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葉走了，大步流星地離開沈家的私人會所，蝦仔亦步亦趨跟在後面，遞了張餐巾紙給她：“蘇小姐，你額頭流血了？”

蘇葉擡手摸了摸，濕意浸染，整個手心都是血跡，真是觸目驚心的恐怖，她自嘲地笑，心中滋味苦澀難堪：“他還是手下留情了，那個花瓶如果再準一點，我可不是擦傷那麽簡單了。”

蝦仔說：“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的沈延修，他都無法真正對你下狠手。”

蘇葉接過餐巾紙，擡頭望著眼前的男子，不到三十，暗亞麻色的毛寸發型，那種探究的目光看得蘇葉渾身不自在“既然那些都被找到，那麽我和他的過往，你已經了如指掌了吧？”

蝦仔點頭“也許更多，還包括，你摔下樓梯流掉的那個孩子，當時的入院登記和病例都被我花高價買下，可惜原件被沈夫人買通人銷毀了，我手裏的只是覆印件，是當時的一個護士備案時留下的。”

蘇葉身子晃了晃，原來那些刻意維系的冷靜在他提及孩子時已然崩潰決堤，她以為傷口已結疤脫落，堅不可摧，沒想到卻是腐爛成殤，不堪一擊。

“盧先生，你是他的朋友，應該知道怎麽做對他才是最好的。”

蝦仔伸手扶住蘇葉：“這個你不用擔心，剛才我沒說就代表我會守口如瓶，蘇小姐，你狀態不好，我還是送你回酒店吧？”

蘇葉拒絕了蝦仔的好意，她說自己需要一個人靜靜。後來，下了雨，傾盆的那一種，蘇葉的衣服濕透了，還無所顧忌漫無目地在街上走著，她在想，這也許是她最後一次為了愛情肆意妄為。

蝦仔開著車子亦步亦趨地跟著，最後看不過眼了，截住蘇葉，硬把她塞進車裏：“怎麽說我也跟阿修相識一場，放任你這樣下去，我實在看不過眼。”

蘇葉對著蝦仔笑得慘然：“還真是境況悲涼，新歡舊愛都分道揚鑣，如今我真真的是孤家寡人，我回去一定要在方儀面前大哭一場，然後求她收留我”

蘇葉在酒店悶頭睡到隔天上午，臨走前她約了蝦仔，把機票放到對方面前：“一百萬替我捐給兒童福利院吧，雖說不值一提的東西，沒準用到那裏真是雪中送炭。”

蝦仔接過支票，用手指一個個地數著上面的數字“真是豁達，他要是知道自己的賣身錢被你隨意贈人，不知作何感想？大概連跳崖的心都有吧？”

蘇葉說：“我和他最好的結局是形同陌路，最壞的結局是仇深似海”

其實他們都是局中人，愛念嗔恨不過一念之間，怨長久，求不得，放不下，他們不是心靜如水無奢無望的人，緣起緣滅，無法看透，自然糾纏其中，也許人的一生也因有著愛恨情仇才會精彩紛呈。

最後蝦仔還是把她送到機場，蝦仔很誠懇地說：“蘇小姐，我交了你這個朋友，過幾天回上海再電聯。”

蘇葉笑了笑，她說：“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

蘇葉不在，方儀和Alan關系鬧僵，應了蘇葉當初那句話，顯山露水倒追一個男人，通常會結果不善。方儀和Alan冷戰幾天，還是忍不住去畫廊找人，會客廳裏Alan並沒想到方儀會突然闖入，裏面相談甚歡的兩人楞在當場。

方儀看著對方，直發凝膚，明眸皓齒，楚楚動人的表情，方儀冷笑：“真是失禮，擾了你們的興致。”

Alan站起來連忙解釋：“你別誤會，這是我遠房表妹，隨我父母來上海旅游，順便過來看我，過幾天就走。”

方儀半信半疑，劈頭就問：“那我們呢，你打算怎麽樣？”

Alan說：“現在好像並不適合談這個”

女子很會察言觀色，牟然站起來，微笑著看著他們：“你們先聊，我去別處看看”

方儀後來跟蘇葉說起這件事，她見過很多人在愛情裏失態，可是半年如漆似膠的相處，到了最後，她卻可以那麽冷靜自若地說拜拜，她在想，他們是不是真的在一起過，自己是不是有一絲絲為那個人心動過，如果有，為什麽分開的時候，她竟感覺不到一點點的心痛，如果沒有，為什麽還能心安理得地在一起大半年？

女子想推門走出去，卻碰上參觀回來的丁家父母，丁母笑瞇瞇地看著女子“你們兩個不是好久不見了嗎？應該有好多話要講的，怎麽那麽快……”

丁父碰了碰妻子的手肘，丁母這才發現裏面有客，後半句話被生生截住，方儀回身跟二老打招呼，然後自我介紹“我叫方儀，是他的現任女友”

在場所有人驚愕，沒想到一個女人，居然在長輩面前毫不矜持，丁母臉色瞬間蒼白，望向兒子，一臉詢問。

方儀挑眉，目光逼視著Alan“怎麽？幾乎半年的出雙入對仍然得不到你的承認嗎？”

丁母走過去，一巴掌就甩到兒子臉上“人家一好姑娘，等你那麽多年，你居然在上海亂搞男女關系？”

方儀再次細細端詳著站在門邊的女人，身材嬌小，膚凝玉白，典型的江南美人，看上去比自己還幾歲，最主要的是她的眼眸裏沒有自己久經世事的滄桑覆雜。

方儀冷笑：“不是表妹嗎？”

說完抄起桌上的飲料，用力潑出，果汁劈頭蓋臉從Alan臉部滑落。方儀走得很幹脆，因為她覺得自己很多餘，她走之後，那裏就真正只剩一家子了，而且關起門自說自話，沒人會評頭論足。

Alan下意識地抓住方儀的手：“我們相處那麽久，你知道的，我是愛的，請給我一點時間。”

方儀突然為那個心地善良的小城女孩感到悲哀，他們之間也許是包辦婚姻，也許真是邂逅心動過，他來上海打拼，她在家裏一直守候，可那個男人竟在自己面前說愛另一個女人。

方儀決絕地撥開Alan的手：“你第一次讓我連自己也厭惡了，愛，你的愛廉價得讓人心生鄙視。”

方儀後來跟蘇葉抱怨自己看人的眼光退化許多，原以為對方即使不是質優股也會是個升值股，沒想到卻是個徹頭徹尾的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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