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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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令在路過教室門口以後, 徑直去了廁所的方向。

這會兒廁所人來人往,有人瞧見游令大大咧咧地打招呼,游令敷衍地點下巴, 走到最裏間。

等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裏間才傳出抑制不住的嘔吐聲。

聲音停止片刻,一道女聲試探性地響起:“同學?你還好嗎?”

游令把紙團扔進垃圾桶, 眼皮沈得有些睜不開。

聽到聲響,他勉強直起身,推開門,眼眸垂眸,看到門後一雙腳。

穿的鞋一看就是女式的。

他擡手把門關上,眼皮疲憊地耷拉著,和來人面對面。

“游、游令?”女生睜大眼睛。

游令沒什麽表情變化, 只是嗓音沙啞地說:“我走錯了?”

女生忙不疊擺手:“不不不, 是我, 我那個,涮拖把,聽到有人好像在吐, 問一下。”

“哦。”游令邁開步子要走。

女生猶豫著問:“你……沒事吧?要不要去趟醫務室啊?”

正說著,一個男生走進來,應該是女生同班的, 看到女生喊了句:“劉潔?你有毒吧, 男廁也進?”

劉潔讓他滾,然後目送游令沈默地離開。

張浩也盯著游令的背影,拿胳膊撞劉潔, “幹嘛?你喜歡他?”

他忽然又想起什麽, “哎, 你倆一個初中的吧?”

劉潔翻白眼,“能好好上學不?滿腦子除了情情愛愛還有什麽?”

張浩“哦”一聲,面無表情道:“能出去不?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屎.尿。”

劉潔張嘴作嘔,大步離開,順便拿走拖把回班。

她的班就在男廁隔壁,走到教室後門時,擡眼看到游令剛走沒多遠。

長長的走廊裏,來往零星幾個人,只有他僅僅背影就給人無盡冷漠。

張浩說得不錯,她和游令確實是一個初中。

但又不全對。

因為她和游令,初中不僅一個學校,還是一個班。

不過很顯然,游令並不記得她。

劉潔聳聳肩,拿著拖把從教室後門進去。

蘇蘇回班時大家正在發書,為了方便班長會把書交給每一列的第一個人,然後依次往後傳,她不在,班長直接把書交給周任,而游令正在幫她整理她桌子上的書。

她看見後抿了抿唇,坐到座位上小聲道謝。

游令沒說什麽,只是在後面發書時依然幫她整理。

書本多,一直發到放學鈴敲響。

放學鈴敲響的一瞬,蘇蘇把提前準備好的東西從抽屜裏拿出來,放在了游令的桌子上。

游令看她一眼。

蘇蘇說:“不是什麽貴重的。”

蘇蘇聽到他“嗯”了一聲,聲音好像哪裏不太對,但又沒細察哪裏不對。

兩個人之間的氛圍太僵硬,蘇蘇不適,迅速收拾東西離開。

周雨從後面勾她脖子,“怎麽沒跟你對象一起啊?”

蘇蘇岔開話題說:“我們下周估計要調座位了。”

周雨:“那麽快?嘖,我考得也不好,估計沒什麽位了,實在不行我還原地待著吧。”

蘇蘇猶豫了下,“要不要跟我坐?”

周雨:“怎麽?真放棄你對象了啊?”

蘇蘇笑:“是啊。”

“嘖,”周雨捏捏她的臉,“真不錯。”

倆人聊著走到學校門口,蘇蘇去往公交站牌等車,周雨轉身走開。

上車坐好以後,身邊跟上一個人。

蘇蘇扭頭,看到是陸宇舟。

也因此錯過車外站著的游令。

隔著車窗,陸宇舟和游令四目對視。

陸宇舟先移開目光,他朝蘇蘇笑笑:“我今天去親戚家。”

蘇蘇“哦”一聲,沒多問,扭過頭繼續看窗外。

此時游令已經上車,坐在最後一排。

車子一路平穩行駛,蘇蘇沒有回頭過一次,假裝陸宇舟並不在自己身旁。

到站時,她及時下車,沒有和陸宇舟說再見。

天氣漸冷以後,大家不願意騎自行車,周圍坐公交車的學生就多了起來,來往不少人,蘇蘇兩三結伴的人群中,獨自行走。

走著走著,她瞥見地面上有一道影子。

長長的,瘦瘦的。

並不是她的。

但卻仿佛和她的人並肩而行。

這說明這影子的人就在她身後不遠處。

莫名其妙地,她停了下來。

這道影子也跟著一瞬停下。

有風從身後吹來,掠過她的鼻尖,她嗅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這熟悉的冷冽的味道裏,似乎摻雜了一些消毒水的味道。

從和游令在校園見面第一面,她就敏銳地聞到了他身上醫院的味道。

他生病了嗎?

還是以前那些需要吃止痛藥的病更嚴重了?

又或者是,他鎖骨上的紋身過敏了嗎?

心中恍然湧上一股滾燙的情緒,她鼻腔酸酸的,眼睛也悶悶脹脹的。

她終於肯承認,即便她堅持要往前看,要往前走,那些深刻的回憶仍然會拖拽她的腳步。

她會走得很慢。

也會很累。

可是。

她沒有回頭。

她始終沒有回頭。

走過長長的街道,等了一個紅燈,穿過一條人行道,路過藥店,便利店,進入小區。

身影拐彎,消失不見。

蘇蘇停在拐角一處。

黑暗中,她面目平靜。

角落裏,一只花色貓閃身越過,蘇蘇盯著它的身影,一寸一寸地擡頭,目光落在不遠處的路燈處。

恍惚中,她仿佛看見那個夜晚,皎潔月下,少年蹲在臺階上,似忠犬,仰面盯看她的窗戶,給她打電話,要她過來,跟她說晚安。

那晚的風很輕。

可是那晚只有風。

他並沒有說話。

也沒有說那句:蘇蘇,我們好好談戀愛吧。

是她喝得太醉,獻給自己一場臆想和美夢。

她又看到,那個雨天的夜晚,茫茫雨簾中,少年模糊的身影,和蒼白的面龐。

他們擁抱。

只是擁抱。

她精挑細選很久的禮物,即便提前,也沒有送出去。

後來又遲到了很久,才送到他手中。

可能於他而言,她也是這樣。

來得太早。

又到得太晚。

總之是已經錯過了最合適的時間。

喉間抑制不住地咽了又咽,蘇蘇眉頭緊緊蹙著,很久才輕輕舒一口氣,轉過身,折返回到小區門口。

隔著不遠不近的馬路,她和對面的少年遙遙相望。

他們對視,卻無言。

很久很久。

蘇蘇才再次轉身離開。

整整一周,游令就那麽安安靜靜地送蘇蘇回家,他從不上前打擾,也並不要求和蘇蘇說上話。

正如在學校,他們明明是同桌,說話的機會卻少之又少。

周雨也終於意識到他們哪裏不對勁,但卻破天荒地,第一次沒有咋咋呼呼地去打聽。

一周後,學校正式開課。

早自習剛開始,張彩霞就領著一個人進班。

蘇蘇本來正埋頭看書,聽到對方啟聲做自我介紹,才楞楞地擡起頭。

“大家好,我叫柯羽鳶。”

蘇蘇看著講臺上的柯羽鳶,茫然地眨眼。

柯羽鳶換了發型,發色染回了黑色,紮著馬尾,頭發仍然有些大卷,但是張彩霞並沒有多問。

雖然穿了校服,但是領口並沒有拉上拉鏈,纖細的脖子露出,上面繞了一條紅色的四葉草形狀的項鏈。

對飾品有相關了解的人已經認出這條項鏈售價高達五位數,忍不住低頭竊竊私語。

柯羽鳶不在意被大家討論,只是唇角一翹,笑著對張彩霞說:“張老師,聽說我們班今天排座位?”

張彩霞態度不明,“對,你剛才,沒有參考成績,就按照身高吧。”

柯羽鳶說:“可以啊,不過老師,您也了解,我之前是在女校讀的,不太習慣和男生坐同桌,我可以和女生坐同桌嗎?”

“可以。”張彩霞答應得很爽快。

柯羽鳶忙說:“太好了,那老師,我可以和她坐嗎?”

說著,柯羽鳶看向了蘇蘇。

蘇蘇怔住。

柯羽鳶笑著說:“哎呀,我看她比較乖,和她坐我會自在一點。”

張彩霞當然同意。

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提出這種要求,蘇蘇也不好拒絕。

於是座位上,蘇蘇不變,柯羽鳶坐到了游令的位置。

游令往後退,坐在許奕然的位置,和周任坐同桌。

換座位的時候,游令沒動。

許奕然幫他拉桌子,拉一下沒拉動。

彎腰去看,才發現游令的桌子和蘇蘇的桌子用一根繩綁了起來。

是之前游令用自己裝飾的鞋帶綁的。

當時他非要蘇蘇綁,蘇蘇不會綁蝴蝶結,還被他嘲笑,最後他抓著她的手,一點點綁上的。

眼下沒人敢動這跟繩子。

許奕然不知該怎麽處理,也不敢試圖讓游令解。

最終還是蘇蘇伸手拽了下其中一頭。

綁了那麽久都沒散的蝴蝶結,看似很緊,可其實一扯,就全散了。

繩子落地。

游令眼睛直勾勾地看著蘇蘇。

蘇蘇眼眸輕眨,彎腰撿起繩子,放進了游令的抽屜裏。

下一秒,游令冷著臉踹開桌子,離開了教室。

教室吵鬧的聲音片刻凝固。

許奕然尷尬地站在原地。

蘇蘇輕輕吸了口氣,對許奕然笑了笑,說:“你幫他搬吧。”

許奕然撓了撓頭,只能照做。

大家都換了位置,許奕然不想和別人坐,便強行把自己的同桌留給了周雨,周雨直呼晦氣,下課後抓著蘇蘇吐槽。

周雨嘴上和蘇蘇吐槽,其實眼睛全瞄著柯羽鳶。

蘇蘇哭笑不得。

柯羽鳶註意到,沒說什麽,大大方方地捧著臉,盯著周雨看。

把周雨看得一楞一楞的,“怎、怎麽了?”

柯羽鳶神情無辜,“我怕你看不清楚。”

“……”周雨一噎,憋得臉通紅。

許奕然拍桌子大笑,“柯姐牛逼。”

周雨這才覺得哪裏不太對,“你們認識啊?”

許奕然眨巴眨巴眼睛:“嗯吶,我們五個人互相都認識,除了你。”

周雨立馬扭頭瞪蘇蘇。

蘇蘇輕咳一聲:“你聽我說。”

周雨捂住耳朵,“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蘇蘇:“……別鬧。”

她失笑。

周雨“哼”一聲,扭過頭,結果和柯羽鳶笑瞇瞇的眼睛對上,神情一僵,又默默扭了回去。

蘇蘇失笑。

周雨這才肯老實下來。

這時柯羽鳶起身,看著蘇蘇說:“廁所?”

蘇蘇猶豫了下。

周雨一把拽起蘇蘇,“走走走,一起一起,我告訴你廁所在哪兒。”

蘇蘇無語。

周雨還一臉傻白甜地笑嘻嘻,一手圈著蘇蘇,一手順勢圈著柯羽鳶,走路時滿臉驕傲。

許奕然腦袋從窗戶伸出去,“你嘚瑟個什麽勁兒?”

“坐擁美女這是帝王才有的美夢,你懂個屁啊。”周雨說。

許奕然翻個白眼,縮回腦袋。

柯羽鳶覺得周雨挺有趣,勾著唇笑。

周雨“嘿嘿”一聲,“我們就這樣,習慣了,哎,你之前真的在女校讀的嗎?女校真的全都是女生嗎?”

柯羽鳶懶洋洋地點頭:“嗯。”

“天哪,那是不是很多勾心鬥角的?嘖嘖嘖,有沒有校園暴力?”周雨眼睛一瞇,瞅著柯羽鳶說,“你為什麽轉學啊?是不是有人欺負你?”

柯羽鳶反問:“為什麽女生多就勾心鬥角?我看你不是很喜歡美女嗎?”

周雨一楞,“對啊。”

“哎?對啊!”周雨一拍大腿。

“嘖,女生多好啊,比那些臭男人強多了,”周雨想了想,更加確認地說,“對啊,那你們學校是不是香香的?嘖嘖,全是美女啊我操!”

蘇蘇忍不住了,“你為什麽像個流氓?”

周雨:“你管我呢,我還沒找你事呢,怎麽你們都認識啊?”

柯羽鳶笑。

蘇蘇只能閉嘴。

周雨繼續說:“不過我們學校還是有勾心鬥角,爭風吃醋的,嘿呀!尤其是涉及游令的!”

柯羽鳶輕笑一聲:“那是游令混蛋吧。”

周雨誇張地縮脖子咧嘴。

柯羽鳶笑著看向蘇蘇,“是不是?”

蘇蘇沒說什麽。

柯羽鳶也不追問,笑笑走進廁所。

她前腳進去,周雨後腳就湊上來,“她誰啊?”

蘇蘇假借洗手的姿勢,垂眸,眼睫掩去眸中情緒,口吻平淡道:“她是游令幹媽的女兒。”

“哦哦哦,那就是妹妹啊,”周雨說,“游令幹媽?怎麽聽著那麽熟悉?”

蘇蘇甩了甩手上的水,“嗯”一聲:“游令的初戀。”

周雨所有八卦聲戛然而止,目瞪口呆。

蘇蘇一笑,“不過他們確實沒什麽別的關系。”

周雨嘴巴張張合合,最終神情覆雜地落在剛走出來的柯羽鳶臉上。

柯羽鳶知道蘇蘇肯定和周雨說了什麽,故意挑眉逗周雨:“怎麽了?那麽快就始亂終棄了?”

周雨試圖說些什麽,最後發現還是閉嘴更合適。

蘇蘇笑,跟柯羽鳶說:“走吧。”

柯羽鳶倒是沒什麽不自在,閑聊一般問:“你們食堂怎麽樣?”

“還行吧。”蘇蘇說。

“那我第一天也不在食堂吃,”柯羽鳶伸伸懶腰,“晚上請你們吃飯?”

蘇蘇正要拒絕,周雨立刻說:“好!就門口新開的西餐廳怎麽樣?聽說番茄意面巨好吃!”

柯羽鳶看一眼蘇蘇無語的神情,沒忍住笑出聲。

柯羽鳶長得明艷,紮著馬尾時,面龐全露出來,標準的鵝蛋臉高鼻梁雙眼皮,眼睛又大又閃,眼皮不知道是畫的眼影還是閃的光,總之怎麽看怎麽耀眼。

笑起來就更好看了。

周雨直接看呆了,半晌罵一句:“操!女媧呢!女媧給我出來!”

柯羽鳶笑聲更亮,說一句:“這學校還挺好玩。”

周雨問:“你轉學是來玩的?那你還真來錯地兒了。”

“那倒不是。”柯羽鳶意味深長地看一眼蘇蘇。

周雨沒註意,問:“那是什麽?”

柯羽鳶假意歪頭思考,片刻說:“積功德的吧。”

周雨茫然。

蘇蘇卻好似聽出弦外之音,擡頭看一眼柯羽鳶,柯羽鳶笑而不語。

三人各有心思地回到教室。

晚上柯羽鳶果真選了校門口新開的那家西餐廳,蘇蘇和周雨臨時去了廁所,去得晚,到地方以後,許奕然和周任他們選好了位置。

是一個標準的六人座,許奕然和周任坐一排,柯羽鳶和游令坐一排,兩邊各空一個位置。

蘇蘇和周雨都沒及時坐過去,許奕然率先伸手把周雨拉過去坐一起,蘇蘇只能坐到游令身邊。

她剛坐下,游令就把菜單推到她面前。

蘇蘇垂著眼眸,接過菜單,眼前卻是花白一片,什麽都沒看進眼睛裏。

她只好再把菜單推給周雨。

周雨選了一些招牌菜,然後問游令,“你吃什麽?”

游令低聲說句:“隨便。”

這會兒店裏人多起來,有些吵,周雨沒聽清,又問一邊:“什麽?”

游令不耐煩重覆,輕輕“嘖”一聲。

許奕然忙不疊說:“都行,都行!咱們游少最近不挑食,乖得很。”

柯羽鳶嗤笑一聲。

游令神情更加不耐煩。

可是蘇蘇卻已經聽見了。

游令的聲音,啞得幾乎不正常。

回想過往一周,游令好像確實沒怎麽說話,沈默得很不對勁。

此時服務生過來倒水,都是學生,下了課願意喝冷水,服務生便默認他們也喝冷水。

“大家都要冷的?”周雨問。

“廢話,又沒來事,喝什麽熱的。”許奕然說。

服務生一杯一杯地倒,輪到游令時,蘇蘇不經意看了游令一眼。

換了位置以後,大多數時間游令都只能看到蘇蘇的側臉,晚上送她回家也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所以現在有機會坐在旁邊,他像餓了很久一樣,眼睛始終不離蘇蘇的臉。

以至於蘇蘇一點小小的動作,他都看得清楚。

於是接杯子的動作一頓,游令不自然地咳了咳,放下杯子,跟服務生說:“換熱的。”

柯羽鳶偏頭笑出聲。

許奕然一頓,看向游令。

游令一掀眼皮,啞著聲音,更顯兇,意為:看什麽看?

許奕然忙不疊拉上嘴巴,保持沈默,並做邀請手勢:您請。

全程,蘇蘇沒表現什麽異樣,該接自己的杯子接自己的杯子,該點菜點菜,仿佛一切都與她無關。

作者有話說:

最近狀態不行,更新穩不住,很抱歉給大家帶來不佳的閱讀體驗。

我會盡力調整的。

本章留2分評就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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