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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古康桑,拉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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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葉不知自己是什麽時候睡去的,可能是因為旅途勞累,睡得很沈,直到第二天七點被電話鈴叫醒。她穿戴整齊下到餐廳的時候,大多數人已經用過早餐,普珍告訴她,八點在酒店門口集合,然後出發去布達拉宮,並不遠,半個小時的路程。

吃自助餐,多是糕點面食,蘇葉最後還是選了稀飯加鹹菜,因為當地的藏食風味確實無法令她適應。用過餐,她背著旅行袋在酒店門口小憩,同團有位大姐過來問她“姑娘,你一個人來西藏嗎?”

蘇葉點了點頭,那大姐又說:“我們這團都是一個單位的,今年業績上去了,公司大發慈悲組織了這次旅行,本來想去蘇杭的,但部門好多同事都去過了,所以選了西藏”

大姐又指了指站在不遠處的一位男子:“他是我們的公司副總,這次是他領的頭。”

蘇葉看過去,是昨晚和自己多出來的單數,三十歲左右的男子,個子很高,戴著近視眼鏡,文氣十足,在人群中和人交談。

蘇葉笑著對那位大姐說:“果然是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在高位。”

大姐得意地說:“清華工程系的高材生自然是博才多學的,能得老板賞識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可這位置也是他靠實力一步步拼搏出來的,為人又親善,公司裏很多未婚女性對他仰慕不已”

男子向蘇葉這邊走來,伸出右手自我介紹“你好,我叫齊風!”

“蘇葉,很高興認識你”

彼此見禮,然後齊風問蘇葉:“一個人的旅行,不孤單嗎?”

蘇葉笑著說:“有你們一起,怎麽會孤單,也許還會意興闌珊,流連忘返”

齊風笑了笑,他說:“好,那歡迎加入我們,有事可以隨時找我”

有種人總是彬彬有禮,風範十足,進退得當,即使窺視出別人內心的感受也並不揭穿,而是選擇需要時施予援手,所以雪中送炭總比錦上添花更讓人難忘。齊風恰好是這類人,所以蘇葉對他的第一印象很好,以致他們很快便成了朋友。

不錯的天氣,天藍雲低,觸手可及。布達拉,與漢語的“普陀羅”同義,相傳,虔誠的佛教徒認為布達拉可與觀世音的勝地普陀羅相媲美,整座布達拉宮巍峨聳峙,壯麗輝煌,由白宮、紅宮、華麗的大小經堂、佛堂等組成。

布達拉宮前的廣場,蘇葉叫齊風幫她拍了留影,紅衣白墻,分明的色彩,搭配起來卻並不顯突兀,她笑了,唇線飛揚,目光追逐頭頂那一望無際的藍,可是太過刻意的歡愉,連齊風都看穿她眼底隱露的悲傷。

齊風說:“能叫人幫我們拍張合影嗎?”

蘇葉問他原因,他回答,中國十三億人口,能遇上也是一種緣分,質樸落俗的說辭,卻是最實在不過,齊風把相機交給普珍,然後把蘇葉拉了過來,團裏眾人的目光齊齊落到兩人身上,郎才女貌的一對,有人說了一句,於是大家起哄要他們多拍幾張,兩人也並不扭捏,換個姿勢又照了幾張。

鏡頭裏的兩人,齊風輕輕把手搭在蘇葉肩頭,他輕聲在她耳邊說:“鏡頭能撲捉很多東西,特別是眼睛裏的風景,如果不想以後留有遺憾,記得一切都灑脫面對。”

晨曦溫柔地灑在兩人臉上,都是淡淡的微笑,一切顯得溫和自然。

眾人隨著普珍一路拾階而上,布宮的墻壁是涇渭分明的兩種顏色,紅得熱烈,白得聖潔,卻無比自然地將神聖揮灑地淋漓盡致。

蘇葉仰望,天似乎更近了,藍得那樣的不真實,從屋檐偶爾飛出的鷹鷲盤旋著消失,仿佛就此化入了廣袤藍天,盡情遨游。

隨著普珍走進六世達賴倉央嘉措的寢殿,就如步入那最蕩氣回腸的故事裏,似乎不羈的靈魂也一同游走在那段歷史中,恍惚間聽聞他誦經中的真言,還有自他唇間流轉的繾綣詩句。

那一日

我閉目在經殿的香霧中

驀然聽見你誦經的真言

那一月

我搖動所有的經筒,不為超度

只為觸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

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

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

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那一刻

我升起風馬,不為乞福

只為守候你的到來

那一天

壘起瑪尼堆,不為修德

只為投下你心湖的石子

那一夜

聽一宿梵唱,不為參悟

只為尋找你的一絲氣息

那一瞬

我飛羽成仙,不為長生

只為佑你平安喜樂

那一日,那一月,那一年,那一世……

只是,就在那一夜

我忘卻了所有

拋卻了信仰,舍棄了輪回

只為,那曾在佛前哭泣的玫瑰

早已失去舊日的光澤

齊風問蘇葉“倉央嘉措讓你感悟良多嗎?”

蘇葉醒悟過來才發覺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尊銅像上,她回答“多情且禪悟的人,只因生命的短暫而更顯絢麗。”

在布宮朝拜似乎成了每一個藏民必須完成的儀式,白發蒼蒼的藏族婦人,不足十歲的活潑孩童,十七八歲的花季少女,一路長頭,匍匐在地,普珍告訴他們,像這種朝拜的儀式,在布宮不曾停過,他們中有當地藏民,也有跋山涉水而來的外地游客。

中午他們在雪域餐廳用餐,當地的特色菜,酥油茶,人參果炒飯,烤牦牛肉,酸奶飯等等一應俱全。蘇葉有點吃不慣,原始味太重,燒烤過的牛肉盡管加了調料還是帶著一股騷味,最後她還是放棄藏食,點了一份咖喱炒飯。

下午去色拉寺,格魯派六大主寺之一,與哲蚌寺甘丹寺合稱拉薩三大寺。

紮倉昏暗狹小,彌漫著的淡淡青煙中,一切顯得古樸而神秘,沿路而行,會遇上身著紅色僧服的喇嘛,他們雙手合十,對游客表達虔誠之意。

普珍說,色拉自古便是高僧活佛講經說法之地,每日下午的辯經都回吸引不少來客。

隨著普珍進去,果不其然,在色拉的後院中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紅色僧服的喇嘛,各色服飾的游人,涇渭分明地盤踞在寺院的各處,他們隨普珍在陰涼處坐下,然後聽普珍講藏傳佛教的來歷起興。

齊風問蘇葉:“你信佛嗎?”

沈默了許久,蘇葉才答:“也許我虔誠的不是禮佛的心,而是它能帶給我的那份安寧。”

那一群喇嘛就坐在鋪滿碎石的地上,高原的陽光透過樹枝打在他們身上,顯得斑駁陸離,蘇葉看到他們中的辯經由立者站起發問,態度謙和,或劍指,或擊掌,慷慨激昂,答者時而苦思,時而滔滔而言。辯經是一種學習方法,更是一種抉擇,用爭論之聲明晰心中的教義,或許也只有在此刻,那些淡泊如水的修行者才會如此執著。

齊風問蘇葉:“一路走來,很少見你駐足拍照,如今卻拍了那麽多張喇嘛照?”

蘇葉說:“我喜歡他們臉上的表情,一目了然,不加掩飾”

只是人間滄桑,滾滾紅塵,世間眾人又如何能如佛的世界一般清晰明了。

傍晚他們去八廓街,著名的轉經道和商業中心,並不大,普珍大概講了一下方位布置便讓大家自由活動。

齊風上來問蘇葉:“一起嗎?”

蘇葉說:“撇開下屬獨立行動,你這樣做好像並不道德”

齊風說:“是他們建議的,事實上我經常和他們格格不入,特別是財務部門的那些女同事。”

蘇葉笑了笑:“前者我相信,但後者,你這麽一個風趣開朗的人,應該很有人緣。”

齊風說:“他們都三三兩兩為伴,我確實孤家寡人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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