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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帥哥配美女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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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三年,五月五,端陽佳節。夜風清爽,荷香幽幽,月華滿人間。

江南江都,胭脂佳人地,物是人非。任他朝代更疊,江山易主,這裏依舊歌舞升平,玉壺光轉魚龍舞。

城內大街上,昏黃的紅燈籠隨風微搖。碧樹交錯,瓊花團團簇簇,盛開似雪。街邊衣香鬢影,寶馬香車,處處鶯鶯燕燕,直勝卻人間無數。

布衣男子步態有些淩亂,手中提著一壺尚未喝完的雄黃酒,有一口沒一口地往嘴裏灌。明明就已醺醺然,他的眸光卻異常清冷深亮,甚至透出蒼鷹般的犀利。周遭的一切繁華熱鬧好像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清風徐過,將瓊花花瓣吹落他的肩頭。他輕輕撚起,含在口中,眼內有一瞬的黯然失神。

壺中酒盡,他拋開酒壺,隨意走進路邊的一家酒鋪,招呼老板:“老板,給我一壇酒。”

老板是個年輕人,不過而立之年的模樣。他見了男子,立即取來一壇酒、兩個酒碗,笑嘻嘻地坐在男子身旁,一邊倒酒一邊說:“荀玉叔,您來啦。來,滿上。”

夥計送上香噴噴的粽子和水煮蛋,老板笑道:“今個兒是端午,您平日裏替我白寫了不少家書,這算是我請您的。”

荀玉沒說話,低頭自顧喝酒。

老板也不惱,自己小嘬一口酒,繼續道:“又是一年端陽節,荀玉叔,您要找的人還沒找到嗎?江都說大不大的地兒,這都三年啦,就是翻,也能把江都翻個遍了。您真的肯定她在江都嗎?”

端酒碗的手驀然一頓,片刻,荀玉有些自嘲地揚了揚唇,聲音沙啞道:“她若不想見我,縱然江都只是方寸之地,我都尋不到她。”

老板略有同情地望著他,思忖半晌,小心翼翼地問:“她……是您的發妻嗎?”

荀玉失神,苦笑道:“不,她是我的妻子,不是發妻。”

老板不解,欲言又止,似是還想問些什麽。荀玉卻再也顧不得他,從襟中掏出一個精致小巧的藕色荷包,放在手中溫柔地摩挲著。

良久,他解開荷包,一枚耳墜滑落出來。耳墜的做工奇巧,一縷發辮精心織成細繩,末端綴了一小顆紅瑪瑙,瑪瑙中央鑲嵌著芝麻大小的羊脂白玉。乍一看,像極了一顆飽滿圓潤的紅豆。

荀玉癡癡地盯著耳墜看,眼底忽然盈滿溫柔愛憐,仿佛那是他失散多年的愛人。哪怕傾盡一生一世的時光,他都要這樣註視著她,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

紅豆相思,泣血輪回。

昭明太子,你若在天有靈,請佑我早日找到她。我願意用餘生好好補償她,若是餘生尚且不夠,那麽還有來世。

荀玉猛灌一口酒,口中喃喃,語意炙熱而痛苦:“你究竟身在何處,為什麽依然不願原諒我……我不要皇位不要江山,我只要你……”

老板聽不清他說什麽,卻也不敢多問。三年來,每當荀玉喝醉酒,他就會對著這只耳墜絮絮低語。旁人若是想問,被他眼鋒一掃,總是寒從心生,立即噤聲。

那耳墜一看就知是個寶貝。紅瑪瑙瑩潤通透,成色質地都是世間僅有。羊脂白玉細膩溫潤,柔亮似星辰。還有那發辮細繩,編得極為細巧精致。況且,要在小小一顆瑪瑙上嵌進芝麻大小的白玉,使之渾然一體,做工之細致精美,絕非普通工匠能辦到。

沒人知道荀玉來自何方,身世如何。他寫得一手絕妙的好字,文采斐然,靠替人寫書信賺些薄銀維持生計。自他來到江都,便只為尋找失散多年的妻子,一找就是三年。

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人說,他長得像當年鎮守江都、招撫江南文士的前朝皇子,也有些在朝裏當過官的人說,他長得像那禍國殃民、死有餘辜的亡國暴君。

卻也只是說說而已。畢竟千帆已過,空餘斜陽流水悠悠。

如今新皇登基,江山姓李,百姓關於前朝隋室的記憶,也恍如舊夢,不願多提了。

指節驀然收緊,荀玉將耳墜緊緊握在手中。

鋪子旁的瓊樹開得正燦爛,大朵大朵的瓊花團團簇簇,如雲漏月。他頹然仰頭,癡望著瓊樹,眼中竟漸漸泛出暗淡不明的水色。

一陣吵嚷,幾個船夫模樣的人前後走進酒鋪,吆喝著要酒喝。老板連忙放下酒碗,起身招呼他們。

剛坐下沒多久,一名船夫眼尖,一眼就看見了荀玉手中的耳墜,嘖嘖驚奇道:“真沒想到,我老張有生之年還能再見到這寶貝耳墜!你們不知道,想當年,我……”

船夫話未說完,荀玉如遭雷擊一般騰地站起來,揚起手中的耳墜,急切問道:“你說什麽?你以前見到過這只耳墜?”

船夫楞了楞,眼前的男人雖是布衣打扮,甚至有些寒酸,可渾身上下卻莫名散發出一種王者之氣,那種不怒自威的尊貴與霸氣,叫人生生地感到敬畏。

“見……見過。”船夫吞了吞口水。

“什麽時候?”荀玉迫上前一步,緊緊攥著耳墜,掩飾不住心裏的急切與喜悅,就好像瀕臨絕望的沙漠旅人見到了茵茵綠洲。

船夫一五一十道:“這樣算來也有好些年了,我見過一個女人也有這耳墜,她坐我的船南渡。這墜子太稀奇了,還差點被人搶去呢。那女人性子可不是一般的烈,抵死不肯給,說是祖上留下來的。我看她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孩子,孤兒寡母怪可憐的,就出手替她教訓了那個搶耳墜的混賬。我還很奇怪地問她,怎麽只戴著一只耳墜,她說另一只弄丟了……”

不等船夫說完,荀玉急不可耐地打斷他:“你可記得她坐船南渡去了哪裏?”

“京口。”船夫想了想,肯定道:“我記得很清楚,她在京口下的船,說是帶孩子回老家。”

孩子……

如此說來,她離開他那日,竟已然懷有身孕!

荀玉二話不說,箭步沖出酒鋪,幾乎是一路跑著朝城外趕去。期間沖撞了多少行人,他都不在乎。

若是坐今夜子時的最後一趟渡船南下,明日破曉時,一定能到京口。

夜漸漸深了,風轉急,吹落片片瓊花瓣,宛若一場初雪,潔白柔美的花瓣紛紛揚揚,款款灑落。

荀玉氣息粗重急促,腳步卻沒有絲毫放緩。他的唇畔含起一絲不經意的笑容,溫柔得好像情竇初開的少年郎。

荀玉,尋玉。

玉瓊,原來你早就回了南山,怪不得我在江都三年,得不到關於你只言片語的消息。

這次不會再出差錯,縱使你不肯原諒我,我也一定要找到你。

這輩子,我已對不起父皇母後,對不起江山百姓,那些犯下的錯,已無可挽回。可是,我絕不能再對不起你。

玉瓊,我楊廣驕傲一世,終是願意為你卑微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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