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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陳魚的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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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白桃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對著陳魚豎起大拇指:“好喝。”茶葉的味道和陳皮的味道中和的很好,再加上一點點的冰糖,酸甜苦各種滋味都有。

陳魚抿嘴笑了下,桃子果然和微信上一樣,還是那麽的愛誇讚人。她又去端了一些幹果和點心出來:“都是我自己做的,你們嘗嘗。”然後趁著兩人吃東西的時間去臥室看了看女兒,陳橋正睡得香甜,她給女兒掖了掖被子,走到客廳放下了門口的厚重門簾,客廳的光線暗淡了一點。祁白桃這才看到客廳旁邊的茶幾上蓮花狀的碗碟裏點著一只香,仔細聞起來似有淡淡的果蔬味道。

熱愛美食的人都很懂生活,果然如此。祁白桃暗自想到。只是看這裏顯然是陳魚精心布置傾註了很多心血熱愛的家,她肯舍得放棄這裏跟她去N縣嗎?來此之前,她抱著的註意是最好能說動陳魚去她的公司工作,而不只是購買她的罐頭配方,以後公司肯定不知是生產罐頭這一條路,那麽多美味的食材,只做罐頭怎麽可以。她想著讓陳魚做公司的美食顧問,專門負責公司產品的研發,然後分出公司百分之五的股份給她,這樣既利於公司的發展,陳魚也能改變她的經濟狀況,並且在廚藝上得到更好的發展。

祁白桃腦子裏轉動著各種念頭,最後還是決定順其自然,一切都要看陳魚自己的選擇。

陳魚打開屋子裏的暖氣之後,才坐在了兩人的對面。

“桃子這次過來是為了上次你說的事情嗎?”她笑著問,聲音如水般溫柔。

祁白桃點了點頭笑道:“順道我們兩個也想在S轉一圈,就當是散心了。”

陳魚也笑:“S市好玩的地方還是挺多的,明天我領著你們去逛逛。小橋也很久沒有出去玩了。”說罷她就看見祁白桃的臉上露出好奇的神色,她這才解釋道:“小橋是我的女兒,正在屋裏睡覺。我每天都忙著坐罐頭果幹,很久沒有好好陪她了。”

簡單聊了一會之後,陳魚提出了帶兩人去參觀的操作間。

祁白桃欣然應允。

陳魚的工作臺在房子的後面,是一排簡易搭建的房屋,屋子裏收拾的幹幹凈凈,擺放著各種廚具,和一排排的空的玻璃瓶。

“這些是還沒有用的空瓶子,消毒之後放在這裏控水。”陳魚介紹道。

再之後就是她平日自己做飯和烘焙的小廚房,剛才它們吃的核桃酥就是從這裏做出來的。陳魚還有一個超級大的冰櫃,裏面放著一些不易保存的幹果和不多的黃桃。

“如今產桃子的地方不多了,價格也越來越高,最後一批黃桃罐頭已經賣出去了,這些是我留著給小橋吃的。”陳魚說著,打開操作臺上的一個紙箱子:“這是昨天做完的橘子罐頭,還沒有開始賣。”

她拿出兩瓶罐頭,熟練的擰開瓶蓋,分別給裏面放進了一把銀質小勺子遞給祁白桃和蔣凝。

“嘗嘗看。”她笑著說。

金黃的橘肉飄在汁水裏面,看起來可口誘人,若有若無的橘子香味飄散在鼻尖,讓人忍不住食欲大開。

“聞起來就是熟悉的問道。”祁白桃笑道,陳魚家的橘子罐頭她吃了不下幾十罐了已經。

祁白桃說話的時候,蔣凝已經咽下了一口橘肉,飽滿的果肉在嘴巴裏綻開,蘊含著橘子特有的香氣,還有一種與鮮果截然不同的味道,豐富的口感在蓓蕾裏綻放,美味的蔣凝不停的又吃了一個橘瓣。吃罷之後她還轉頭抱怨祁白桃:“小桃子,你也太不夠意思了,這麽好吃的罐頭你為什麽不給我說。”

祁白桃也呼哧呼哧的吃著,頭也不擡的回她:“是誰說不愛吃滿是糖精的東西的?”

蔣凝被噎了下,覺得這句話好像是自己的作風,隨即沒有計較,呼嚕呼嚕將一小瓶罐頭全部吃完。

看著兩人吃的香甜,陳魚眼裏有一種溫潤的光,仿佛看別人吃東西能夠讓她感到莫大的幸福。半晌她笑著說:“不知道我的手藝能夠值得桃子投資嗎?”

祁白桃笑嘻嘻的說:“值得值得……”說罷之後她才反應過來:“投資?”

陳魚垂下眼簾,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過分。她曾經也找過投資人,但是這種小作坊的網店根本沒有人看得上,她苦苦支撐到今日已是窮途末路,唯有桃子這個機會可以試一試,她不想放棄。

“你們也看到我這裏的現狀了,我希望能夠找個投資人為我註資,我出技術,她出錢,合起來把小橋罐頭做成一家實體店,或者是一家小型的罐頭廠。”她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夠脫離現狀,讓小橋過上更好的生活就好。

“就這樣?”祁白桃有種天下掉餡餅的感覺。

陳魚沒有察覺到她的欣喜,輕輕的應了一聲。她著迷一般的看著操作間裏的一切,仿佛這就是她的生命所在一般,她想用這裏,用她所熱愛的全部去換取小橋後半生的安穩,給一個寧靜的生活。

“我這裏有個方案你要不要聽?”祁白桃興高采烈的說道。

陳魚回過神笑了下:“我們進屋說罷,外面冷。”雪已經下了一會了,地上覆上一層淺淺的白,風吹過有一種淩冽的冷。

屋裏,陳魚溫上了一壺果茶,茶壺下面的蠟燭的燈光緩緩搖曳。

“你說吧。”陳魚淡淡的笑,想聽聽桃子的方案。

祁白桃清了清嗓子,略帶興奮的說起了她還沒有跟谷子昂商量過的方案,聽得蔣凝目瞪口呆,她現在對桃子簡直是刮目相看,原本以為她自己在爸爸的公司裏進步巨大,沒想到桃子辦了公司之後也成長了許多。不錯,她心裏莫名有了一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

祁白桃說完之後,陳魚是一陣長久的沈默。

祁白桃張了張嘴,還想再繼續游說,就被蔣凝拉了一把。蔣凝搖搖頭,示意她等一會,陳魚明顯是狀況不太對。

“你說……要讓我別的城市生活?”半晌之後陳魚緩緩的說道。

“嗯……是縣城。”祁白桃耿直的說道。

“我要離開這兒?”陳魚又說,聲音低沈。

“你要是不願意……”祁白桃試探道,她還有別的方案。

“不……我願意。”陳魚尖銳又激動的說道,擡頭的時候滿是淚水。

祁白桃楞住了,蔣凝也是一臉的莫名。這是……怎麽了?

陳魚的眼淚就像是晶瑩剔透的珠子一般直往下掉,看得出她盡力想要控制,卻也是徒勞。她越哭越厲害,直到最後放聲大哭。

祁白桃手足無措的安慰她,蔣凝也一臉緊張的給陳魚遞紙,兩人都擔憂又後悔,以為是她們剛才的話刺激到了陳魚,可是陳魚明明是同意祁白桃的方案啊?

良久陳魚仿佛是哭累了,抽泣的聲音減小,停止了上氣不接下氣的打嗝,她喝了口溫熱的果茶,抹了把臉上的淚痕,不好意思的說道:“讓你們看笑話了。”

祁白桃擔憂的問道:“你怎麽了?如果勉強的話我們可以……”

“不用,我同意去N縣。”她一臉堅定的說道,隨即苦笑了下:“現在瞞著你們也沒有什麽意思了……你們為我提供了獲得新生活的機會,就是我的恩人……”

經過陳魚的敘述,祁白桃這才知道,她的生活並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這麽光鮮。

陳魚今年才二十六歲,比祁白桃還小一歲,卻眉眼之間全是疲憊,周身溫潤的氣質也掩蓋不了她對生活困頓的無奈。

陳魚是個孤兒,在孤兒院長到十歲的時候才來到陳家。陳家老夫婦無兒無女,因著在晚年的時候想有個孩子陪伴,所以才領養了乖巧的陳魚。他們待陳魚如親生兒女,極盡所能的對她好,陳魚在不負所望,一直都是兩位老人家的驕傲。

然而這一切都在九年前結束了,因為年少荒唐的一晚,她有了小橋。盡管小橋的到來讓她失去了通往人生坦途的道路,失去了學業,但是她並不後悔。她唯一後悔的是讓兩位善良從不責怪她的老人受盡了閑言碎語,導致兩位老人出門散心之時遭遇到汽車事故,與世長辭。

養父母去世之後,他們從未見過的親人拿走了老人的賠償款和遺產,沈浸在後悔與自責之中的陳魚沒有計較那些,只堅持留下了這座木質結構的院落和養父母的遺物。

從此她就與小橋一直生活在這裏,九年裏她做過許多的工作,受過許多的哭,磕磕絆絆的將小橋拉扯長大,直到她的網店在APP上大火之後生活才好了一點。

但是經濟的好轉並不意味著一切都好,小橋的存在是整個村子裏的人都知曉的。

他們取笑她,鄙夷她,連帶著對這個只有九歲的小姑娘都是滿滿的惡意。

平日裏小橋一直都生活在冷暴力之間,還會經常性的遭到像今天那樣男同學的欺辱。盡管陳魚也要強,也曾反抗,也曾報覆,但又能怎樣,每次看到女兒身上多出的傷口她就痛不欲生,是自己沒有本事連累了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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