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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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的第一天晚上,姚問就失眠了。

駱輕舟的話讓她輾轉反側,想了許久。

臨近天亮時,她半夢半醒間一摸鼻子,摸了一手黏糊,睜開眼一看,又流鼻血了。

這回她沒有情緒不好,反而非常平和,就是想的有點兒多。不過,什麽時候想的有點兒多也會流鼻血了?

窗簾還沒拉開,院子裏張美艷在和江與時說話。

“大江,寒假到了,去把小江接回來吧。”

姚問摸到手機看了眼,往常這個點兒江與時應該是在刷牙,他沒應聲。張美艷就又說:“你瞧瞧你那副不情願的模樣,當初可是沒能把小江給你生成個妹妹。”

江與時還是沒出聲。

姚問捂著鼻子去抽紙巾,血流太多了。

院子裏張美艷聲氣兒微弱,又說:“待會兒去接回來吧,都在姑姑家鬧騰一個學期了,你得讓姑姑喘口氣啊。”

許是見他還是不應,張美艷嘆氣:“下輩子吧,下輩子老媽給你生個妹妹。”

江與時終於被說動去接弟弟時,老太太進了小南房給姚問添火。姚問顧不得滿手血,仰頭問:“奶奶,江與時還有個弟弟啊?”

打從上次之後,老太太對她的態度就變了。雖然不會一下子變得親近,但至少不會陰陽怪氣了,有時候還會和顏悅色地問她晚上想吃什麽,早上想吃什麽,她給做。她有了改變,姚問感覺到了,自然也就張口喊奶奶了。

老太太被她的鼻血給唬了一跳,匆匆把碳倒進火爐裏,說:“有啊,大江和他媽媽太忙,小江上學時就把他送到他姑姑家裏。”說著,便要帶她去醫院。

姚問自己倒是沒覺得怎麽樣,難得老太太這麽緊張她,還要親自領她去醫院,也就收拾收拾跟著去了。

如她所料,確實也沒什麽大毛病,就是上火了。

“在梨花巷那片兒住吧?那邊都是四合院,燒火炕,很容易上火。”掛了專家號,醫生是個七十多歲的男性返聘專家,他很淡定地給開藥,“你不是第一次流鼻血吧?”

姚問想了下:“第三次了。”

“你這姑娘太遲鈍,自己的身體不知道好好愛惜。入冬了火燒得旺,上火的人就多,可燒得少了屋子裏又不暖和。你這體質,住火炕往後會經常流鼻血的。”

姚問還沒怎麽著,老太太著急問:“那該怎麽辦?總不能一直吃藥吧?”

“能怎麽辦?當然不能拿藥當補吃。”醫生說,“不想讓這麽俊的孫女天天早上醒來糊一臉血,你就得給她換住的地方,她睡不了火炕。”

姚問覺著沒什麽大事,畢竟從她第一次、第二次流鼻血到這次流鼻血,中間經過了這麽長時間,不至於就真像醫生說的那麽玄乎,往後都會流鼻血了。

可老太太顯然把這事兒當回事兒了,鄭重其事地給姚愛軍打電話。姚愛軍在開會,電話是助理接的,說是稍後給回覆。

回到四合院剛巧碰上正要去店裏的張美艷,照面打招呼,張美艷問醫生怎麽說,老太太便把醫生說的話一五一十說給她聽。

張美艷往江與時住著的那間正方瞥了眼:“嗐,這還用得著給她爸爸打電話。這多簡單,讓她去大江那屋裏間去住,有床。”

姚問立刻便想到了裏間窗戶邊那張兩米的大床,江與時領著她看過,幹幹凈凈,跟全新的似的。當下想到,還是有些饞的。

老太太立刻說:“那怎麽好意思,我住這兩間南房你們就沒問我收房租了……”

“姨你也真是,拿我還當外人。當初我們難的時候,是你伸手幫了我們。再說,”張美艷說到這裏,轉頭看姚問,“店裏的投資人都是小美人給拉來的,她現在是我們家小福星呢,請她住一間房又算得了什麽。”

易歡投資後,張美艷當晚就回來跟老太太好一番大誇特誇,把姚問誇得都不自在了。老太太倒是十分受用,笑著說:“這一點和她爸爸一樣,認識的有錢人多。”

對此姚問也懶得反駁,她回去吃了藥,刷了會兒題,就出來在院子裏曬太陽。

沒一會兒,聽見過道裏傳來一大一小兩道腳步聲,聽著一前一後,兩人還在沿路吵吵。等大門開了,人沿著門廊朝裏走來,姚問聽見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中氣十足地喊:“我要告媽媽,你剛才很用力地拽我的手,你還不準我跟弟弟好好告別。”

江與時根本不搭理。

“餵,大江,我和你說話呢!我就不要回來!”

說著話的功夫,江與時從門廊裏走出來,身後跟著個長得奶甜奶甜的小豆丁,背上背著個小書包,走路一顛一顛。皮膚白得發光,一雙圓眼睛跟兩枚紐扣似的,圓潤又漆黑。

小豆丁見罵罵咧咧完全激不起哥哥半點兒反應,擡起小短腿這就要去踢江與時,那一雙扣子眼無意間往院子裏一掃,乍然瞥見了姚問。

姚問還沒反應過來呢,小豆丁眼睛一亮,跟一股子小旋風似的“呼”一下朝她飛奔過來,嘴裏喊著:“哎呀,我們院子裏哪裏來的漂亮姐姐呀!”

說著,拉住姚問的手臂繞了三圈兒,而後,低頭“吧唧”親了一口她的手背。

事情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快得姚問都來不及有所反應,她一時間都懵了。

江與時眉頭一皺,幾步過來扯開小豆丁,厲聲呵斥:“江與間,誰讓你隨便親的?”

聲音著實大,也著實威嚴。

小豆丁乍一猛子被訓懵了,嘴巴一癟,感覺就要哭了。姚問見狀,忙道:“哎,沒事沒事……”

“沒事?”江與時轉向她,語氣放輕了些,但聽著還是挺生氣,“不能慣他這壞毛病。以前小點兒的時候,他上街抱著女明星的宣傳海報就親。”

姚問:“……”

他說著又低頭瞪小豆丁:“現在竟然敢給我親真人了。”面向小豆丁,他的聲音提高了一個度,又回去了,“先給姐姐道歉,再拿紙巾給我把你親的口水擦掉!”

姚問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因為江與時這個時候看起來真的挺兇,跟平常不太一樣。

老太太從窗戶裏瞧見,也沒勸解,轉身給拿了包紙巾。

小豆丁癟著嘴,那雙扣子眼裏含著淚,道歉時都快要哭了:“姐姐,對不起。”

姚問先看江與時,見他表情好點兒了,趕緊說:“沒關系,以後不要這樣做了。”

小豆丁點點頭,從老太太手裏抽了紙巾給她擦手。姚問幾次想說不用了,可見江與時始終僵著臉,她就沒敢吭聲。

等終於擦完了手背,小豆丁把紙巾一扔,小短腿邁上臺階,蹲下身,面向墻壁,捂著臉嗚嗚哭了。

邊哭還邊說:“嗚嗚媽媽,哥哥,嗚嗚,讓我在漂亮,嗚嗚,姐姐面前,嗚嗚,出醜了。”

等姚問聽清楚之後,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不忍心。

小豆丁哭得太認真,姚問看得有點不忍心,想要上去哄一哄吧,又不知道怎麽下手。

再看老太太和江與時,都不為所動,像是司空見慣了似的。老太太還借機跟江與時說起了她要去他裏間住的事兒,江與時點頭說張美艷一早就告訴他了。

老太太便催促姚問進去收拾東西,讓她盡快搬過去,說:“你那被子不是老厚嗎?趁著這會兒大江在,讓他給你抱過去。”

轉頭又讓江與時給她看看電鍋怎麽回事。

說收拾也沒多少東西,姚問這段時間就沒怎麽買東西。她剛把被褥卷好,江與時就從隔壁南房出來了,站在臺階上打電話,顯然已經幫老太太修好電鍋了。

老太太過來跟她說要出去買菜,問需不需要給她帶點兒零食。姚問簡直受寵若驚,擺擺手說不需要。

她又把衣櫃裏的衣服都收好,江與時電話打完了,背對著小南房雙臂抱胸低頭瞧面壁的小豆丁。

姚問又去收拾書桌,等都收拾好了,還不見江與時主動來幫她,她只好推門出來,走到他身邊,拉了拉他的袖子,說:“被子我抱不動。”

江與時轉身先往她鼻子上瞧,而後目光移到她眼睛上,眉尾一揚,繃著的臉頰表情松快了,說:“那你求求我啊。”

姚問:“……”

她低了頭:“我抱不動……我怎麽求?”

江與時挨近她,輕聲說:“喊哥。”

姚問猛然擡頭。

想起早上張美艷說的話,她心裏一咯噔,他該不會真把她當妹妹了吧?

什麽多了解一點,多了解一點就是想讓她給他當妹妹?

這可離了大譜了。

“不喊我可去店裏了。”見她一直沒動靜,他指指手中震動個不停的手機,說。

姚問還真怕他走了,她攥了下拳頭,舔了舔唇,幾次張口,最終低聲道:“哥。”

細細的一聲,從牙縫裏擠出來,不仔細聽都聽不清楚。

江與時眉眼帶笑,也沒管電話,俯身把耳朵湊過來,說:“聽不見。”

姚問盯著他湊到眼前來的耳朵有些氣結,故意大聲喊:“時哥!”

這一聲喊出口,墻頭上的野貓都給嚇得抖了一下毛,面壁的小豆丁扭過身來看她,暫時都忘記了哭泣。

江與時這回聽見了,直起腰掏了掏耳朵,笑著點點頭:“嗯,就這麽定了,以後也這麽喊。”

姚問:“……”

她有點兒無語。

把東西全都搬到江與時的裏間後,老太太就給把裏面的火爐燒著了。江與時去店裏時要帶小豆丁走,終於面壁完了的小豆丁偷偷瞥一眼姚問,死活不走。

“不準再親姐姐啊!”江與時最後警告。

這一天後來的時間裏,小豆丁就纏著姚問玩兒。小短腿繞著她跑來跑去,要幫她搬東西,勤快得很。

等發現她屋子裏堆滿了牛奶餅幹之類的零食,他就奶聲奶氣喊:“姐姐,我腿有點兒沈,走不動啦。”一雙扣子眼滴溜溜往上面瞟,把姚問給看笑了。

那都是上次生病時同學們送的東西,保質期短的那些好不容易吃完,還剩下許多姚問根本吃不完,她指著那一地禮品說:“這些都是你的。”

“真的!”這可把小豆丁給樂壞了,眼睛一亮撲上來抱住姚問的手臂就要親,在下口之前想起了哥哥的教訓,立刻住嘴,悻悻地放了手,嘴裏一個勁兒嘀嘀咕咕。

姚問湊近了聽見他說:“等我長大了,我就造反,造大江的反。”

姚問:“。”

晚上張美艷回來要把江與間帶走,他死活不肯走,蹲在姚問書桌邊搖晃著媽媽的手臂央求:“我就不能跟姐姐住一個屋嗎?這間房這——麽大,給我一點點地方,支個小床,咱們屋裏那張就行啊。”

被張美艷嚴詞拒絕了之後,他又眼睛滴溜溜一轉打主意,指著外間說:“那我要跟哥哥住在一起,我也在外間住。”

張美艷深覺頭疼,二話不說就斬斷了他的希望:“這更不行了,你是不知道哥哥什麽脾氣嗎?他把你扔出去媽媽可不負責撿你回來。”

最後,江與間罵罵咧咧又依依不舍走了。

今天江與時還算回家早,十一點多的時候就回來了。進門姚問就把自己專門給他做的習題冊拿出來,說:“一起做會兒題?”

姚問這段時間以來把班裏每個同學都照顧到了,有些同學都照顧了兩次了,唯獨剩下了江與時。

她沒能等到江與時主動說他需要她幫助,卻等到了校長和駱輕舟的囑咐。她這段時間精挑細選,今天跑去打印裝訂,方才把習題冊做好。

說是要跟他一起學習,其實她已經刷了幾套題了,根本不是抱著學習的目的,她只是想看看他怎麽反應。

江與時掃了眼她手裏的習題冊,笑了下說:“等會兒,等我做完運動。”

說著,他便脫了外套,又脫了毛衣,只剩下裏面的背心。幹脆利落往地上俯身,接著就做起了單手俯臥撐,速度很快,動作也很標準。

這一幕把姚問看呆了。

“現在十一點多了,你還做運動?”

江與時動作沒停,瞧著平日裏就經常做,身體都成習慣了,說話時氣都不帶喘的:“晚上會和熟客應酬一下,送個菜喝杯酒,有時會被拉住吃一點。這桌吃一點,那桌吃一點,吃多了就得鍛煉一下。”

說著,他扭頭看她,道:“你坐到我背上來。”

姚問沒聽明白,眨了眨眼:“什麽?”

他說:“你盤腿坐到我背上,我背著你做一會兒俯臥撐。這樣能節省時間,不是還要學習嗎?”

“哦,”姚問有點兒猶豫,她真沒見過有人這樣做俯臥撐,“我其實不輕,我現在都九十五斤了。你行嗎?”

“時·間”讓她這段時間長了不少肉,來時體重八十出頭點兒,現在都快要奔百了。

聽了她這句話,江與時突然停下動作,深深地看著她:“你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姚問說不好他這一眼到底什麽感覺,反正挺意味深長,她趕緊過去了。她扶著他的肩膀坐上去時,他身體特別穩,沒有晃悠一下。等她盤腿坐好,他道:“我開始了。”

一開始的時候,姚問還有點兒擔心會被他摔下去,兩只手扶住他的肩膀,上半身微微前傾保持平衡。等到他做了一組十個之後,她就放開了手,身子也直起來了。

簡直太穩了好嗎,她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

正對面有一面落地穿衣鏡,她能看見他的臉。從這個角度看,有種別樣的帥氣。看著看著,她收回目光,垂眸看他堅實的背。他下沈的時候,臂膀兩側的肌肉會鼓起來,瞧著很有力量感,她便伸手戳了一下。

剛收回手,就聽他說:“別亂碰。”聲音有點兒喘,但身體沒有發抖。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他此時越是不讓碰,她越是玩心大發,想要碰。這回換了個地方,戳了下他的後脖頸,還問:“這樣的俯臥撐你能做多少個?”

他擡起頭,沒回答,從鏡子裏看了她一眼。汗水把眼睛都給澆透了,越發顯得黑漆漆的,瞧著她時,有股子難以言明的危險感。

姚問被這股子無形的氣勢所籠罩,一時不知怎麽有點兒心虛,收回手沒敢再動了。

一會兒後,就聽見了他略有些粗重的喘息聲。這個時候,已經做到兩組二十個了。

她感覺身下他的背都是滾燙的,汗水浸透了他的背心,她忍不住伸手給他擦了下後脖頸的汗,正要說差不多了吧,他道:“二十三個。”

這是在回答她剛才的問題。

喘氣聲濃重,氣息略微不穩。

她立刻從他背上跳下來,覺得自己的衣服都濕了。

他迅速起身,道:“我先去洗澡。”說完頭也沒回,連汗都沒擦一下,也不管外面氣溫低會感冒,扯了件衣服就進了西廂房。

姚問伸手剛喊了個“哎”,他人就不見了。

平常江與時洗澡很快,今天等他沖完澡等了有會兒功夫。姚問都快等睡著了,才聽見開門聲。

她起身打了個哈欠,人沒出來,伸手把習題冊從裏間遞出來,嗓音帶著幾分濃濃的困倦:“你看看吧,我不行了,我要睡了。”等他擡手接住習題冊,她轉頭就倒在了床上。

江與時進去給她關了燈,瞥了眼床上的人,收回目光迅速關好了門。

他靠在床頭拿著習題冊翻了翻,約莫冷靜了十多分鐘,體內的燥熱才下去。

下回不能再這樣做俯臥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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