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痛楚地閉上眼，與沈延修相比，對方贏的不僅是相遇的時間，還有太多和她牽扯不清的美好回憶，就算所有東西都可以被代替，但那段時光終究無所企及，她說放棄了，輕而易舉地放棄，他想起她無數次在他面前提起的那句話，一切尾大不掉的東西，都應該被拋棄，而且還是毫不猶豫，痛下決心，她說這句話時帶著轉瞬即逝的若有所思，在波光流轉的眸中透著前所未有堅決，仿佛那些舍棄的悲傷都被淹沒在勢如山河的豪言壯語裏。

“那你到底想要什麽？”

她順勢趴在他的胸口，輕聲說道“你知道午夜陽光的故事嗎？”

徐浩軒搖頭，“那是什麽？”

“是一個關於十年，關於真愛，和生死的故事，如果一個女人等了你十年，你會跟她結婚嗎？”

蘇葉繼續說：“你會很感動，但是婚姻，你會權衡利弊。”

所以，盡管她知道他是愛她的，但那種不徹底不純粹的愛情，蘇葉再也不敢要，刀鋒上的狂舞，她不需要拿任何她擔負不起的東西去賭博。

後來，蘇葉再也沒去過醫院，方儀告訴她，徐浩軒那件事不了了之，BOSS很意外地沒有追究。蘇葉說：“意料之中，徐浩軒的為人，不是一擊即中就不會打草驚蛇”

方儀笑看著她：“你不認為是自導自演的苦情戲嗎？”

“如果是，不追究那就更順理成章了。”

徐浩軒在電梯口遇到蘇葉，傷後第一次返工，蘇葉笑著對他，語氣疏離“氣色不錯，看來恢覆得不錯。”

他點了點頭，說：“基本無大礙”

說完兩人一同邁進電梯，她站在他的身旁，白衣藍裙，紅色條紋絲巾，身形單薄，電梯壁裏透著她一張表情平淡的臉，原來，只不過十幾天不見，他和她已然山長水闊。

下午的時候，周進把一份資料交給蘇葉，讓她去見一位客戶。蘇葉驅車前往，在星巴克等了十來分鐘，對方總算姍姍來遲，蘇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目光，擡起頭，看到了眼前的男人，真是所謂狹路相逢，上次相親的副處，這會正禮儀彬彬地看著自己。

蘇葉笑了，站起身，伸出手說“你好齊先生，我是蘇葉，沒想到世界真是那麽小”

對方有些局促，隨後恢覆鎮靜，伸手與蘇葉相握。

蘇葉打趣“沒想到今天要見的人是你，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我們很有緣。”

對方也笑起來，與上次相處截然不同，眼前的男人在學術上侃侃而談，很有見地，末了，男人對蘇葉說：“婚姻是人生必修課”

蘇葉說：“那我順便也有一門課很想請教你！”

“什麽課？”

“戀愛經濟學”

男人知她的揶揄，但還是很大度地笑了，他說：“原以為蘇小姐是仙人掌，沒想到卻是刺猬。”誰說不是呢，或許她也是棉花團。

——

徐浩軒去應酬，對方是馬來西亞華僑，和當地政府已經談得七七八八，只要徐浩軒點頭，生意就等於提上日程，對方助理是出了名的游江龍，消息靈通，連最近徐浩軒情路不順黯然神傷都查得八九不離十，餐飽飯足，對方提出去桑拿，徐浩軒爽快應允。

桑拿進行到一半，徐浩軒迷迷糊糊地睡著了，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來一個女子，毫無避諱地走近，柔聲地叫了幾聲：“徐先生！”

他睜開眼，朦朦朧朧地看見一張熟悉的臉，眼前的人正伸手撫上他的胸，他頓時全身燥熱起來，順勢將女子撲倒，女子咯咯地笑著“你幹嘛那麽著急！”

她的話令他清醒了大半，看了一眼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女子，是像，但絕不會是她，他突然覺得不可思議，怒吼出聲：“誰叫你進來的，給我滾。”女人戰戰兢兢離開，徐浩軒迅速起身，披了浴巾就往外走，抓住一個人就問哪裏有冷水浴。

後來生意談崩了，那位馬來西亞華僑很冤枉，派人旁敲側聽去問陳霖，怎麽回事？還有轉圜餘地？陳霖說：“不是當場翻臉，徐先生已經很給你們面子。”

誰都有軟肋，偏偏他們動的是徐浩軒最痛的那一根。

——

三周後，方儀拉著蘇葉去看攝影展，蘇葉抱怨“你什麽時候又這麽有藝術氣息了？真是好了傷疤忘了疼”

方儀甩了甩手中的票子說“同事給的，不看白不看，我的運氣不會一直差下去的”

蘇葉笑言：“當然，只要抓住眼前的這位，估計也就順風順水下去了。”

方儀知她所言，但對於蘇潤河這位舊愛，那些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她總是選擇三緘其口。

攝影師來自法國，名字難讀的很，作品多傾向於抓拍生活中的細節，蘇葉悻悻然的看了幾幅作品，興致並不大，之後被方儀叫住，她把她拉到一副照片前詫異的問，這個人，不是你嗎？

蘇葉瞇起眼睛，照片上的女人穿著A字裙高跟鞋，外面套著及膝風衣，長發松散披在肩頭，手裏拿著咖啡走出南京西路的星巴克，她左邊的男人穿著黑色西服，正伸出右手推開玻璃門。午後的陽光灑落下來，照得他們頭頂一片金黃。

照片中的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徐浩軒。蘇葉恍然想起，那時候她還未到BD上班，每天下午閑著有空就出來摸魚，不是買咖啡就是在附近的商店隨便亂晃，沒想到那時候她曾與徐浩軒擦肩而過。照片雖是在一瞬間拍成的，畫面卻清晰無比。

蘇葉低頭，邊框上作者將這張照片取名為InstantaneousLover，中文名為瞬間情人，旁邊寫著NotforSale。

這時旁邊走來一位戴著胸牌的女生，操著臺灣腔調的國語說“二位小姐喜歡這幅畫嗎？”

蘇葉抱起胳膊“我想問下這幅作品為什麽是非賣品？”

講解員微笑著說“開展之前有一位先生得知了這幅作品，於是當即買了下來，這位先生同意當作展品來展覽，但是攝影展一結束必須立即交到他手上。”

蘇葉又問“這人是誰？”

對方抱歉的笑笑“不好意思小姐，客人的資料信息，我們不能透露，還望見諒”

方儀接著說“為什麽叫InstantaneousLover？”

講解員來了興致“我也曾經問過Chevalier，明明兩個沒有交集的人，為什麽會叫情人，他說是預感，就像五月份香根鳶尾會盛開一樣。”

蘇葉和方儀道了謝準備離開，講解員在她們身後說“我很幸運，裏面的人我都見過了，小姐，您跟照片裏的先生很般配喔！”

蘇葉回頭，對方正笑的燦爛。走出門時，她想，世事，有時只可遇見，不可預見。直到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她和他的相遇比自己認為的還要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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