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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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班高二下學期已經進入第一輪覆習的尾聲, 這意味著他們比普通班更早地進入高三。

壓力當然也倍增。

時間開始變得不夠用。

蘇蘇和游令約好了新一年的生日和節日都不過了,再加上上半年節假日多,一學期很快匆匆過去。

暑假都要補課, 游令開始正經學高中的課程, 蘇蘇和白格則拉著鐘深明和韶關一起在圖書館蹭空調。

圖書館依然是蘇蘇在兼職,工作是陸宇舟提供的。

陸宇舟畢業了, 考上了理想的大學,在首都。

高二期末考結束那天,蘇蘇剛出考場就碰到了陸宇舟。

陸宇舟特意在等她。

他把圖書館的兼職表遞給她,笑著說:“新的一年,加油。”

蘇蘇知道自己需要這份兼職,不管是薪水還是圖書館這個各方面都合適的學習地點,所以沒拒絕, 跟他道謝, “謝謝。”

陸宇舟說:“我應該做的。”

蘇蘇笑笑, 沒否認。

蘇蘇的反應是陸宇舟意料之中的,他失笑道:“我現在才發現,原來你才是性格最硬的那一個。”

蘇蘇沒把話說太明白, 笑笑說:“還好吧。”

陸宇舟也不是非要說清楚,就點頭說:“嗯,挺好的。”

陸宇舟走後, 蘇蘇正要轉身離開, 一扭頭看到不遠處靠在墻壁上的游令,夏天還沒完全到,他已經換上了短袖, 頭發剪短了點, 清清爽爽的, 路過的男生忍不住看他腳上的限量版球鞋,女生忍不住看他精致的五官和帥氣的臉。

蘇蘇卻只想笑。

她走過去,“什麽時候來的?”

“在你接別的男人的東西的時候。”一張口就是醋味滿天。

蘇蘇失笑,把兼職表給他看。

游令揣著傲嬌勁兒,“不看,又不是給我的。”

“真的?”蘇蘇故意問。

游令眼睛斜過來。

蘇蘇笑著,在人來人往的樓道裏,輕輕拉了下他的衣擺,“看看吧,我讓你看的。”

“哼,”游令這才拿走表,看一眼,評價,“無事獻殷勤,不安好心。”

蘇蘇真的笑得不行,“人家都畢業了。”

“畢業了又不是死了。”

蘇蘇:“……”

伸手戳他,要他差不多得了。

游令這才大發慈悲地把表格還給她,又從喉嚨裏哼了一聲算把剛剛那句話收回。

八月底,全員正式高三。

高三上學期沒什麽假期,再加上各方給的壓力,時間一度變得很難熬,但是年關一過去,百天倒計時開始,時間又忽然變得很快。

每一天都在無數張試卷裏度過,周末也停不下來,等大家緩過神,已經從考場裏走出來了。

高考結束後明面上像一切都結束了,但其實頭頂那把刀,此刻才到達最頂端,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它都懸掛在那裏,任憑風吹雨打,絕不移動半分。

蘇蘇倒是不怎麽為自己緊張,她對自己一向有數,可她緊張游令,更緊張游令的反應。

高考成績出來那天,藍星安排大家去戶外露營,因為在等成績,大家沒心思準備,藍星便直接把地點定在了自家別墅的後院。

柯羽鳶早早起床,跟著藍星繞小區跑步,跑到一半撞上拎著各種東西的周任,不在學校他一向穿得隨性,無袖黑T大褲衩夾拖,發型還是一如既往的寸頭,柯羽鳶總覺得好像從認識周任那天,周任就一直是寸頭。

有時候別人讓他換發型,他還嫌別人娘了吧唧的。

嘖。

明明就是自己糙。

“喲,周大爺,遛彎呢。”柯羽鳶紮著和藍星同款馬尾,額頭綁著發帶,一身運動裝。

周任看她現在比平時濃妝艷抹順眼多了。

“真閑就過來拎點兒。”周任也就嘴上那麽說,其實根本不會讓女人幫忙。

他骨子裏有一種很奇怪的大男子主義。

縱使覺得柯羽鳶脾氣差,也覺得在他面前是該被照顧的那一方。

柯羽鳶也知道他就嘴上說說,唇角一勾,“想什麽呢?公主能是拎菜的?”

說著慢悠悠跑走了。

周任懶地理她,一個人往別墅走。

上午十一點,大家陸陸續續到了,周任跟著阿姨在廚房忙前忙後,柯羽鳶靠在旁邊邊啃蘋果邊說風涼話,“你整天想去部隊不會是去炊事班吧?”

周任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等許奕然過來了就拉著許奕然幫忙。

許奕然唉聲嘆氣,“我快緊張死了。”

柯羽鳶問:“你緊張什麽?你專業不是都過了嗎?”

“我這不是怕文化分不夠嗎!”許奕然說。

“不夠就出國唄,”柯羽鳶笑,“讓你爹幫忙。”

許奕然一臉猙獰地沖她豎中指。

沒多久,游令也從樓上下來了。

高三一整年游令都沒回家,全住這兒了。

柯羽鳶一看他下來,擡擡下巴說:“喏,更緊張的來了。”

游令皺著眉走到她旁邊,冷冷讓她讓開,自己開冰箱拿水。

柯羽鳶也不生氣,“喝唄,喝完就告訴蘇蘇,有人生著病還要喝冰水。”

游令一頓,重新把冰箱門摔上,轉身去餐桌上倒溫水。

柯羽鳶咬著蘋果樂。

不知道是把壓力放下了,還是又增加了,游令從高考結束那天就一直在燒,高燒退了起低燒,低燒退了又高燒,來來回回折騰好幾天。

蘇蘇家離這邊遠,沒辦法短時間一趟來回,就早上過來,晚上回去,最近舅媽在小區附近的超市給她物色一份零工,她只能和游令在手機上聊。

正說著,蘇蘇和周雨還有白格拎著一些飲料從外面進來。

“唷,來了。”柯羽鳶說。

蘇蘇把東西放客廳茶幾上,走過來問:“有什麽要忙的嗎?”

說著走向游令。

游令這會兒正懶懶坐在餐桌旁邊的椅子上,胳膊肘壓在桌面上,頭發蓬松垂在眼前,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蘇蘇伸手摸了把他的額頭,確定沒燒才放下心來。

“沒什麽要忙的,”柯羽鳶悠悠道,“只有你的嬌嬌男朋友需要伺候。”

她說句玩笑,游令不生氣,反而順桿爬,胳膊摟住蘇蘇細軟的腰肢,臉貼到她身前,悶悶“嗯”一聲,“說得對。”

蘇蘇笑著摸一把他的頭發,柔軟的黑發從她指縫穿過,她忍不住抓兩把說:“撒什麽嬌。”

“你緊張啊?”她知道游令好面子,問這話的時候聲音並不高。

游令不以為然地,“有什麽可緊張的。”

蘇蘇笑。

吃飯的時候大家狀態還行,聊東扯西,吃完就沒什麽心思閑聊了,一個個全躺在戶外懶椅上,放空發呆,時不時許奕然嘆一聲氣,把柯羽鳶嘆煩了柯羽鳶就擡腳踹他。

周雨也說:“我本來不緊張的,被你嘆得心快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許奕然:“緊張就緊張,跟我嘆不嘆氣有什麽關系。”

白格笑著說:“你不嘆氣,她就破罐子破摔了,你嘆氣,顯得她跟心多大一樣,多少不得緊張一下禮貌禮貌。”

許奕然蜷著身子樂,周雨大罵白格沒素質。

兩點半,一直唉聲嘆氣的許奕然在太陽的照拂下睡著了,柯羽鳶湊在旁邊拍了一堆視頻照片,朋友圈空間微博全發一遍。

周雨和白格有事,提前回家。

周任和阿姨一起善後。

蘇蘇看游令還是沒什麽精神的樣子,就讓他去樓上睡會兒。

游令抱著她不撒手,哼哼唧唧地說:“一起。”

最近一段時間,蘇蘇對游令的一切要求都不拒絕。

雖然不是游令的房子,但是一年住下來,房間裏處處都是屬於他的痕跡,墻壁上貼著的音符的海報和掛畫,桌子上有關於音樂的擺件。

蘇蘇坐在桌子旁邊對什麽都好奇,扭頭問游令,“你為什麽不報藝術啊?專業課肯定沒問題,文化線也低一點。”

“瞧不起誰?”一提到這種話題游令就跟渾身長了刺一樣。

蘇蘇無奈,只好作罷。

三點左右,朋友圈開始有人說成績出來了。

得知的一瞬間,游令和蘇蘇都沒動,只是各自看了對方一眼。

“你先。”游令說。

蘇蘇說好,快速輸了準考證號,總分六百六。

和預估的差距不大,去理想的院校肯定沒問題。

蘇蘇放下手機,看向游令,“輪到你了。”

游令盤腿坐在床邊,不說話。

蘇蘇笑著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探頭看他,逗他,“你緊張啊?”

游令這次沒否認。

蘇蘇握住他的手,“沒關系。

“沒關系,游令,高考不是你的出路。”

她想說,高考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有更優秀的特長,和更多可以選擇的方向。

可她還沒說出口,游令忽然拿起手機,幹脆利落地查了成績。

並不理想。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

但是即便如此,刀斧落下,依然血跡斑斑。

蘇蘇沒有想著安慰他,也沒有說什麽“已經很好了”等言論,她只是說:“游令,人生就是這樣的,我們不可能一下子變得很優秀,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減掉很多肥肉,更不可能一下子就培養出一個很好的習慣。任何事情都是需要過程的,但是這個過程也是我們成長進步的一部分。高考,之於現在的我們,結果確實很重要,但其實往後看,往更遠的未來看,這只是一個節點,只要我們努力了,結果一定有,只是可能,這個結果沒有在這個節點顯露。

“但它早晚都會顯露的。

“真的,耐心等一等嘛。”

一大段話落地,本以為會換來更久的沈默,卻沒想到游令忽然擡眸,盯著蘇蘇,問:“誰等?”

蘇蘇一楞,“什麽?”

游令不管,直接雙手捧住蘇蘇的臉,狠狠咬上她的唇。

“你給老子等著。”

他才不要什麽晚點顯露,他就要在這個年齡把這個節點跨過去。

所以游令選擇了覆讀。

覆讀之於游令並不是一條好路,蘇蘇得知後,一時無言。

柯羽鳶跟她說:“讓他覆唄,我都跟你說了,他這個人,很好面子的。”

蘇蘇扯唇一笑,“不是這些,我只是覺得,他其實並不一定要這樣。”

“他就是一定要這樣,”柯羽鳶說,“其實這一年半他過得都不輕松,名校名師在他這種基礎下也無從下手,有時候老師走了,他還在樓下發呆,有一次我問他……”

柯羽鳶笑了一聲,“我先自己認錯,我這話問得有點沒良心。”

蘇蘇疑惑看向她。

柯羽鳶說:“我問他,為什麽不讓你慢點走,他就能輕松一點。

“他說,如果他不能在你建造王國的時候添磚遞瓦,那就盡量不打擾你一分一毫。

“蘇蘇,他就是想建一座,和你一模一樣的王國。

“最好並肩而立。”

沈默很久,蘇蘇才說:“我不要他建得和我一模一樣。

“柯柯,游令應該有一座屬於自己的王國。”

然後做他自己的國王。

作者有話說:

好吧。

大概還需要一章。

2分。

“仔細想想,我們不可能一下子變得優秀,不可能一下子就減掉肥肉,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培養出一個好習慣。你會發現,任何事情都需要一個過程,這個過程也是你成長進步的一部分,所以不要著急去期待那個結果,因為只要你認真對待這個過程,你期待的那個結果一定不會差的。”——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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