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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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淅淅瀝瀝敲打著四合院的房檐。早上醒來,樹葉子往地面上鋪了厚厚一層。

入了秋,樹就漸漸奔著禿頭去了。

二中的老師們一整個周末沒休息,加班趕點兒把試卷給批出來了。

二班班主任田老師手中握著一杯燙茶,正在和一班班主任劉飛飛老師盯著新鮮出爐的排名表。桌上鋪著姚問的各科試卷,這原本不該出現在他們的辦公桌上。

排名表還沒整理完,但對有特定關註對象的兩人來說,夠看了。

等盯完排名,田老師露出眼睛從茶杯上方看劉飛飛,端著裝出來的按兵不動,故作輕松道:“老劉,這是實驗卷沒錯吧?”

劉飛飛被他給逗笑了,往後靠在辦公椅上,道:“我聽說韓老師已經把她的試卷給掛起來了。”

田老師點點頭:“沒錯,真掛了。就在前黑板左側,一進他們班教室門就能看到。”

據說韓老師批改完姚問的語文試卷後,拿著那張堪稱完美無缺的試卷好好欣賞了一番,然後就去整了個覆印版。

兩人互相看了彼此一眼,眼神裏流露出了同一個訊號。

田老師:“搶嗎?”

劉飛飛:“會有人不搶嗎?關鍵是你有入場資格嗎?”

“就這苗子,要進那也是進我們班。她只要智商在線,就會選擇一班,你瞎攙和什麽?”劉飛飛摘掉了溫和的面具,露出了獠牙,毫不客氣地說。

田老師半分不讓:“那可不一定,有些時候,學生們也是很看重跟班主任的緣分的。”

這邊兩人正激烈地交著火、較著勁兒,一顆腦袋從窗戶邊探進來,駱輕舟人趴在窗框上事不關己地閑閑問:“什麽緣分吶?”

滿臉好奇打探的純善無害模樣,似那被蒙在鼓裏待宰的羔羊。

“!”

“哎呦!”

正密謀搶人家學生的兩位老師給嚇了一大跳,田老師騰出一只手捂著心臟說:“駱老師你走路沒聲兒嗎?”

“嗯?老田你這是做賊心虛嗎?還是你倆有什麽奸情?我倒要瞧瞧你們在看什麽。”駱輕舟狐疑道。

她早上連臉都沒認真洗,原本醒來還覺得困得慌,這會兒被眼前這兩人鬼鬼祟祟一瞧就有問題的態度給整醒神了。她偏頭往劉飛飛電腦上瞟,只瞟了一眼就匆匆略過,直起身半分興趣都沒了:“去他媽的分數,不重要。好好做人最重要。”

駱輕舟覺得自己真是跟這邊的氣氛格格不入,這些人都在關註分數,她沒得可關註,只好自己給自己撐面子。催眠自己:看什麽分數,只要能把二十八班這些活蹦亂跳的學生給安穩送到大學裏,那她就能功成身退了。

以為要被她發現的劉飛飛和田老師原本正繃著一根神經,見她只掃了一眼就作罷了,顯然沒瞧見,兩人略松了一口氣。

“你們玩兒,這事兒我就不參與了哈。”駱輕舟繼續待著不得勁兒,便揮揮手,甩甩頭發,姿態瀟灑地走了。

田老師提了一口氣瞥一眼劉飛飛:“我怎麽覺得這麽喜劇呢?你說她待會兒看到姚問的成績,會是個什麽表情?”

劉飛飛笑了笑,仰望窗外橙黃色的秋景,一些記憶深處的事兒翻滾出來,讓他略有些感慨:“她如果是那種很看重成績的人,就不會接手二十八班。”在田老師明顯不信的眼神中又補充,“當然,班上有好苗子,那她也是會很開心的。”

這話田老師信。

他沖駱輕舟遠去的背影挑了挑眉:“老張頭這是還沒告訴她?老人家這肚子裏夠能藏得住事兒啊。”

劉飛飛說:“老張你還不知道嗎,能不動嘴就不動嘴。”

駱輕舟覺得隔壁辦公室太積極向上了,有點兒不適合自己的氣質。趕忙逃離了之後,果然心情舒暢許多。她哼著歌兒飄進了自己辦公室,一進門,整間辦公室裏的老師們,就跟那被投餵了的鴿子似的,紛紛撲騰翅膀起飛——

——齊齊擡起頭望著她。

好似她手裏有食兒。

駱輕舟猛一下止住了腳步。她第一天入職做自我介紹時,都沒接收過這麽多道目光的洗禮。

再細細觀察,老師們的目光哀怨中有些羨慕,羨慕中有幾分嫉妒,嫉妒中還摻雜幾分憤憤,委實覆雜得很。

怎麽形容呢,就好比她不小心踩了一泡狗屎,他們原本表面安慰暗自嘲笑得歡,結果發現她這泡硌腳的狗屎裏竟然有一枚閃閃發光的金子。

這個時候,他們就露出了“恨不得我去踩狗屎”的目光。

駱輕舟憑借自個兒的文學功底默默解讀完畢,也不知道解讀得到底對不對,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問:“怎、怎麽了?”

老師們一靜,問:“你沒看成績?”

“嗐,我還當什麽事兒呢。”駱輕舟松了一口氣。她昨兒批改完分給她的試卷就忙不疊遁了,是有多想不開才會巴巴去看自己班成績。於是說,“我看那玩意兒幹什麽,我……”

眼瞧著老師們當下那表情更豐富多彩了,駱輕舟止住話頭,趕忙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我還是先看看吧。”

相對於北樓兩個教師辦公室裏鬧騰出來的風潮暗湧,學生們這邊很安靜。

試卷還未下發,成績排名也並沒有張貼,他們此刻還不知道自己即將要面臨的“審判”風暴是輕還是重。相比平日裏的歡騰,每次考完試試卷還未發下來這段不用老師管便自覺安靜的時間,是學生們內心最忐忑的一段黑色時光。

姚問一到教室,就被拉拉隊的女生們給熱情圍住了。她們紛紛邀請她周末出去玩兒。總算讓她在來到這裏後,切實體驗了一把受歡迎的感覺。

第二節 課下課後要做眼保健操和課間操,有將近四十分鐘的課間時間。

各班籃球隊的學生可以直接去操場訓練,不用做操。

籃球場就那麽點兒地方,參加籃球賽的班級光高三理科班就有二十八個。地方小人多,當然先搶到的先練。

一班憑借班級地理優勢,一下課就可以就近沖去操場占位。二十八班處於最頂層最角落,沒得位置便利可借用,但也有別的對策。

江與時一個電話把打街籃那群哥們兒給從床上叫起來,讓他們上學校操場裏占地兒。

這群人普遍比學生們年紀要大,二十五六二十七八左右。開店的,賣車的,經營場子的,玩兒樂器的,修理電器的,搗鼓點兒貨來賣一賣的……不管平日裏什麽模樣,一到球場都很活躍,有招數那真是拼了命往外使。

一場球打完,幾個人酣暢淋漓,兜頭灌了幾瓶礦泉水後坐在場邊歇息,換替補隊員上去打。

經營高爾夫球場的劉老板拍拍江與時的肩膀,眼睛裏浮起一抹探詢,意有所圖問:“上回打球見過的那姑娘,瞧著特冷清,體態是真好,是你女朋友嗎?”

劉老板今年二十七,年紀挺大,但面皮長得白凈,顯小,這群人裏家境最是殷實。

周圍幾人都聽出了那麽點兒話外音。

有人道:“呦,老劉這是瞧上了啊。”

另一人接話:“可不是瞧上了。那天老劉打球心不在焉,往這邊看了好幾眼。回去路上還頻頻回頭,奈何大江忒小氣,不給介紹啊。”

這群人說話,除了江與時,旁邊的其他學生,比如韓寧等人,是一概接不上的。倒也不是年紀的事兒,跟閱歷掛鉤。

既然除了籃球聊不到一塊兒,這會兒他們也不聊籃球,韓寧等人就自覺坐遠了。

劉老板見別人點破也不在意,說:“小姑娘看著挺乖。”又問了江與時一遍,“是你女朋友?”

“不是。”江與時咕嘟咕嘟喝了一瓶礦泉水,又擦了把即將要流到眼睛裏的汗,實話實說,“用她的話說,是朋友。”

劉老板有些意外,咂摸了一下這話,又瞧了他一眼,沒怎麽聽出別的意思來,便道:“是朋友那我可就追了啊,兄弟。年紀大了就想找個小姑娘來寵一寵。”

這群已然在社會上折騰了一番的男人們,各個都滿是實打實的心眼兒。江與時一個與他們差了八.九年還在上學的學生,坐在他們中間,竟然也絲毫不違和。

他在韓寧他們中,那就是學生;跟這些人在一塊兒,那就是經營餐館的老板。身份自由轉換,端看跟誰在一起。

聽了劉老板這話,江與時轉頭對上他的視線,揚眉一笑,問:“瞧著乖嗎?”

“乖啊。”劉老板說,“埋在你校服下,亦步亦趨跟在你後面,嘖,要多乖有多乖。”

“你說對了,是挺乖。”江與時緊接著這話道,“那是在我跟前瞧著乖,其實脾氣特別大,得哄著。一般的哄還不行,還得找對方法。”

“脾氣大?”劉老板有些意外,“這倒是沒看出來,瞧著長得小小巧巧的,有些嬌氣我信。脾氣真的大嗎?”

江與時斜睨他一眼,眼神裏多了幾分領地意識:“我什麽時候跟你嘮過假的?”

都是見多識廣的人精,劉老板瞧明白了這目光裏隱藏著的深意,便順著臺階滑了下來:“那就算了,寵一寵我是願意的,費心思哄我可弄不來。”

這邊正說著話,前邊剛來操場的學生們在熱鬧地議論些什麽,江與時隱約聽見話語裏好像沾了個“姚問”二字。

等來操場的學生多了,不一會兒,韓寧他們那片就有人驚呼:“真的假的?”

有人立馬揚聲說:“她作弊了吧?打小抄了吧?”

劉堯往說這話的人腦門兒上扔了片樹葉子:“有沒有點兒腦子?打你太奶奶的小抄!從倒數第一躍到全校第三,還他媽是實驗卷,你給我從最後一個考場作這麽個弊出來試試看。”

“是不知道最後一個考場什麽湯水麽?”

被劉堯一道裹挾著誤傷了的“湯水之一”——江與時微一挑眉。

姚問實力不是她第一次月考所表現出來的水平,這江與時瞧出來了。但能竄到前三,他多少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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