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額外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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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裏古莊園裏肯定有固定為領主和領主身邊的人服務的理發師——我指的是,能將頭發變成藝術品的,類似開創了巴黎第一所理發學校的發型之神馬裏於斯那樣的理發師,或者退一步,能夠中規中矩地剪出不失身份的發型的理發師也行。我固然對在蠻荒的北美洲找到馬裏於斯那樣的理發天才不抱希望,但也絕不能容忍科勒克莊園裏那些隨隨便便拿著剪刀就敢動手的男仆或者黑奴動我的頭發。

然而令我沒想到的是,就是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竟然也無法得到滿足,在等待之後,來的不是我期待的拿著剪刀的理發師,反而是侍女主管簡。

“先生,您是需要一個理發師嗎?”

“當然,簡,我需要修剪一下我的頭發,那麽,理發師人呢?”

“如果您說的是莊園裏專職為兩位大人打理頭發的那位先生,那很不幸,他向來拒絕為其他任何人服務;如果您說的是他的三個學徒或者其他跟著他學藝的人,那就更不幸了,他們現在都沒有空。”

這個答案讓我納悶極了。

“拒絕為伯爵之外的人服務我可以理解,但是其他人為什麽會都沒有空呢?”

“他們在忙著為伊恩大人身邊的貝阿特莉克絲小姐、卡洛琳小姐、索菲婭小姐以及另外那麽多的小姐們設計在兩位大人生日慶典時的發型,您知道的,在那種場合,發型師就和裁縫師一樣重要,這個時候,不會有哪位小姐允許她的理發師離開哪怕一個鐘頭的。”

“我只需要一個有三天理發的經驗的學徒,以及耽誤他們一個鐘頭的時間。”

簡幽幽地看了我一眼。

“先生,恕我冒昧問一句,您準備剪頭發這件事得到伯爵大人的同意了嗎?”

這句話一下子戳中了我的小心思,我不由得有點惱怒起來。

“這句話說得真是奇怪了,為什麽我剪個頭發都需要得到他的同意?”

“如果您不是住在這裏,而是住在其他任何一間招待客人的普通客房的話,那我絕對不會問您這個問題,但是既然您是住在這個套間,我自然有責任提醒您不要做任何會令伯爵大人不高興的事情。”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現在住的這個房間和普通客房有什麽區別嗎?如果你或者朱蒂小姐認為我需要更換的話,我可以立刻就換。”

“這個問題您可以去問埃爾維斯伯爵大人,如果大人有命令的話,我們自然是服從命令。”

看來想趁埃爾維斯不註意把頭發剪到最短是不可能的了,我沮喪地倒到柔軟的大床上,哀嘆道:“聖母瑪麗亞啊!”

簡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在退出房間之前,她對我說:“我建議您還是不要問大人那個問題,另外,有一件事得告知您,只要有大人的允許,您想參觀哪個房間都可以,但是在三樓走廊的盡頭有一個儲存葡萄酒的儲藏室,請您不要去那。”

“知道了知道了!”計劃落空,我生氣地拉過被子蓋過自己,決定給自己補回昨晚沒睡好的覺。

這一覺就睡到了晚餐時分,令我倍感輕松的是,這次我不需要經歷像今天早上那樣的尷尬境地,晚餐是簡在小會客室為我準備的,不管是伊恩伯爵還是埃爾維斯伯爵都沒有出現。

也許是這種許久未嘗享受過的輕松帶給了我緊繃已久的神經新的想法,晚餐後我突然升起了想要玩牌的興致,於是我把簡、女仆莉莉還有另外一個女仆叫了過來,一開始我們玩的是西洋雙六棋,但是這種術語規則過於覆雜的游戲很快讓兩個不識字的女仆敗下陣來,於是我們改玩起了紙牌,而且玩的是規則最簡單的穆士紙牌,賭註則是簡貢獻出來、每人各十個的三分之一法尋銅幣。

簡今晚的手氣出奇地好,玩了幾局就把我手中一大半的銅幣給贏走了,這讓她一改被我拉過來時的不情不願,開始催著我們出牌。

在我為了保護我剩下的三個銅子兒而不得不仔細研究手中的牌的時候,坐在我對面的莉莉突然說:“啊……埃爾維斯大人!”

“擔心啥,都說了他不會知道的啦!”我以為她還在擔心埃爾維斯伯爵知道她們陪我玩牌會受到懲罰,頭也不擡地說。

“什麽不會知道?”

埃爾維斯不辨喜怒的聲音從我背後傳來,將毫無防備的我嚇得整個人都像被獵狗追逐的兔子一般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手忙腳亂之下差點將桌子上放著的燭臺帶倒。

簡和兩個女孩子早就站了起來,從桌子邊退開幾步,低著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我一回頭,就看到埃爾維斯站在小會客室的門口,旁邊是側身為他舉著燭臺的男仆。

這人走路都沒有聲音的嗎?!

“呃……大人,看到您的到來真令我高興,您要一起玩牌嗎?”

過度驚嚇之下,我甚至對埃爾維斯說出了這樣的蠢話,剛說完,我就恨不得敲自己腦袋一下。

今天我是怎麽回事啊?凈幹蠢事兒了!

埃爾維斯的目光從桌子上丟著的紙牌和銅幣上掃過,看了我一眼。

“該睡覺了。”

“大人,我還不……”

我本來想說“我還不困”,畢竟我整個下午都在睡覺,但是眼角餘光瞄到女孩子們已經緊張到快要哭出來了,我不由得改了一下口:“按時就寢是一種美德,我立刻就回起居室去。”

在借口更換睡袍呆在梳妝室裏磨磨蹭蹭了好久,直到不得不回到起居室的時候,我看到的就是同樣已經換上了睡袍坐在起居室的躺椅上看著我的埃爾維斯,這讓我懷抱的那一絲僥幸希望瞬間熄滅了。

“大人,我很驚訝你還在這裏。”我不得不硬著頭皮試圖提醒他,“這麽美好的夜晚,難道沒有哪位美麗的小姐在默默地等待著您嗎?”

伊恩伯爵那麽多的美女寵姬女侍,我就不信埃爾維斯身邊一個也沒有!不管是誰都好,找她們去吧!

埃爾維斯沈靜地看著我。

“寄往新澤西的信件今天才出發,在回信到來之前,我有權力要求獲得我應得的報酬。”他說,“但是你,路德維希,你今天多次想要逃避履行契約,這讓我很生氣。”

這大概是埃爾維斯伯爵難得一見的說這麽長的話,但作為他說話的對象的我現在只想毫無風度地哀嚎一聲聖母瑪麗亞在上。

昨天的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在稀裏糊塗之下就和他定下了關於贖金的約定,直到今天我才反應過來那個約定最要命的是那一句“在新澤西的回音到來之前”——也就是說,昨晚我簽下的不是一張一次性付款的票據,而是一份在一定時間內必須無條件付款的契約,而且這個契約的主動權還在對方手裏。

埃爾維斯允許我給萊恩公爵寫信的時候,我還以為他沒有註意到,但是現在看來,其實他比我清楚得多了。

“我不懂您的意思,大人。”事到如今我也只有裝傻了。

“路德維希,有的時候,小聰明只會給自己帶來意料之外的代價。”

埃爾維斯站起身向我走過來,我這才註意到他手中拿了一條長長的紅色薄紗絲巾。

“您這是要幹什麽?”我不由得往後退了兩步。

“噓,安靜。”

在我想要繼續後退的時候,埃爾維斯一句話就停止了我所有的動作。

“你還想繼續逃避履行約定嗎?”

那條像是空氣紡織而成般輕薄的織物在我眼前溫柔地落下,我能看到的景象立即就被蒙上了一層薄紗,然後又是一圈,這時我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埃爾維斯的身影和隱約的燭光了。

埃爾維斯慢條斯理地將絲巾在我腦後打了個結,做完這個動作後他似乎拿出了什麽,接著就有個略微帶刺的東西被塞進了我睡袍的領子裏,我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摸索,然後從我的睡袍中抓出了一只尾端散開了的羽毛筆。

——是中午的時候被我咬壞了的那只。

埃爾維斯笑了起來,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笑,他從背後握住我的手,讓那只羽毛筆的尾端掃過我的嘴唇。

“你咬筆時候的樣子,很可愛。”他說。

好像有男仆走進來吹滅了蠟燭,我眼前頓時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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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低調低調 ~溜了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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