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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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個大晴天，江黎九從機場出來，迎著藍天伸了個懶腰。
總算解決了一樁大事，以後看誰還敢在背後抹黑英姐。
葉儀做了那麽多壞事，她可都記著呢。
回去路上，她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突然想起了帆帆。
那個吵著要“蔣奶奶”陪他打游戲，還有點熊孩子特質的小家夥，好像一下子就長大了，是能保護媽媽的小男子漢了。
陳宛言及時帶他出國是對的，遠離國內的輿論風波，他們母子都能過上平靜的生活。
路程還長，她登錄微博，點進#星光藝考黑幕#相關話題，繼續給那些勇敢發聲的女孩們轉發點讚。
——用的是“江黎九”的微博。
沒錯，在蔣詩英和周慧的輪番轟炸下，她還是開通了微博，目前的認證是《婆媳過家家》綜藝嘉賓，演員。
後一個title讓她有點難為情，但為了《雲蒼訣》和徐騁新片《灰月亮》的宣傳工作，有個微博還是方便一點。
她沒有刻意宣傳這個賬號，但架不住英姐大號粉絲多啊，直接轉發了她的轉發，這下粉絲和觀眾就都知道了，紛紛趕來關註。
江黎九看著每秒都在上漲的新增粉絲，偷偷在座位下面比了個耶。
車停在別墅區入口，江黎九讓司機先回去，她自己慢悠悠往裏走，權當是散步了。
快到小屋門口時，她突然被喬心晴喊住。
“蔣伯母……”
喬心晴披著毛毯，蒼白的小臉鼻尖通紅，站在路邊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是小喬啊。”江黎九站住，打量了她一眼，“你感冒好了？”
那天她被英姐丟進湖裏，回去後聽說就感冒了，這幾天都沒出門。
喬心晴咳嗽兩聲，眼神越發幽怨，“您答應我的事，什麽時候才能兌現啊？”
“我答應你什麽了？”江黎九摸不著頭腦。
“江黎九她根本不想離婚，還把我推進湖裏，想害死我……”喬心晴嚶嚶哭，又紅著眼睛沖她撒嬌，“您就這樣看著她狐假虎威，囂張跋扈嗎？那我們豈不是下輩子才能做一家人……”
江黎九被她哭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清清嗓子轉移視線，“這個，雖然我同意你進門，但你也得自己努力啊。現在可是新社會，不興包辦婚姻那一套了。”
——可江黎九不就是這樣嫁給蔣誠嶼的？
喬心晴只敢在心底腹誹，眼看蔣誠嶼這根大蘿蔔掛在自己面前，看得到吃不到，她都要急死了！
“您可是誠嶼的母親，他那麽孝順，只要您發話了，他一定會同意和我多相處的。”
喬心晴還在努力從“蔣詩英”身上下功夫，比如等錄完節目讓她搬進蔣家老宅啊，比如讓她沒事多去盛世集團刷存在感啊……
江黎九聽得一楞一楞的。
好家夥，這白月光手段還挺多，不愧是挖墻腳高手，擱這近水樓臺呢？
“行啊，我答應了。”
不管喬心晴說什麽，江黎九都好好好沒問題。
你盡管折騰，最好幫我趕緊把婚離了：）
“真的嗎？”喬心晴不敢相信，激動地上前一步，挽住“蔣詩英”的胳膊，聲音像是摻了蜜，“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孝順您，給咱們蔣家開枝散葉……”
“你要給誰開枝散葉？”
樹叢窸動，蔣誠嶼黑著臉大步走過來。
他森冷銳利的視線掃過喬心晴，又定格在她挽著“蔣詩英”的那只手上，寸寸冰寒。
喬心晴被他不聲不響的出現嚇了一跳，此刻更覺如芒在背，周遭的氣溫都在下降，忙不疊抽身退開，揚起人畜無害的楚楚面龐：“誠嶼……”
“別這麽叫我，我跟你不熟。”蔣誠嶼一口回絕，語氣帶了幾分不耐。
江黎九對上他的視線也是一驚，有種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尷尬。
她咳咳嗓子，語氣刻意帶了嚴厲，“誠嶼，怎麽跟小喬說話呢？”
蔣誠嶼瞥她一眼，有些惱火有些無奈——他全都知道了，她還在這兒演什麽呢？
無視“蔣詩英”的責備，他又定定望向喬心晴：“我不追究你給我太太發照片，離間我們夫妻感情的小人之心，但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頓了頓，他又鄭重地補充：“我不會離婚，任何人也別想逼我離婚，包括——我媽。”
最後兩個字，他是對著江黎九說的，還帶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真是新鮮，他出來接個電話的工夫，居然能看到他老婆假冒他媽，慫恿別的女人挖自己墻腳？
江黎九又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社死，太社死了。
“我不信！”
喬心晴忽然爆發了，一把扯下毛毯，纖瘦得不盈一握的身子搖搖欲墜，越發顯得淒楚動人。
那個夢那麽真實，真實到讓她願意拋下現有的一切賭一把，可蔣誠嶼卻親口告訴他不會離婚？
可現在讓她放棄，她又不甘心……
“為什麽？”她咬了咬牙，不服氣地質問蔣誠嶼：“江黎九有什麽好的？一窮二白的孤兒，連大學學費都交不起，除了長得漂亮點，她能為你的事業帶來什麽？”
她可是國外名校畢業，會四國語言，懂藝術會品酒擅交際，更是圈子裏人盡皆知的“蔣誠嶼初戀”。
舊愛重逢，破鏡重圓，這難道不是最完美的結局？
“首先，我的事業並不需要妻子為我帶來什麽——”
蔣誠嶼眉頭緊皺，似是對喬心晴的言論不屑一顧。
“而且，誰告訴你我太太一無是處的？”
他突然看向江黎九。
“她聰明，勇敢，獨立，善良，就像一座無窮無盡的寶藏，還有許許多多的閃光，等我用一生的時間慢慢發掘。”
自從知道了真相，蔣誠嶼這幾天有空就把《婆媳》所有的直播和錄播反覆觀看。
暴雨天裏跪在地上搶救老人的是江黎九；
不計前嫌幫葉儀急救的是江黎九；
集團周年慶典，站在臺上侃侃而談，歷數創業艱辛史的是江黎九；
設身處地替周漁祖孫考慮，鼓勵小姑娘好好學習的還是江黎九。
她以“蔣詩英”的身份做了那麽多好事，卻無法光明正大走到臺前，接受讚美和榮譽。
他今天來婆媳小屋，就是和蔣詩英商量，想把自己名下股份也劃到江黎九的賬戶上。
這些都是她應得的。
喬心晴沒想到在蔣誠嶼心裏，會對江黎九有這麽高的評價，仿佛最後一根稻草壓下來，她承受不住，捂著臉倉惶跑走了。
路邊只剩下蔣誠嶼和江黎九。
“那什麽，沒事我先回去了——”
江黎九低著頭想溜，被蔣誠嶼擡手攔了一下，“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呃……謝謝誇獎？”
江黎九不好意思地摸摸臉，又嚴肅地糾正他：“你下次記得誇誇我的游戲水平啊。”
她可是憑實力幫英姐立了個電競高手人設呢。
江黎九越是這樣顧左右而言他，蔣誠嶼就越是說不出的氣悶。
他張了張口，想要說點什麽，可一對上“蔣詩英”的臉，又覺得各種別扭。
他試圖擡手擋住那張臉，比劃了幾下後還是作罷，“……算了。”
至少要等她是“江黎九”的時候再說。
江黎九扒開他的手，“真沒事了？那我走了啊。”
說完不等蔣誠嶼反應，她就迅速繞開他一路小跑，看背影簡直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三個月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婆媳》節目錄制就接近尾聲了。
最後一期，節目組決定讓四組嘉賓去閻浮山上露營。
幕天席地，在漫天星空下喝著小酒，吃著燒烤，玩一些輕松愉快的小游戲，聊聊這三個月來的心路歷程，對未來生活的展望……簡直是溫馨完美的收官啊！
——副導演這樣美滋滋地想著，一邊努力按摩眼周，因為玩兒命剪葉儀鏡頭怎麽也消不掉的黑眼圈。
他願意用一百根頭發，換節目再無法制咖TAT
起初江黎九還不知道閻浮山是個什麽地方，直到大巴車駕駛的路線越發眼熟，她打開地圖一搜才恍然大悟。
這不就是她和英姐去拜過的含光寺麽？
“沒錯，就是那座山。”
蔣詩英掀開眼皮懶懶說了一句，“咱們倆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含光寺啊……江黎九忍不住搓了下肩膀。
總覺得有種冥冥之中天註定的意味。
她和英姐是在從含光寺回來的路上出事的，稀裏糊塗交換了身體，雞飛狗跳地錄了三個月綜藝，如今兜兜轉轉，最後一期節目還要在這裏錄？
本來按照節目組的行程安排，是該昨天上山的，但是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不適合上山也不適合露營，只好往後延了一天。
這一延，就又撞上了二人交換回來的日子。
江黎九和蔣詩英對視一眼，都覺得這老天的安排也挺妙。
最後一次錄節目，至少不用費心維持人設了。
“你們之前就來過啊，山上好玩嗎？”淩霞刷著小地瓜APP看露營攻略，突然嗷了一嗓子，“原來含光寺求子很靈啊！”
江黎九瞬間接收到了來自嘉賓們“關愛”的眼神。
不不不她沒有她不是啊！
蔣詩英咳嗽兩聲，大包大攬過去，“別瞎想啊，我們就是閑著沒事爬爬山踏踏青，才不是為了求子呢。”
某人已經給她立了“誰催生誰小狗”的人設，她才不會說漏嘴呢。
江黎九連聲附和，“對對，就是看風景。”
“好好好，你們不求，我們求。”淩霞拉著唐棠的手笑道，“小棠一直說想再生一個呢，一會兒我們可得好好拜一拜。”
江黎九特別誠懇地祝她心想事成。
唐棠和她老公感情好，人家想生二胎也是自己的選擇嘛，寶寶能生在這樣幸福的家庭裏也是好事。
上了山，節目組分配任務，江黎九抽到的是撿樹枝，為晚上的篝火晚會充當燃料。
“沒問題。”
她背起竹筐，帶上攝像大哥往附近的樹林裏走去。
最近城市裏流行起了露營，每到節假日，不少人都拖家帶口往山裏鉆。閻浮山也是熱門露營地之一，地勢平緩，之前也沒出過什麽意外。
江黎九仔細挑撿著地上的樹枝，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細，不能沾濕也不能發黴，要求十分嚴格。
很快，附近合適的樹枝就被她撿光了，可筐裏只裝了三分之一。
反正身邊還有攝像大哥跟著，她索性再往樹林深處走走。
昨天剛下過雨，說不定還能撿到蘑菇呢。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樹蔭漸漸變得茂密，只有零星的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氣溫也有點涼了。
江黎九忽然聽到不遠處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樹叢輕微地抖動。
她眼睛一亮，回頭問攝像大哥：“會不會有兔子？”
下一秒又有點洩氣，“可是有兔子我也抓不著啊。”
“那就過去看看唄。”
攝像大哥正愁拍不到精彩的素材呢，要是有段攆兔子鏡頭可就好看了。
江黎九放下筐，放輕腳步一點點靠近，那片還在窸窸窣窣的樹叢。
“……抓住了！”
她不管不顧往前一撲，甭管是什麽，先按住了再說。
只是這個手感和大小……好像不是兔子啊。
“放開我！”
身下傳來氣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小孩子？
江黎九趕緊起身，扒拉開樹叢，一個小姑娘狼狽地鉆出來。
她看起來約莫三四歲的樣子，頭上歪歪扭扭地紮了兩個小揪揪，已經沾滿了落葉和泥土，還有不聽話的碎發支棱著，看起來就像個不修邊幅的小瘋子。
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圓領袍子，有點像現在家長會給小朋友穿的那種漢服，但江黎九又認不出是什麽朝代的，只覺得那黑色布料粼粼有光，黑中透金，看起來很有質感。
“小妹妹，你家大人呢？”
江黎九蹲下來，想要摸摸她的頭，卻被她躲開。
小女孩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誰？”
“姐姐不是壞人哦，我們是來這裏錄節目的。”江黎九指了一下攝像大哥，又繼續問她：“你是和爸爸媽媽走散了嗎？”
“不用你管。”小女孩人小氣不小，哼了一聲，“魂不附體……管好你自己吧！”
江黎九：？
她怎麽聽不懂這孩子在說什麽？
“阿蕪，你又調皮了。”
正當江黎九思考要不要把她領回營地時，一道清潤嗓音突然在她耳邊出現，嚇得她一個激靈。
她一回頭，就看到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
這人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
江黎九驚魂未定，看著男人將小女孩抱起來，又沖她禮貌地笑笑：“我家小孩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他長了一雙狐貍眼，笑瞇瞇的樣子格外親切，很能吸引人的好感。
小女孩摟著他的脖子不情願地哼哼，“誰是你家小孩啊。”
江黎九警惕起來，“你不是人販子吧？”
深山老林的，突然遇到這麽一對奇怪的“父女”，她腦子裏的雷達已經開始嗶嗶響了。
男人臉上笑容一滯，無奈道：“你是我祖宗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女孩滿意了，一擡手從頭頂摸下一片葉子，又炸毛了，“你怎麽給我梳的頭啊！”
“我本來也不會啊……”
“要不讓我試試？”江黎九主動請纓，“我會梳很多漂亮的小辮子哦。”
誰會不喜歡粉雕玉琢，眼睛大大的可愛女寶呢？
“你？”小女孩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裏帶了點挑剔和審視，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點頭，“那你試試吧。”
男人把小女孩放下來，江黎九先替她解開發圈，耐心細致地摘掉落葉和泥塊，重新梳了兩個圓鼓鼓的包包頭。
“好了。”江黎九把手機調成自拍模式，讓她當鏡子照，“這樣可以嗎？”
“還湊合。”
江黎九笑瞇瞇的，“不用謝哦。”
小女孩：“……”
她本來要走的，突然停下腳步，沖江黎九勾了勾手指。
江黎九不明就裏，小女孩翻了個白眼，“你太高了，蹲下一點。”
江黎九蹲下，小女孩在她左右肩膀各拍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道：“不用謝哦。”
江黎九：？
她不知道小女孩這是什麽意思，只覺得被她拍過的地方麻麻熱熱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被拉扯著下墜。
她站起來剛要說話，突然覺得眼前模糊了一下，像是蹲久了血液不暢導致的大腦眩暈。
等她揉了揉眼，視野恢覆，驚訝地發現——哪還有那對父女的影子？！
這是什麽情況，走得也太快了吧！
好奇怪……
江黎九背起筐，一回頭發現攝像大哥還保持著扛機器的動作，便對他說：“李哥，剛才那對素人父女最好還是打一下碼吧？”
攝像大哥像是突然被驚醒，茫然道：“什麽素人？”
江黎九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快步上前，“你把剛才拍的給我看看。”
攝像大哥依言做了。
江黎九只看到自己在邊走邊撿樹枝，發現抖動的樹叢，她對鏡頭說是不是兔子，然後她撲上去——
畫面戛然而止，後面全都是雪花點，什麽也沒拍出來。
“奇怪，難道是山裏信號有幹擾？”攝像大哥撓頭，重新調試了半天機器，又突然想起來，問：“小江，你抓到兔子了嗎？”
江黎九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有，讓它跑了。”
“真可惜。”攝像大哥感慨了一句，也沒再多說什麽。
江黎九卻不敢再往樹林深處走了，胡亂撿了大半筐樹枝，估摸著差不多了，趕緊往回跑。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都是幻覺，幻覺！
她越跑越快，到最後攝像大哥都快跟不上了，在後面一個勁兒喊她慢點。
江黎九恍若未聞，等她終於看見英姐，立馬撒丫子沖上去，一頭紮進她懷裏。
“謔！”蔣詩英差點被她連人帶筐撞飛了，回頭正要訓兩句，就發現江黎九臉色白得嚇人。
“你這是被狗攆了？”語氣自然而然軟了下來。
江黎九喘了幾口氣，頂著眾人疑惑的目光，搖了搖頭，“沒，沒事……我就是突然想你了嘛！”
她假裝害羞地低頭撒嬌，被英姐無情推開，“肉麻死了。”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我高估了我自己的速度……明天，明天一定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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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算解決了一樁大事，以後看誰還敢在背後抹黑英姐。
葉儀做了那麽多壞事，她可都記著呢。
回去路上，她看著車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突然想起了帆帆。
那個吵著要“蔣奶奶”陪他打游戲，還有點熊孩子特質的小家夥，好像一下子就長大了，是能保護媽媽的小男子漢了。
陳宛言及時帶他出國是對的，遠離國內的輿論風波，他們母子都能過上平靜的生活。
路程還長，她登錄微博，點進#星光藝考黑幕#相關話題，繼續給那些勇敢發聲的女孩們轉發點讚。
——用的是“江黎九”的微博。
沒錯，在蔣詩英和周慧的輪番轟炸下，她還是開通了微博，目前的認證是《婆媳過家家》綜藝嘉賓，演員。
後一個title讓她有點難為情，但為了《雲蒼訣》和徐騁新片《灰月亮》的宣傳工作，有個微博還是方便一點。
她沒有刻意宣傳這個賬號，但架不住英姐大號粉絲多啊，直接轉發了她的轉發，這下粉絲和觀眾就都知道了，紛紛趕來關註。
江黎九看著每秒都在上漲的新增粉絲，偷偷在座位下面比了個耶。
車停在別墅區入口，江黎九讓司機先回去，她自己慢悠悠往裏走，權當是散步了。
快到小屋門口時，她突然被喬心晴喊住。
“蔣伯母……”
喬心晴披著毛毯，蒼白的小臉鼻尖通紅，站在路邊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是小喬啊。”江黎九站住，打量了她一眼，“你感冒好了？”
那天她被英姐丟進湖裏，回去後聽說就感冒了，這幾天都沒出門。
喬心晴咳嗽兩聲，眼神越發幽怨，“您答應我的事，什麽時候才能兌現啊？”
“我答應你什麽了？”江黎九摸不著頭腦。
“江黎九她根本不想離婚，還把我推進湖裏，想害死我……”喬心晴嚶嚶哭，又紅著眼睛沖她撒嬌，“您就這樣看著她狐假虎威，囂張跋扈嗎？那我們豈不是下輩子才能做一家人……”
江黎九被她哭得渾身起雞皮疙瘩，清清嗓子轉移視線，“這個，雖然我同意你進門，但你也得自己努力啊。現在可是新社會，不興包辦婚姻那一套了。”
——可江黎九不就是這樣嫁給蔣誠嶼的？
喬心晴只敢在心底腹誹，眼看蔣誠嶼這根大蘿蔔掛在自己面前，看得到吃不到，她都要急死了！
“您可是誠嶼的母親，他那麽孝順，只要您發話了，他一定會同意和我多相處的。”
喬心晴還在努力從“蔣詩英”身上下功夫，比如等錄完節目讓她搬進蔣家老宅啊，比如讓她沒事多去盛世集團刷存在感啊……
江黎九聽得一楞一楞的。
好家夥，這白月光手段還挺多，不愧是挖墻腳高手，擱這近水樓臺呢？
“行啊，我答應了。”
不管喬心晴說什麽，江黎九都好好好沒問題。
你盡管折騰，最好幫我趕緊把婚離了：）
“真的嗎？”喬心晴不敢相信，激動地上前一步，挽住“蔣詩英”的胳膊，聲音像是摻了蜜，“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孝順您，給咱們蔣家開枝散葉……”
“你要給誰開枝散葉？”
樹叢窸動，蔣誠嶼黑著臉大步走過來。
他森冷銳利的視線掃過喬心晴，又定格在她挽著“蔣詩英”的那只手上，寸寸冰寒。
喬心晴被他不聲不響的出現嚇了一跳，此刻更覺如芒在背，周遭的氣溫都在下降，忙不疊抽身退開，揚起人畜無害的楚楚面龐：“誠嶼……”
“別這麽叫我，我跟你不熟。”蔣誠嶼一口回絕，語氣帶了幾分不耐。
江黎九對上他的視線也是一驚，有種做壞事被當場抓包的尷尬。
她咳咳嗓子，語氣刻意帶了嚴厲，“誠嶼，怎麽跟小喬說話呢？”
蔣誠嶼瞥她一眼，有些惱火有些無奈——他全都知道了，她還在這兒演什麽呢？
無視“蔣詩英”的責備，他又定定望向喬心晴：“我不追究你給我太太發照片，離間我們夫妻感情的小人之心，但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頓了頓，他又鄭重地補充：“我不會離婚，任何人也別想逼我離婚，包括——我媽。”
最後兩個字，他是對著江黎九說的，還帶了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真是新鮮，他出來接個電話的工夫，居然能看到他老婆假冒他媽，慫恿別的女人挖自己墻腳？
江黎九又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社死，太社死了。
“我不信！”
喬心晴忽然爆發了，一把扯下毛毯，纖瘦得不盈一握的身子搖搖欲墜，越發顯得淒楚動人。
那個夢那麽真實，真實到讓她願意拋下現有的一切賭一把，可蔣誠嶼卻親口告訴他不會離婚？
可現在讓她放棄，她又不甘心……
“為什麽？”她咬了咬牙，不服氣地質問蔣誠嶼：“江黎九有什麽好的？一窮二白的孤兒，連大學學費都交不起，除了長得漂亮點，她能為你的事業帶來什麽？”
她可是國外名校畢業，會四國語言，懂藝術會品酒擅交際，更是圈子裏人盡皆知的“蔣誠嶼初戀”。
舊愛重逢，破鏡重圓，這難道不是最完美的結局？
“首先，我的事業並不需要妻子為我帶來什麽——”
蔣誠嶼眉頭緊皺，似是對喬心晴的言論不屑一顧。
“而且，誰告訴你我太太一無是處的？”
他突然看向江黎九。
“她聰明，勇敢，獨立，善良，就像一座無窮無盡的寶藏，還有許許多多的閃光，等我用一生的時間慢慢發掘。”
自從知道了真相，蔣誠嶼這幾天有空就把《婆媳》所有的直播和錄播反覆觀看。
暴雨天裏跪在地上搶救老人的是江黎九；
不計前嫌幫葉儀急救的是江黎九；
集團周年慶典，站在臺上侃侃而談，歷數創業艱辛史的是江黎九；
設身處地替周漁祖孫考慮，鼓勵小姑娘好好學習的還是江黎九。
她以“蔣詩英”的身份做了那麽多好事，卻無法光明正大走到臺前，接受讚美和榮譽。
他今天來婆媳小屋，就是和蔣詩英商量，想把自己名下股份也劃到江黎九的賬戶上。
這些都是她應得的。
喬心晴沒想到在蔣誠嶼心裏，會對江黎九有這麽高的評價，仿佛最後一根稻草壓下來，她承受不住，捂著臉倉惶跑走了。
路邊只剩下蔣誠嶼和江黎九。
“那什麽，沒事我先回去了——”
江黎九低著頭想溜，被蔣誠嶼擡手攔了一下，“你就沒什麽想對我說的？”
“呃……謝謝誇獎？”
江黎九不好意思地摸摸臉，又嚴肅地糾正他：“你下次記得誇誇我的游戲水平啊。”
她可是憑實力幫英姐立了個電競高手人設呢。
江黎九越是這樣顧左右而言他，蔣誠嶼就越是說不出的氣悶。
他張了張口，想要說點什麽，可一對上“蔣詩英”的臉，又覺得各種別扭。
他試圖擡手擋住那張臉，比劃了幾下後還是作罷，“……算了。”
至少要等她是“江黎九”的時候再說。
江黎九扒開他的手，“真沒事了？那我走了啊。”
說完不等蔣誠嶼反應，她就迅速繞開他一路小跑，看背影簡直有種落荒而逃的意味。
三個月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婆媳》節目錄制就接近尾聲了。
最後一期，節目組決定讓四組嘉賓去閻浮山上露營。
幕天席地，在漫天星空下喝著小酒，吃著燒烤，玩一些輕松愉快的小游戲，聊聊這三個月來的心路歷程，對未來生活的展望……簡直是溫馨完美的收官啊！
——副導演這樣美滋滋地想著，一邊努力按摩眼周，因為玩兒命剪葉儀鏡頭怎麽也消不掉的黑眼圈。
他願意用一百根頭發，換節目再無法制咖TAT
起初江黎九還不知道閻浮山是個什麽地方，直到大巴車駕駛的路線越發眼熟，她打開地圖一搜才恍然大悟。
這不就是她和英姐去拜過的含光寺麽？
“沒錯，就是那座山。”
蔣詩英掀開眼皮懶懶說了一句，“咱們倆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含光寺啊……江黎九忍不住搓了下肩膀。
總覺得有種冥冥之中天註定的意味。
她和英姐是在從含光寺回來的路上出事的，稀裏糊塗交換了身體，雞飛狗跳地錄了三個月綜藝，如今兜兜轉轉，最後一期節目還要在這裏錄？
本來按照節目組的行程安排，是該昨天上山的，但是昨天下了一天的雨，不適合上山也不適合露營，只好往後延了一天。
這一延，就又撞上了二人交換回來的日子。
江黎九和蔣詩英對視一眼，都覺得這老天的安排也挺妙。
最後一次錄節目，至少不用費心維持人設了。
“你們之前就來過啊，山上好玩嗎？”淩霞刷著小地瓜APP看露營攻略，突然嗷了一嗓子，“原來含光寺求子很靈啊！”
江黎九瞬間接收到了來自嘉賓們“關愛”的眼神。
不不不她沒有她不是啊！
蔣詩英咳嗽兩聲，大包大攬過去，“別瞎想啊，我們就是閑著沒事爬爬山踏踏青，才不是為了求子呢。”
某人已經給她立了“誰催生誰小狗”的人設，她才不會說漏嘴呢。
江黎九連聲附和，“對對，就是看風景。”
“好好好，你們不求，我們求。”淩霞拉著唐棠的手笑道，“小棠一直說想再生一個呢，一會兒我們可得好好拜一拜。”
江黎九特別誠懇地祝她心想事成。
唐棠和她老公感情好，人家想生二胎也是自己的選擇嘛，寶寶能生在這樣幸福的家庭裏也是好事。
上了山，節目組分配任務，江黎九抽到的是撿樹枝，為晚上的篝火晚會充當燃料。
“沒問題。”
她背起竹筐，帶上攝像大哥往附近的樹林裏走去。
最近城市裏流行起了露營，每到節假日，不少人都拖家帶口往山裏鉆。閻浮山也是熱門露營地之一，地勢平緩，之前也沒出過什麽意外。
江黎九仔細挑撿著地上的樹枝，不能太粗也不能太細，不能沾濕也不能發黴，要求十分嚴格。
很快，附近合適的樹枝就被她撿光了，可筐裏只裝了三分之一。
反正身邊還有攝像大哥跟著，她索性再往樹林深處走走。
昨天剛下過雨，說不定還能撿到蘑菇呢。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樹蔭漸漸變得茂密，只有零星的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氣溫也有點涼了。
江黎九忽然聽到不遠處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樹叢輕微地抖動。
她眼睛一亮，回頭問攝像大哥：“會不會有兔子？”
下一秒又有點洩氣，“可是有兔子我也抓不著啊。”
“那就過去看看唄。”
攝像大哥正愁拍不到精彩的素材呢，要是有段攆兔子鏡頭可就好看了。
江黎九放下筐，放輕腳步一點點靠近，那片還在窸窸窣窣的樹叢。
“……抓住了！”
她不管不顧往前一撲，甭管是什麽，先按住了再說。
只是這個手感和大小……好像不是兔子啊。
“放開我！”
身下傳來氣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小孩子？
江黎九趕緊起身，扒拉開樹叢，一個小姑娘狼狽地鉆出來。
她看起來約莫三四歲的樣子，頭上歪歪扭扭地紮了兩個小揪揪，已經沾滿了落葉和泥土，還有不聽話的碎發支棱著，看起來就像個不修邊幅的小瘋子。
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圓領袍子，有點像現在家長會給小朋友穿的那種漢服，但江黎九又認不出是什麽朝代的，只覺得那黑色布料粼粼有光，黑中透金，看起來很有質感。
“小妹妹，你家大人呢？”
江黎九蹲下來，想要摸摸她的頭，卻被她躲開。
小女孩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誰？”
“姐姐不是壞人哦，我們是來這裏錄節目的。”江黎九指了一下攝像大哥，又繼續問她：“你是和爸爸媽媽走散了嗎？”
“不用你管。”小女孩人小氣不小，哼了一聲，“魂不附體……管好你自己吧！”
江黎九：？
她怎麽聽不懂這孩子在說什麽？
“阿蕪，你又調皮了。”
正當江黎九思考要不要把她領回營地時，一道清潤嗓音突然在她耳邊出現，嚇得她一個激靈。
她一回頭，就看到身邊不知何時多了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人。
這人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
江黎九驚魂未定，看著男人將小女孩抱起來，又沖她禮貌地笑笑：“我家小孩不懂事，給你添麻煩了。”
他長了一雙狐貍眼，笑瞇瞇的樣子格外親切，很能吸引人的好感。
小女孩摟著他的脖子不情願地哼哼，“誰是你家小孩啊。”
江黎九警惕起來，“你不是人販子吧？”
深山老林的，突然遇到這麽一對奇怪的“父女”，她腦子裏的雷達已經開始嗶嗶響了。
男人臉上笑容一滯，無奈道：“你是我祖宗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女孩滿意了，一擡手從頭頂摸下一片葉子，又炸毛了，“你怎麽給我梳的頭啊！”
“我本來也不會啊……”
“要不讓我試試？”江黎九主動請纓，“我會梳很多漂亮的小辮子哦。”
誰會不喜歡粉雕玉琢，眼睛大大的可愛女寶呢？
“你？”小女孩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裏帶了點挑剔和審視，好一會兒才不情不願地點頭，“那你試試吧。”
男人把小女孩放下來，江黎九先替她解開發圈，耐心細致地摘掉落葉和泥塊，重新梳了兩個圓鼓鼓的包包頭。
“好了。”江黎九把手機調成自拍模式，讓她當鏡子照，“這樣可以嗎？”
“還湊合。”
江黎九笑瞇瞇的，“不用謝哦。”
小女孩：“……”
她本來要走的，突然停下腳步，沖江黎九勾了勾手指。
江黎九不明就裏，小女孩翻了個白眼，“你太高了，蹲下一點。”
江黎九蹲下，小女孩在她左右肩膀各拍了一下，然後一本正經道：“不用謝哦。”
江黎九：？
她不知道小女孩這是什麽意思，只覺得被她拍過的地方麻麻熱熱的，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被拉扯著下墜。
她站起來剛要說話，突然覺得眼前模糊了一下，像是蹲久了血液不暢導致的大腦眩暈。
等她揉了揉眼，視野恢覆，驚訝地發現——哪還有那對父女的影子？！
這是什麽情況，走得也太快了吧！
好奇怪……
江黎九背起筐，一回頭發現攝像大哥還保持著扛機器的動作，便對他說：“李哥，剛才那對素人父女最好還是打一下碼吧？”
攝像大哥像是突然被驚醒，茫然道：“什麽素人？”
江黎九突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快步上前，“你把剛才拍的給我看看。”
攝像大哥依言做了。
江黎九只看到自己在邊走邊撿樹枝，發現抖動的樹叢，她對鏡頭說是不是兔子，然後她撲上去——
畫面戛然而止，後面全都是雪花點，什麽也沒拍出來。
“奇怪，難道是山裏信號有幹擾？”攝像大哥撓頭，重新調試了半天機器，又突然想起來，問：“小江，你抓到兔子了嗎？”
江黎九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沒有，讓它跑了。”
“真可惜。”攝像大哥感慨了一句，也沒再多說什麽。
江黎九卻不敢再往樹林深處走了，胡亂撿了大半筐樹枝，估摸著差不多了，趕緊往回跑。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都是幻覺，幻覺！
她越跑越快，到最後攝像大哥都快跟不上了，在後面一個勁兒喊她慢點。
江黎九恍若未聞，等她終於看見英姐，立馬撒丫子沖上去，一頭紮進她懷裏。
“謔！”蔣詩英差點被她連人帶筐撞飛了，回頭正要訓兩句，就發現江黎九臉色白得嚇人。
“你這是被狗攆了？”語氣自然而然軟了下來。
江黎九喘了幾口氣，頂著眾人疑惑的目光，搖了搖頭，“沒，沒事……我就是突然想你了嘛！”
她假裝害羞地低頭撒嬌，被英姐無情推開，“肉麻死了。”
作者有話說：
嗚嗚嗚我高估了我自己的速度……明天，明天一定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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