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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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地, 蘇蘇沒有失眠。

她早早地躺在床上,早早入睡。

只是夢裏兵荒馬亂,時間倒轉, 時空也完全錯亂。

她在同一個空間裏, 同時見到了游令和爸爸媽媽。

爸爸媽媽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她卻已經長成了半個大人。

她和爸爸媽媽打招呼, 問他們過得好不好。

他們反過來問她過得怎麽樣。

她看著站在遠處的游令,沈默好久,才輕聲說句:“媽媽,我好像知道喪失致盲是什麽意思了。”

以前,外婆有個好朋友,被家裏丈夫傷了很多回,卻都舍不得分開。

那個時候外婆常說:“這是喪失致盲效應。”

意為:當你即將失去另一個人的時候, 你會在忽然之間忽視掉他所有的缺點, 以及傷害你的過往。你會在整個失去過程中, 把他的優點記得越來越牢,會不停地想起過去發生過的美好時刻。

媽媽並不說話,也不問這個讓她產生效應的人是誰, 就那麽溫柔地看著她,時不時摸摸她的腦袋。

蘇蘇感受著來自母親的溫情,垂下眼眸, 滴滴清淚落在手心裏, 她沒忍住,低下頭,捂住臉, 小聲地說:“我不想這樣。”

不想因為喜歡一個人, 變成一個喜怒無常, 是非不辨的人。

這和她從小憧憬的所謂的喜歡不同。

她在因為這份喜歡,變成一個令她自己都討厭的人。

“那就不這樣,”媽媽說,“蘇蘇,你從小我就告訴過你,人除了不能成為一個完全利己者以外,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可以做一個利己者的。”

“你不想這樣,我們就不要這樣,你不想那樣,我們就不要那樣,”她說,“蘇蘇,你的人生,全部悉聽你便。”

蘇蘇聽著,慢吞吞擡起頭,她淚眼模糊,看不清媽媽的面貌,只是覺得媽媽臉上的光很溫柔。

她扭頭看向游令的方向,只見游令也身處強光之中。

只是那光太強,她已經不能看清游令的面容了。

最後,是游令先一步轉身,向遠處走去。

蘇蘇沒有前去阻攔,甚至沒有站起來,就那麽沈默地,安靜地,目送他越走越遠。

直至消失不見。

就像忽然清醒一般,蘇蘇睜開眼睛,天光大亮。

今天是個好天氣。

她坐起來,楞神很久,才慢慢起床,洗漱,吃飯。

學校高一新生在八月二十號入校軍訓,圖書館也開始正常營業,蘇蘇想著自己那麽多東西都在雜物間,多少有點不方便,於是便托人聯系班長,要來了教室的鑰匙。

進到圖書館才發現陸宇舟也在,陸宇舟看到她倒是沒什麽意外的樣子,“來了啊。”

蘇蘇不解。

陸宇舟走過來,從口袋裏掏出鑰匙。

蘇蘇問:“怎麽在你這兒?”

陸宇舟說:“你們班班長是學生會的。”

每個班的班長都是學生會的。

蘇蘇這才反應過來,哦哦兩聲,接過鑰匙說:“謝謝。”

陸宇舟:“要幫忙不?”

蘇蘇客氣道:“不用。”

陸宇舟笑,“還真那麽客氣啊,剛剛我們還說呢。”

蘇蘇疑惑:“嗯?”

“跟朋友瞎聊,說一會兒你過來,我要幫你你會不會客氣地拒絕,他們開玩笑說不會。”

蘇蘇:“為什麽不會?”

“因為,”陸宇舟一笑,“我帥唄。”

知道他是開玩笑,蘇蘇也笑。

陸宇舟:“不過我猜的是,你會客氣地拒絕。”

蘇蘇笑笑,沒問原因。

陸宇舟揚眉,“不問為什麽嗎?”

蘇蘇配合問:“為什麽啊?”

“因為你實在太愛客氣了。”陸宇舟說著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

突如其來親昵的動作讓蘇蘇一楞,她看著陸宇舟,陸宇舟沒表現出什麽在意的模樣,反而很自然地扭頭說:“走吧,去雜物室。”

完全不提剛剛那些。

蘇蘇一抿唇,也沒有提。

從圖書館去教室有一段距離,兩個人各分一半,一趟能搬完。

路上陸宇舟往下看正在列方陣的新生,感慨:“真是年輕啊。”

“你要高三了吧。”蘇蘇問。

“是啊,”陸宇舟笑,“別著急,很快就輪到你了。”

蘇蘇挺好奇高三生的心態的,“壓力大嗎?”

“還行,”陸宇舟問,“怎麽,別告訴你現在就已經有壓力了啊。”

蘇蘇笑笑,“也沒有,還好。”

“有壓力是好事,說明有危機感,有危機感,就說明懂得自己幾斤幾兩,也懂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陸宇舟說,“這道理,這輩子都用得上。”

蘇蘇聽著,扭頭看著陸宇舟。

陸宇舟察覺:“怎麽了?”

蘇蘇搖搖頭,低頭的時候唇邊一抹淡笑。

笑意並未達進眼睛裏。

兩個人不急不慢地走向教室,蘇蘇彎腰把書放在地上,打開門,讓陸宇舟先進去。

陸宇舟把自己手裏的一部分書給蘇蘇,剩下的放在最後一排桌子上,跟蘇蘇說:“你先進去。”

他轉身去拿門口地上的書。

蘇蘇張了張嘴,想要阻止。

陸宇舟笑說:“去吧,我又不知道你坐哪兒。”

蘇蘇這才說:“謝謝。”

班長給的是後門鑰匙,蘇蘇一路直走,把書放在自己桌子上,轉身時,忽然月光瞥到一抹身影。

她下意識扭頭,驟然和窗外的人對視。

居然是游令。

他似乎也很意外,挑了挑眉,唇角習慣性翹起。

直到陸宇舟走過來,他臉上表情瞬間變得很難看。

陸宇舟沒看到外面的游令,笑著拿胳膊肘撞了下蘇蘇的肩,“停這兒做什麽?”

一瞬間,游令臉上表情更沈。

可是下一秒,走廊忽然有人跑過來。

是魯冰。

她長發飄飄,身穿長裙,直接從後背抱住游令。

蘇蘇一怔。

游令擰眉,抓起魯冰的手,直接把人推開。

魯冰手抓到游令的衣領,不小心撕扯變形,露出鎖骨處那個紋身。

好奇怪。

不知道是逆著光的原因,還是隔著一點距離和一塊玻璃的原因,可能是玻璃的灰塵太厚,以至於那個原本清晰深刻的紋身,在這一刻,很模糊。

走線斷斷續續,斑斑點點。

像,褪了色一樣。

不是逆著光的原因。

也不是這一點距離的原因。

更不是這塊兩個月沒擦的玻璃的原因。

是這個紋身,本來就是假的。

是特殊顏料畫的。

蘇蘇也聽說過這種紋身,遇水不褪,保護得好的話,可以顯色長達兩個月之久。

她直勾勾看著,輕輕眨了下眼睛。

陸宇舟這時看見了走廊的游令和魯冰,他懷裏還抱著書,蘇蘇彎唇笑笑,接過這些書,對他說:“你不要出去看看嗎?”

陸宇舟一楞,“什麽?”

蘇蘇說:“游令這個人,動氣手來沒輕沒重的,你還是出去看看吧。”

話落的同時,游令已經把魯冰甩開,魯冰後腦勺直接撞在玻璃上,陸宇舟當即臉色一變,轉身往外走。

在教室後門處,和游令狹路相逢。

游令看一眼蘇蘇,又看向陸宇舟,擡手關上了門。

他掀眸,聲音很冷,“我讓你走了嗎?”

陸宇舟根本不跟他廢話,伸手就去開門,游令直接一腳踹上去。

門咣當一聲,陸宇舟打算開門的手僵在空中,偏頭看游令。

游令輕輕一歪頭,唇邊扯出不屑的弧度。

他只看了陸宇舟一眼,便看向蘇蘇。

時局亂成這樣,蘇蘇卻依然把書穩穩當當放在桌子上,然後才跟游令說:“跟他沒關系,你讓他走吧。”

游令置若罔聞,“你先過來。”

蘇蘇沒拒絕,幾步走到他身邊。

她目光落在他鎖骨處,離得近了,真相也看得清楚。

皮膚上斑駁的痕跡,就像經不起風雨洗刷的劣質墻皮,碰一下,碎滿地。

好像什麽都是假的。

可是她這顆為這些自以為浪漫的小心思而心動的心,是真的啊。

那些心跳加速的瞬間,面紅耳赤的瞬間。

怎麽會是假的呢。

她沒忍住蹙了蹙眉,強行忍下胸口翻湧的情緒,用力咽了咽喉嚨,才挪開目光。

游令垂眸看她,“我沒跟她約,我來這邊有事,不知道她從哪兒冒出來的。”

他這是在解釋魯冰剛剛的行為。

但是無所謂了。

蘇蘇“嗯”一聲,“沒事。”

“是麽,”游令盯著她,“確定沒事?”

蘇蘇:“嗯。”

“好,那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你和他,為什麽在這兒?”

蘇蘇口吻很淡,表情如常:“圖書館正常營業了,我要把東西搬出來。”

“為什麽不喊我?”游令問。

蘇蘇眼睫輕動,沒說話。

“為什麽?”游令俯身,輕輕湊近蘇蘇,他聲音很輕,一點也不兇,“蘇蘇,為什麽啊?”

“最近找你,你一直都說沒空的。”他說。

因為俯身的動作,鎖骨離蘇蘇更近,蘇蘇看得更清楚,她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上落。

耳邊忽近忽遠的,全是游令的聲音。

為什麽?

為什麽啊?

是啊。

為什麽呢?

為什麽明明拯救蘇煜那次,她聽到了游令那種毫無興趣的態度,卻還是忍不住,為他每一次試探靠近,心動。

為什麽明明知道他是怎麽樣浪.蕩的人,卻還是想要一次又一次地給他機會。

為什麽,明明初次見面,因為選禮物躊躇猶豫,像個害羞靦腆大男孩的陸宇舟,實際上是那麽游刃有餘的人。

為什麽,明明頂著學生會會長的頭銜,身上有體面的家境和精彩的獎章,行為舉止周全又飽含良好教養的人,會在偶遇周任和許奕然的時候,表現得好像有點狼狽,和難堪。

為什麽……

不為什麽。

她清楚的。

她早說過了。

她什麽都清楚。

她什麽都沒關系的。

她輕輕吸了口氣,胸口更悶,教室裏門窗都關著,她更加呼吸不過來。

半晌,她擡眸,看著游令。

沒有任何躲閃地,她說:“我們分手吧,游令。”

游令一楞,“什麽?”

蘇蘇彎了彎唇,故作輕松,“你聽到了不是嗎?”

“嗯,這就是原因。”她說。

游令似乎不可置信,聲音都沒有半分怒色,只有質疑,“因為他?”

蘇蘇沈默。

兩三秒,游令嗤笑一聲。

“你以為他為什麽對你好?”他聲音忽然變得很冷漠。

蘇蘇不為所動。

這時陸宇舟動動身子,似乎想走。

電光火石之間,游令忽然一把掐住陸宇舟的脖子把陸宇舟往墻上摁。

他動作突然,陸宇舟根本沒反應過來。

後腦勺直接撞上後門,陸宇舟眼前都暈了一下,他粗喘兩口氣,因為窒息說不出話,“你瘋了嗎?游令。”

蘇蘇也嚇一跳,完全沒想到游令會動手。

“游令!”蘇蘇失聲尖叫。

游令扭頭,冷著臉,“你以為他為什麽接近你?

“你問過他的目的嗎?

“真的是因為喜歡你嗎?”

他一字一句,緊著腮,咬著牙。

蘇蘇卻忽然之間平靜下來。

這一字一句,把她敲得愈發理智。

“你不也一樣嗎?”她說。

游令怔住,手上脫力,“什麽?”

蘇蘇伸手拿開游令的手,對陸宇舟說:“你走吧。”

陸宇舟僵住,“蘇蘇……”

蘇蘇:“你先走吧。”

她聲音很淡,對於游令說的,也沒有任何不可置信或者惱怒的表情。

就好像,她原本就知道一樣。

陸宇舟忽然覺得,游令這一掐,下得手太重了。

重得,他明明預先準備了無數條退路,可看著蘇蘇這張幹凈乖巧的臉,卻一句也說不出口。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轉身拉開門,離開。

魯冰還在外面,看到他,上前問:“怎麽樣?”

陸宇舟想到剛剛亂局裏,蘇蘇平靜又淡然的臉,忽然有一瞬間,覺得魯冰這張總是目的明顯的面孔,有點礙眼。

曾經,一向順當平坦的校園生活裏,因為出現這樣一張臉,他覺得刺激,興奮,忍不住想窺探她的世界。

忍不住喜歡她。

讓她開心。

所以她說服他靠近蘇蘇,他就靠近,她說服他攪和蘇蘇和游令的感情,他就攪和。

明明他是出身如此幹凈的人,卻因為一點執迷不悟,一次又一次地弄臟自己。

可如今……

陸宇舟看著她,問:“看到我脖子上的傷了嗎?”

魯冰瞠目。

陸宇舟:“才看到是嗎?”

魯冰一怔。

陸宇舟挪開眼睛,神情淡淡,“算了。”

他擡腳離開。

僅僅隔著一扇門,他們的對話,教室裏的游令和蘇蘇聽得清清楚楚。

游令卻不再像剛才那樣理直氣壯,他看著蘇蘇,張口想要解釋,可蘇蘇僅僅看過來一眼,他便說不出一個字。

有什麽可說的。

他比誰都清楚,解釋,是世界上最徒勞的事情。

他忽然慌張起來,一把抓起蘇蘇的手。

蘇蘇任由他抓。

她從未想過游令會跟她道歉,沒有必要,他也不會。

他總是被捧著的。

怎麽會跟她道歉呢。

不管是賭約,還是玩笑,都不過是他的一項娛樂環節。

她又不是沒見識過他生活裏的娛樂項目。

那麽多。

每一項,她都融入不進去。

她本就不該,走進他的世界。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承認又是一回事。

就像承認了自己的無能,承認了自己的失去。

心裏壓了很久的委屈,忽然一下子頂著鼻腔湧上來。

視線瞬間模糊,滿臉滾燙。

她唇瓣微顫,半晌說不出一個字,只能死死地咬住唇瓣。

唇瓣因為用力碾壓失去血色,泛出慘白色。

她沒有質問一句,甚至沒有情緒失控。

她只是無聲地落淚。

每一滴,都掉在游令心上。

游令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他伸手抹她臉上的淚,指腹沾滿滾燙,燙得他手都在抖。

他聲音也抖,卻說不出任何一句有價值的話。

他想道歉,耳邊卻恍若海水倒灌,咆哮著吼來一句:“你現在道歉有什麽用!”

他也聽到曾經自己咬著牙根發出的低吼。

——“你也配道歉?”

兩道聲音隔空炸出,堵住了他喉間想要說出的每一句話。

他該道歉的。

可是他張不開嘴。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擦掉蘇蘇臉上的淚水。

他俯身,為了看她的表情,近乎要把腰折下去。

可蘇蘇卻扭開了臉。

她隨便抹了把臉,含糊著嗓音說:“不用。”

她擡手要拉門,游令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他不讓她走。

他直勾勾盯著她,不讓她走。

蘇蘇沒有掙脫他的手,只是目光落在他的鎖骨。

她聲音很輕地說一句:“圖案褪一半了,洗掉吧。”

游令僵在原地。

蘇蘇說:“不好看了,洗掉吧。”

游令牙關咬緊,脖子青筋凸起。攥著她手腕的手依然死死地,沒有松半分力。

“游令,我認真的,”蘇蘇說,“我們分手吧。”

就那麽輕飄飄一句,硬生生逼紅了游令的眼睛。

他咬緊腮,終於說出一句。

“不分。”

他試圖把蘇蘇拉進自己懷裏,“我……”

他喉嚨發緊,只會說一句,“我喜歡你的,蘇蘇,真的。”

是嗎。

可是真的假的。

她已經不想去探究了。

蘇蘇只說:“我的態度就是……”

“我不同意!”游令打斷她。

蘇蘇不管,想要掙脫自己的手。

游令卻忽然俯身壓下來,蘇蘇躲閃不及,在他唇瓣觸碰她唇角的同時,擡手一巴掌。

清脆一聲響。

游令偏開臉。

蘇蘇胸口起伏,隱隱喘氣。

游令舌尖頂了頂腮,好像道歉不成,幹脆放棄這些體面。

他說:“一定要分手是嗎?”

蘇蘇說是。

游令冷笑,“蘇蘇,你真的很不長記性。

“我是不是說過,想甩我?門都沒有。”

他前後不一的態度讓蘇蘇眼眶發脹,就好像人類在馴服困獸,最開始還願意好言相勸,三番兩次不見效果便直接上手段。

眼睫輕眨,眼淚掉落。

蘇蘇開口,嗓音沙啞。

她問:“那柯羽鳶是從哪扇門出去的。”

游令咬緊牙關,“她沒進來過。”

“她只是朋友,她是我幹媽的女兒,”游令嗓子也啞,他兇過蘇蘇就開始後悔,他手上還死死拉著蘇蘇,他試圖把她摟進懷裏。

蘇蘇從來沒說過,其實她特別喜歡游令這麽用力地抱住她。

因為能夠近距離地聽到他的心跳聲。

那樣很真實。

可是現在蘇蘇已經不想聽了。

她掙紮。

游令胳膊用力,束縛得更緊。

蘇蘇察覺到自己的徒勞,最終放棄。

游令見狀,小心翼翼地垂眸,他不敢說話,只敢看著蘇蘇的眼睛,他看到她眼角的淚痕,忍不住想要伸手幫她擦掉。

可是指腹剛觸碰到她眼角輕薄的肌膚處時,只聽蘇蘇語氣很平淡一句:“游令,不要讓我討厭你。”

——“游令,她不喜歡你。”

——“游令,你這樣大家不會喜歡的。”

——“游令,你看看別人怎麽做的,怪不得大家總是不喜歡你。”

游令渾身一僵,血液凝固。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

很快,教室的門打開。

又關上。

偌大的教室,好像進不來一點光。

頭頂太陽越升越高,午後的陽光越來越強,教室裏那處角落,愈發得不見天日。

就好像,他從未走出過那一間房間一樣。

蘇蘇沒有回頭。

一次都沒有。

她走出教學樓,走出學校,一直走,一直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雙腿發軟,在一家店鋪門口的休息椅上坐著。

忽然頭頂一滴水落下,冰涼。

可是太陽明明還在,怎麽會忽然下雨。

蘇蘇不由自主仰面,看到高空裏,一滴冰水再次落下。

啪嗒。

掉在她眼皮上。

又順著眼角落下。

是空調水。

她不由自主得眼睫輕顫。

一滴水穿透她的睫毛,刺進她眼眶裏。

疼得她忍不住閉眼。

她的手在抖,沒沾一滴水,卻冰得好像骨頭裏都滲著寒氣。

正是中午,氣溫太高,沒有人願意在外面。

就連店鋪裏的工作人員也打著哈欠,準備午休。

全城靜謐。

只有她的世界,在下一場好大的雨。

作者有話說:

一個消息:他們不會分手。

另一個消息:還不如直接分手。

六十六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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