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假真

關燈
姚問見他出來,她轉頭往僻靜處走。

蔣煜回頭朝背後一眾起哄的男生們揮手,做了個驅趕的嫌棄動作。可惜他的面部表情出賣了他,那快要飛起來的眉毛,以及藏都藏不住的笑容,使得被驅趕的男生們越發使勁兒起哄了。

等走到遠處,遠離了一班教室門口,姚問轉身。

蔣煜目光浮落在她身上,眼含意味不明的笑意:“想好了?”

姚問定定地看著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他。

站在姚愛軍的立場,她選擇蔣煜作為早戀對象,要比江與時更有說服力。

無論江與時在其他方面多麽優秀,只成績這一關,就過不了姚愛軍的考量。他應該也不會相信,她真的會喜歡江與時。

而眼前的蔣煜,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是幫她回去的最佳人選。可即便是個假的戀愛,她一想到戀愛對象,腦海裏下意識想的也是江與時。

剛來那會兒她還不怎麽了解江與時,不認識多少人,萌生出假戀愛的念頭時,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江與時。

現在她認識了許多人,想到的還是江與時。

她也想過,管姚愛軍怎麽覺得不可能,她肯定有辦法讓他相信,她就是在和江與時談戀愛。

可江與時明確表明了自己的態度,他不樂意幫她這個忙。

在這種弄虛作假的事情上,他表現得極有原則。

“決定做得比我想象中快啊。”蔣煜笑道,臉上的得意很直白。姚問主動來找他,這能讓他高興許久。

從她轉來到現在,他吃了多少次拒絕?

現在,她終於主動來找他了。

他、讓、她主動來找他了。

多有成就感啊。

想到此,蔣煜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道:“既然你選擇讓我幫你,那具體怎麽幫,規則由我來定。從現在開始,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再坐江與時的摩托車。不就是回家和上學嗎,我接你,我送你。”

他沒給她說話的機會,現在主動權徹底到他手裏了,他不喜歡被動。

“第二件事,我們要經常在一起,沒有機會制造機會也要在一起。”蔣煜越說越興奮,“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拍情侶照,發到帖子裏。我不介意被老師同學們知道,我覺得這其實是個挺不錯的想法。”

姚問靜靜看著他:“還有嗎?”

這幾乎是姚問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得這麽柔和,這讓蔣煜大腦持續處於興奮狀態中,這股子興奮催逼著他,讓他想說的越來越多:“有!”

他目光幾乎有些貪婪地落在姚問的眉眼上:“我們可以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兒,一起討論學習。你相信我,我們成績這麽好,老師們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們不會多說……”

“原本就是假的,”姚問打斷他,“他們阻止不阻止都沒所謂。”

蔣煜一下子停住。

他知道自己說多了。

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此刻的眼神究竟有多麽熱烈。可眼前的女生,她的眼神依舊清冷。

蔣煜實在沒想到,她只要展露一點兒溫柔,就誘得他幾要把自己的心思和盤托出。

他正了正神色,收斂好情緒,說:“對於以上我所說的,你有意見嗎?”

姚問道:“沒有。”她原本就不知道該怎麽做,聽他說的這些,感覺應該可以表現親密了。那就照著這個來,省得她再費心思想。

“那……”

“但是,”她接著說,“你要擺正你的態度。不要以為我來找你,就表示是你在幫我。”

“?”

聽到這裏,蔣煜都要笑了:“難不成還是你幫我?”

“確切地說,我們是互助的關系。”姚問靜靜地望著他,“你不是正好想給你爸媽添點兒堵嗎?你不是不喜歡隨隨便便找一個人嗎?你不是目前找不到比我更讓你感興趣的人選嗎?”

蔣煜一楞。

她的三個“你不是”在他腦海裏滾過,徑直砸中了他的心思。

蔣煜還在品味她上面那三句話,姚問已經開始說她的要求了:“我們恰好都有需求,那就是合作的關系,我們之間是平等的。所以,你以後跟我說話,要註意一下你的用詞,我不想聽到諸如‘你要做的事’這種命令語氣的話。”

她每說一句,蔣煜臉上的優越感便少一分。說到後來,蔣煜初始看到她來找他時的那點兒優越感蕩然無存。

“我真是……”他迎上她的目光,說不下去了。

姚問似乎深谙打一頓給一顆甜棗的做法,接著說:“‘我們可以’這個詞很好,我喜歡你常用。”

聽到她說“我喜歡你常用”,蔣煜原本說不出口的憋悶,就那麽不可思議地散了。

“從明天開始,你可以嗎?”最後,姚問這麽問道。她故意重重咬住了“可以”兩個字。

蔣煜有點無語:“……你也用不著給我演示一遍吧。”他接著急切道,“可以。”

“那就這麽說好了,明天早上,我在北苑梨花巷巷口等你。”

說完,姚問轉身要走,蔣煜在她身後又問:“既然你來找我,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其實跟江與時並沒有在一起?”

姚問只停留了一下,一個字都沒說。

不用她回答,蔣煜也已經知道了。他望著她那一如既往驕傲的背影,笑了。

他覺得,她像是一道難題。每經歷過一次挫敗之後,雖然會很不舒服,想要放棄解答,但心底又會隨之冒出股子不甘心,讓他想攻克的念頭越發強烈。

姚問特別喜歡蔣煜剛才的那些提議,尤其是把合照發到帖子裏。她有把握,只要這件事鬧得夠大,能快速傳到老師們耳朵中,姚愛軍便很快就會知道。那麽,距離她回家的時間就近了。

想到這裏,她環顧一圈校園。來這裏這麽長時間,發生過不愉快的事情,也發生過開心的事情。

北樓、南樓、東樓,花壇、操場,還有小樹林。

神山這個地方,二中這個學校,只是她臨時經過的一個站點……她只是中途停留一下。

她正要轉頭,腦海裏猝不及防出現了一張臉。面孔逐漸清晰,那是江與時。姚問心間那點兒即將要回去的迫切,一下子被削弱了那麽幾分。

晚上江與時照舊出現在樓下等她。

最近“時·間”頻頻有人來鬧事,江與時周旋於店裏跟警局之間,每天都要很晚才能回來。

雖然周陽保證過何志飛不會再來騷擾她,可姚問私心裏還想讓江與時來接。每天自習鈴打響,下樓走到固定的地方,看見他等在那裏,好像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最近瞧著江與時那麽累,昨晚她便和他說,讓他別來接她了。

可江與時今天還是來了。

他靠著摩托車在打電話,單手插兜,低頭望著腳下的地面。眉眼低垂,看得認真,盡管地面上什麽也沒有。因為側對著,江與時並沒發現她已經過來了。姚問看到一點他緊蹙著的眉頭,聲音聽著冷冷的。

“我多擔待?不好意思,這件事擔待不了。”江與時掛了電話,一擡頭,便看到了姚問。臉上的煩躁瞬間隱去,眼裏生了幾分笑意,他微挑了挑眉:“怎麽不出聲?”

姚問看見他彎著的眉眼,不由自主也彎了彎眼睛:“是不是得罪人了?怎麽接二連三來鬧事啊?”

江與時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只要做點兒事,掙幾分錢,就會得罪人,不稀奇。”

姚問坐上去,盯著他的背看了會兒,伸手攬住了他的腰。

最後一次了。

江與時說的話,姚問深有感觸。

在她給姚愛軍的商務談判做翻譯前,公司裏其實是有翻譯官的。姚愛軍覺得那位翻譯官的翻譯工作做得不好。商務翻譯經常會涉及到參與會議另一方的主要負責人說方言的問題,這位翻譯官懶得查,經常一句話帶過,就給糊弄過去了。

幾次之後,或許是煩了那翻譯官,也或許存了培養姚問的心思,姚愛軍就讓姚問在一旁輔助翻譯。

姚問做事原本就認真,再加上當時第一次參與這種會議,可以把自己學到的東西用到實踐中,這讓她很興奮,勁頭很足,私下裏做了許多功課。不僅提前掌握了那次談判的專業術語,還在姚愛軍的指導下,查了會議參與方的語言習慣。

於是,當主翻譯翻到中途時,姚問幾次發現她有錯漏之處,當場就補上了自己的翻譯。

這之後,這位翻譯官就開始有意無意給她使絆子了。

直到姚愛軍當場給了她沒臉,她這才知道姚問是他的女兒。眼看事情沒法兒收場了,她只好辭職走人,這件事才算是結束。

“時·間”日日爆滿,每天客流量相當大。如果只是偶爾喝醉酒鬧事,不會連續幾天這個樣兒,一瞧就是蓄意鬧事。

為什麽蓄意鬧事?

當然是為了利益。

什麽人會蓄意鬧事?

當然是處於競爭關系中的另一方。

想到這裏,姚問便道:“總有一些人,自己不努力,還嫉妒別人,偏要使一些不光彩的手段。但其實,他們這麽作妖,到頭來自己也得不了便宜。”

江與時的笑聲從耳邊呼呼刮過的風聲中傳來:“怎麽我說個開頭,你就什麽都知道了。”

姚問說:“哎,我也不想這麽聰明。”

江與時“哈哈”笑了。那笑聲使得他的背部震動,讓她的下巴跟著一下一下地磕到他的背。

姚問聽他笑聲爽朗,是真的開心,不同於剛才見到她時只眼睛裏有笑意,她也不由自主笑了。

她想了一路,始終覺得這個時候,不是向他說出自己決定的最好時機,便一直沒說。

進了四合院,感應燈隨著主人進來自動亮了。南房一片漆黑,老太太不在,這倒是有些稀奇。老太太喜歡串門,但從來沒有這麽晚還在外面溜達的習慣。

江與時要去房間裏拿東西,姚問沒有像往常一樣回小南房,而是跟在了他身後。

江與時走了幾步,聽見背後有腳步聲,一回頭,見姚問垂著頭跟在他身後。平時要多伶俐多伶俐,此時連方向都不辨了。他心裏覺得好笑,便擡指指著小南房道:“你往那個方向走。”

姚問這才仰頭。

四合院裏燈光明亮,小南房墻上掛著的什麽東西掉地了,發出“呯”一聲響動。院墻外頭不知誰家的狗在叫喚,大概餓了。還有一只貓咪跳上墻頭,喵喵叫了兩聲。

“江與時,”姚問艱難開口,“從明天開始,你晚上不用來接我了,早上也不用等我一起上學了。”

江與時眼睛裏的笑意正濃,聽了她這句話一時似還沒回過神來,“嗯?”了一聲。

姚問望著他的眼睛,說:“我決定和蔣煜假戀愛,我想早點兒回去。我不想等到年底,我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江與時眼睛快速眨了好幾下,似乎這才對這句話有了些反應,桃花眼裏濃烈的笑意一點一點消散。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假戀愛?”

姚問點點頭。

江與時定定看了她幾秒,而後突然笑了一下,“哈”了一聲,點評道:“不錯的辦法。”說著,就要拉開門進去。但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幾次都沒能準確摸到門把手。

這讓他低聲罵了一句臟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