?”,說著,她就將手中的書冊放在了床頭的案上。

柏芷蘭瞄了一眼,《素-女經》,是慕雲開送來的。

柏靈瑜的臉上泛起些紅暈,輕道:“這書是我在你的床底下發現的,便看了看。”

柏芷蘭只是頜首。

柏靈瑜問:“你一定餓了,想吃些什麽?”

柏芷蘭勉強的坐起身,面色蒼白,道:“我還不餓。”

柏靈瑜為她披上了件外袍,道:“是季舟葛帶你回來的。”

柏芷蘭道:“我知道。”

除了他,還會有誰呢。

柏靈瑜將那條青絲帶遞給柏芷蘭,柏芷蘭接過後順手放進了懷裏。

這時,一名丫鬟進來了,道:“大小姐,老爺說,二小姐醒來後,讓二小姐去見他。”

柏靈瑜剛想問柏芷蘭的身體可吃得消,柏芷蘭已經掀開被褥下了床榻。

柏芷蘭雙腳著地後,身子稍一顫,就大步的走出了屋。

柏靈瑜跟出了屋,嘆了口氣。

到了院外,柏芷蘭看到了季舟葛,他正站在一棵樹下喝酒,她的腳步慢了下來。

季舟葛問:“沒事了?”

柏芷蘭道:“沒事了。”

季舟葛點了點頭,喝了口酒,道:“想不想吃烤紅芋?”

柏芷蘭想到了那次,同樣是她剛剛醒來,他捧著熱乎乎的烤紅芋給她吃。

她頜首,道:“好。”

季舟葛露出了笑容,道:“等我。”

柏芷蘭沒說什麽,只是從他的身邊經過,徑直去見柏楊。

在屋外,柏芷蘭就聽到了伶人正在唱著曲子。

這些日,府中每日都有伶人出入,為柏楊唱曲,為他解悶。

柏芷蘭走進屋,安靜的站在一旁,並沒有打擾。

夕陽從窗戶照在床榻上,柏楊一邊聽著曲兒,一邊手指還輕點著打起節奏。

盡管他現在只能躺著,但看得出他還有著極強的生命力,並且,他還在等待著某天能站起來,他從來就不是消極的人,盡管他也有他的放不下和舍不得,但自始自終,他活得頂天立地。

一曲終了。

柏楊揮手讓伶人退下。

柏芷蘭上前,喚道:“爹。”

柏楊笑了,笑得依舊洪亮,指了指床榻邊的木椅,說:“坐下。”

柏芷蘭坐下了,坐在了季舟葛常坐的位置。

柏楊開門見山的道:“有些事情,你也應該知道了。”

是什麽樣的事情,柏芷蘭應該知道了?

二十年前,有一個美麗的女人,叫梅蝶。

她不僅長得美麗,跳的舞也很美麗,唱的曲也很美麗。

她是皇宮中的一名樂工。

那時的皇上剛登基不久,有次不經意見過她的舞姿時,便就被她迷上了。

皇上有他的特權,便開始要常常見到她。

宏偉的宮殿裏,常能看到她輕靈的翩翩起舞,常能聽到她唱著醉人的曲,常能瞧見她綻放出的純真清澈的笑容。

皇上已經有皇後了,那個如水的女人,很溫柔、堅韌、淡定、沈靜。

每當皇上欣賞著梅蝶的歌舞時,皇後總是會在一旁,面帶微笑的陪著他。

梅蝶只是一個少女,心思很單純,情竇初開的愛上了皇上,愛得很純粹,她只想能舞給皇上看,能唱給皇上聽,就足夠了。

不可否認,每當梅蝶與皇上的目光對視時,她已不可自撥的陶醉於那股暖暖的柔情。

皇上是一國之君,整個天下簇擁著他,他是不是可以得到任何他想要的女人?

像很多男人那樣,皇上想擁有梅蝶,要讓梅蝶做他的女人。

他做到了,擁有了梅蝶,使梅蝶更加死心塌地的愛他。

他是一個皇上,可以輕易的一個女人名份,更何況這個女人使他意亂神迷、魂牽夢繞。

愛情是自由,愛情是平等的。

皇上愛上了一名樂工,樂工也愛上了皇上,這似乎沒有什麽特別的,男有情女有意,順其自然的就可以在一起了。

然而,愛情又是自私的,愛情是兩個人,排除第三個人的。

當皇上向皇後提議說:將梅蝶冊封為梅妃。

皇後當時只是一笑,說得話很溫柔很平靜,可她在說的時候,眼睛裏是流著淚的,一滴一滴的淚跟著她說的一句一句的話一點一點的滑過臉頰,她說:‘我愛你,我相信天底下絕不會有那個女人比我更愛你!我知道,知道你只是一時沖動的對她著迷,像她這麽年輕美麗的女子是值得男人對她眷戀,如果你一定要封她為梅妃,不如就直接將她封為皇後吧!我將永離皇宮,安靜的孤獨的繼續愛你。’

皇上聽後,頓時楞住了。

皇上是愛皇後的,他們愛得驚天動地,排除萬難的終成眷屬。

他的確不知該如何是好,要廢除皇後,讓她離開,他縱是不願。可是,另一邊是讓他身心愉悅的梅蝶。

梅蝶是善解人意的,她不讓皇上為難,也可以不要那個在女人眼裏非常珍貴的名份,她對皇上說:只要我們在一起,不就可以了嗎?

皇上就再也沒有提過將梅蝶封為妃,卻是一如既往的寵她。

那對於梅蝶而言,是非常美好的一段時間。

天意弄人的一天還是到來了。

那真是一個平常的再也不能平常的一天,柏楊被正式沿襲成為大將軍,皇宮設宴。

宴席上,梅蝶出現了。

柏楊看得怔了,他目不轉睛的看向梅蝶,他將她一下子看到了心裏。

那時,柏楊不知道梅蝶是皇上的情人;那時,梅蝶只是如往常一樣的舞,卻不曾想舞進了一個男人的心裏。

柏楊正是意氣風發的年輕男人,他行事勇敢而幹脆,在梅蝶舞後退出宴席時,他就追了出去,拉住了梅蝶的手,說出一句最為真摯、樸實的話:我要娶你。

梅蝶被嚇到了,渾身在顫,自是話也說不出。

柏楊將梅蝶抱了起來,回到宴席上,鄭重的向皇上的皇後行跪禮,道:臣要娶梅蝶為妻。

臣要娶梅蝶為妻。

這幾個字,柏楊說的很用力很用力,是用盡了全力,並且是可以刻在此生中,永不磨滅的。

柏楊是大將軍,能成為大將軍的妻,是很多女人的光榮,柏楊將這份光榮毫不猶豫的給了一個樂工。

皇上震驚了。

皇後大方的上前,扶起柏楊,說得很自然,絕對有母儀天下的風範,她說:我會讓梅蝶以我義妹的名義,風風光光的嫁給你為妻。

柏楊很開心,他牽起了梅蝶的手,誓要一輩子也不放開,他看到了梅蝶眼裏猝然而落的淚,他以為是因為她幸福,殊不知是撕心裂肺的痛苦。

作為一國之君的皇上做了什麽?他只是將自己關在房中半個月,度秒如年的煎熬。

皇後做了什麽?當皇上將自己關在房中不見她時,她就在他的門前呆了半個月。

他是皇上,卻連自己的女人也留不住。

他是皇上,卻只能任由自己的女人嫁給別人。

梅蝶只想簡單的愛一個男人,卻發現這是多麽的不易,誰讓她愛上的是個不簡單的男人,而這個不簡單的男人身邊又有著一個不簡單的女人。

柏楊真的是風風光光的娶了皇後的義妹——梅蝶。

洞房花燭,本該是一對新人幸福的開始。

一場痛苦的拉鋸戰開始了。

梅蝶坦白的說:我懷著身孕,是皇上的孩子。

柏楊承認他當時很難過,他還是像個真正的男人那樣的有擔當,他說:沒關系,反正以後你是我的妻。

不管柏楊如何的努力,如何的待梅蝶好,她都無法快樂起來,相反,她更為難過,她難過柏楊為何對她如此好,難過她的心裏一直放不下皇上。

柏楊以為只要一心一意的對梅蝶,總有一天梅蝶會愛他的,誰讓他剛一開始就愛她愛得那麽灼熱,灼熱到足夠燃燒一輩子的。

梅蝶的孩子出生了,是個女孩,起名為柏靈瑜。

柏楊將柏靈瑜視為己出的好,悉心照顧她們母女。

梅蝶更加的傷心,她知道柏楊是個好男人,可是愛情是最讓人無能為力的,不能因為一個男人好就愛上。當然,她也沒有因為她愛的那個男人懦弱而放棄愛。

如果柏楊待她冷漠些,她的心裏或會好受些。

可柏楊那舍得冷淡她呢。

那晚,柏楊不知道是不是奇跡發生了,他以為真情是真的可以打動一個女人的心。梅蝶推開了他的屋門,褪去衣裳,躺在了他的身邊,說:要我。

他當然會要她,他每天每刻的都想要她。

梅蝶有了笑容,開始喜歡種花,種蘭花,還會拿著一條青絲帶在院中跳舞。

她好像是重生了。

那段時間,柏楊很幸福,他甚至感激生活。

梅蝶懷孕了,懷上了柏楊的孩子。

就在梅蝶快要臨產時,她找到了柏楊,說:我給你生下這個孩子後,你就放過我吧。

放過。

難道柏楊對她的好就是一種束縛,一種災難,一種她無法承受的苦?

原來,梅蝶實在活不下去了,她念及柏楊待她的好,所以才要為他生個孩子。

活著,對梅蝶而言是一種痛苦,她不得不無時無刻的思念皇上,不得不無時無刻的對柏楊愧疚。

梅蝶甚至跪下了,跪在了柏楊的面前,懇求的道:求你,求你保護他的天下安好,讓他的皇權穩定。

柏楊也跪下,將她抱在懷裏,說:我不準你離開我。

梅蝶說:我們不能在一起,這是天意。

柏楊說:我遇到你,要跟你在一起,這也是天意。

梅蝶搖著頭,拼命的搖著頭。

不能在一起,她說是天意,而他遇到她,要跟她在一起,這也是天意,為什麽同樣是天意,卻有一個是不能抗拒的,而另一個卻註定要犧牲?

梅蝶還是死了,在產下一個女嬰後,她甚至看也沒有看女嬰一眼,就用準備好的刀劃破了喉嚨。

那個可憐的女嬰不停的哭泣,也沒有能改變她母親赴死的決心。

那個可憐的女嬰就是柏芷蘭。

柏楊不願他愛的女人與別的男人再有瓜葛,不願去想梅蝶用死亡祭奠了對皇上的愛,就對外宣稱梅蝶是生柏芷蘭時難產而死。

而柏楊此後的每一天都活在思念梅蝶的日子裏,他不能死,他履行著梅蝶對他的囑托:保護他的天下安好,讓他的皇權穩定。

也許柏楊應該恨皇上,應該千方百計的讓皇上毀滅,讓皇權喪失。他沒有,他是一個心中有愛的男人,他愛梅蝶,因為他愛梅蝶,所以他原諒和善待著梅蝶所愛的人。

愛情本身,就是這麽的偉大或自私。

這件事,柏芷蘭知道了。

她聽後,久久的說不出話,只有眼淚在落。

柏楊的眼睛裏還是難掩一種深情,只因他心中在想著他摯愛的女人。

這就是真相,娘不是因生她難產而死的。她卻活在這個真相裏十幾年,活得很苦。

柏芷蘭笑了,笑得清清淺淺的,不知道為什麽她突然就笑了,她一邊笑,一邊擦著淚。

過了許久,柏楊說:“這是我和你的秘密。”

柏芷蘭頜首。

又過了許久,柏芷蘭道:“姐姐和太子殿下的婚約……”

柏楊道:“明年正月太子殿下登上皇位後,三月就舉辦大婚了。”

柏芷蘭喃喃地道:“他們是同父異母。”

柏楊說的很鄭重:“我是柏靈瑜的父親,柏靈瑜是我的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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