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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過往之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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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澤類說,當你想哭的時候,只要倒立起來,這樣原本要流出來的眼淚就流不出來了。

蘇葉咆哮,“方儀,這種話你都信,去你媽的,只不過換個方向流出來而已。”所以,蘇葉的信條裏,從不相信隱忍可以將悲傷視若無睹,一旦抽絲剝繭之後依然要坦誠相對,所以她用這種方式承認她的悲痛與脆弱。

蘇葉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的女孩子不過八九歲,稚氣未脫的小臉,抱著果籃子對著樹上的父親咯咯地歡笑:“爸爸,摘那個蘋果,又紅又大!”

然後女孩長大了,花季年齡,紫荊花開的季節,不過是樓梯間一個觸肩的邂逅,女孩被風吹起的發絲從男孩眼前掠過,男孩失神,手中的書掉落,他撿起,追上去擋住女孩的去路,他問:“你的書掉了”

女孩止住腳步,清麗如蓮的臉上笑意繾綣,她說:“沒見過這麽低劣的搭訕手段,明明是你自己的書。”

女孩轉身離去,男孩失神,那踐行越遠的背影正無比清晰地烙進心裏。

如果說第一次是偶遇,那麽接下來就是蓄意,女孩總會不適時地和男孩碰過正著,飯堂裏,過道中,自習室,圖書館,校門外的奶茶店,商場的旋轉門,他總會很突兀地出現,然後淡笑連連地跟她打招呼:“Hi,我們又見面了,真是有緣”

每每這時,女孩總是轉身就走,男孩追上:“HI,給我個面子,不要每次都置人千裏之外。”

女孩很認真地看著他,高挺的鼻梁,入鬢的桃花眼,淺笑時,更是將一張俊朗的臉勾勒得恰到好處的張揚與邪魅。女孩說:“你知道嗎?我很討厭人家把吃(chi)飯說成(ci)飯,把老師(shi)說成老司,而且還把正常的語序顛三倒四地說出來。”

後來男孩下了決心苦練國語,但收效甚微,再後來,女孩習慣那種帶著香港口音的國語,而且喜歡他生氣時,用粵語咆哮如雷的樣子,偶爾她也學著說上幾句粵語,發脾氣時對他大罵撲街。

再後來的後來,蘇葉向沈延修抱怨“黑板上的那些字你寫的吧,我那時明明連你的名字都不知道,怎麽可能明目張膽喜歡你?”

沈延修篤定地說:“遲早的事”

她嗤笑,不明白他勢在必得的信心來自哪裏?可終究相愛了。像許多校園情侶那樣愛得熱火朝天。在他們相處的時光裏,沈延修總會用那種眼神看著她,寵溺、灼熱、包容,甚至是放縱。

沒課時,他會偷偷溜去陪她上課,為她拿書拿包,吃飯時為她買熱飲端飯盤,常常把她送到宿舍樓底下看著她進到寢室才轉身離開,他會買她喜歡的零食偷偷塞到她的包裏,當她沈迷零食的時候他按耐不住出言警告,小心成為胖子之後變成棄婦,而她總是揚起高傲的頭顱,一副不以為然。

那時蘇葉總是逃課,然後買一大堆零食租一沓碟片,然後抱到沈延修在外租的公寓裏看影片,很多人在背後議論她,商學院的某某榜上世家子弟,早晚要頭破血流。

蘇葉問他:“沈延修,你沒事幹嘛跑來上海念大學,禍害別人不說,還累我一生清譽被損。”

沈延修停下手中的筆,轉身一本正經看著她:“為了和你相遇,至於你的清譽受損,我還以為你樂在其中呢”

其實她知道,他之所以要來上海,是因為沈氏家族事業已經從香港延伸至上海,他要參與其中,還要一步一步在上海建立屬於沈氏的關系網,沈延修是沈氏家族嫡系長子,這個責任無可推卸。

他經常會看一些西方金融類的書,而且還是全英文的,蘇葉在一旁靜靜地陪著,後來她竟發覺自己沈迷其中,為了看懂,她惡補英語,可裏面的東西實在太深奧,用微積分也無法解透,她發狂,拼命地扯自己的頭發,沈延修笑著湊過來,捏了捏她的臉:“這是博士生的題目,你當然看不懂,估計連你們的導師也不一定懂吧”

後來他還是很有耐心,循循善誘,不計其煩地解釋,他以為她懂了,偏過頭卻發現她早已扒在旁邊呼呼大睡,他想叫醒她批評一頓,可看到那張沈靜安然的臉,滿腔的怒火化為纏綿的溫柔,那張微微透紅的睡臉撩得他心癢難耐,終不自禁低下頭,用唇輕輕覆上去。

大二下半學期的時候,蘇葉掛了一門必修課,女老師把她叫到辦公室對她說“沈延修不學習,有他老爸,他的家族,照樣可以平步青雲,你如果不學習,就只有羨慕他的份,老師看得多了,沈延修這種世家公子不是你的出路,你好自為之”

後來,蘇葉仍舊是沈延修的女朋友,仍有很多人在背後議論她,可她卻再也沒掛過科。隨著晟祺在上海的風生水起,沈延修變得忙碌起來,他三天兩頭缺課已經是常事。蘇葉上完自己的課後,會去問他的同學借筆記來抄,然後送到公寓去給沈延修。

有一次拿鑰匙開門進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來打掃的鐘點工,那位阿姨楞在當場,蘇葉解釋自己是沈延修的同學來送筆記的,那阿姨嗯了一聲,但怪異的目光卻不曾移開分毫。後來蘇葉再也沒見過那位清潔工阿姨,問沈延修時,他只是說對方主動請辭的,原因不明。後來的後來,蘇葉知道了原因,那位阿姨被辭,只因為她是郭代雲的眼線,將沈延修的一舉一動都反饋給郭代雲,那一日清潔工不請自來,還和蘇葉碰個正著,顯然這已經觸犯了沈延修的底線。

當三年後,蘇葉第一次坐在匯豐Office接受面試的時候,主考官曾問她,在大學的經歷中是否有特別想感謝的人,蘇葉毫不猶豫地說出那位女老師的名字。

人生許多事不能一蹴而就,許多坎還是靠自己過。沈延修終究不是她的出路,他們之間應證了那句話,雲泥的差別,即使仰望,也僅僅是目光所及罷了。

可當經歷成為過去,他和她這一段感情,再也不可能續燃,她和那個人,再也不會相依相偎,有一雙手,再也握不住那留在掌心的溫度。

因為蘇葉清楚地知道,有的人,即使再留戀,也註定要放棄,她第一次哭得那麽淒慘,用眼淚祭奠曾經許下的承諾,欠下的債,如今親手放逐,卻不知到底是誰負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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